作者：欢声笑语
“杀！”
率先挣脱威压的武士们咆哮。
“杀！”
灰松林镇内的人马咆哮。
“杀！”
灰松林镇外的人马咆哮。
“杀！”
吼叫声一浪高过一浪，到最后万军咆哮起来，他们的血气融合在一起，震散了灰松林镇天空中的阴云，连传奇都不敢摄这样的锋芒。
“所以只是看了一眼而已么？”
永戎当然也“看到”了那对精神世界的眼睛，不过提亚玛特并非全能，祂所在的位置距离艾卡迪亚世界有亿万光年的距离，即使是神，也做不了太多事。
风暴龙缓缓环顾四周，人马费尽心思布置了这个陷阱，但他们做得还不够好，因为没有禁魔石的存在，所谓的“封天锁地”还有漏洞，永戎身处全盛状态，想要突破限制掠空而走，并非做不到。
但他带不走卡赞，也带不走陷在灰松林镇里的眷属。
所以现在是抉择的时刻了。
永戎再度看了一眼泰格所在处，确定那杀器不能再发作以后，对围拢在身边的猎手简短下令：“去守着他。”
他倒没有责怪红龙鲁莽的意思，人马准备了这样的杀器，总有一天会派上用场，换作其他龙群成员遭遇必死无疑，应该庆幸还好是卡赞，还好他身在现场。
同为族王统治者，卓耿·卡奥不会放弃他的成员，永戎·阿卡托什也不会。
永戎深深吸气，闭上眼睛，再次睁开，全身上下每一片鳞都开始发光，噼啪声不绝余耳，他开始向前迈步，每一次抬起又放下他的巨爪，都有劈舞的闪电顿生左右，百万钧的电芒，将整个地域照得亮如白昼，无数碎石在力场的作用下浮起，环绕周身形成死亡的龙卷。
灰松林镇不再有烈火，只有席卷人间的风暴。
第429章：泰格之死
永戎从中央集团调遣来的战团，经历两场战役之后，只剩下七千余，并且缺乏休整，而人马从四方涌入灰松林镇的部队，足有六万之数。
为了将局势推进到这一步，人马金帐可谓是呕心沥血，对暗精灵的承诺、隐匿潜行的消耗、铁松河渡口的部队、阻击沙壤的部队、两次诈败的损失……他们调用了数不清的资源，才终于铸成这个局面。
蓄谋已久兑现的杀势，连提亚玛特的神威都不可以化解，此时此刻，一切的言语都苍白无力，无论是人马还是龙所能做的，唯有战斗。
恐惧之后所激起的愤怒和勇气，在震天动地的咆哮里集体爆发，灰松林镇里嘶喊声沸腾，马蹄声如暴雨，数万人，数万柄长矛，如潮翻涌，扑向那头还站着的巨大蓝龙。
“轰隆……”
虽然有着极为庞大的身体，但在绝伦力量的爆发下，永戎却快得像是闪电，他让士兵围着卡赞结阵固守，自己反倒孤身冲出阵列，深陷重围之中，他居然采取了主动的攻势。
巨龙还没有抵达，汹涌的雷暴便已经倾泻而下，在永戎前方去向，巨大的枝状闪电凭空顿生。
“噼啪……”
“啊……”
没有血光迸溅的刹那，只有接连响起的痛苦惨叫，冲在最前方的几十人，陡然扑倒在地上，身体僵直，洋溢着焦糊的气味。
而枝状闪电仍然威能不减，在魔力的催动在纵横交织，在人群中绞杀蔓延。
闪电肆虐敌阵七秒之后，人马的法术才终于构建完成，解离术与闪电相互湮灭，一阵轻微的嗤嗤声。
而此时永戎已经掠至锋线。
一名银蹄氏族的武士陡然回过神，手上还举长矛，视线前方却只有一片模糊的炽光，巨龙的身影在他的眼睛里逐渐变小，越来越模糊，而后变成无尽的黑暗。
而在旁人的视野里，风暴龙只是刚刚进入战场，身周环绕的风便掠去了无数生命，那风里蕴含着各种碎石和断裂的武器，在高速中化作致命的铁流，它们撕碎人的身体，就像撕裂纸片一样简单。
永戎落地，如山的胸膛重压下来，用前爪撑住俯冲下坠的巨大身体，摆动头颅，俯首吐息。
这是自与卓耿交手之后，永戎第一次全力以赴，无论速度、力量还是奥能，都比往日更加强悍，一次吐息之后，前方瞬间形成一个扇形的血肉地狱，空气中跃着暴烈的电弧和血肉的焦臭，人马武士一瞬间死伤多达近百人。
“杀！”
又一批人马武士突前，狂呼吼叫，眼神狰狞，扬蹄冲锋。
永戎转过眼睛，默视那队人马，不为所动。
冲锋的武士速度越来越慢，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嚎叫声，仿佛拼尽全力，但最后还是停顿下来，被迫扑倒在地上，他们甲胄裂开，里面的血肉早已一片烂糊。
【伐迦御界】
镇压活物的领域扩张，龙群之王的威压之下，凡俗之物不许抬头。
“散开！”
已经来到近处的泰格·黑火喝令，面对这样的大军，即使是传奇战士也会被淹没，但是巨龙不然，眼前这家伙虽然没有传奇的力量，但却有着更甚传奇的巨大体型和超大范围的破坏力，这是龙类得天独厚的种族优势。
在巨龙体能尚未枯竭的时候，武士们一拥而上，除了送命并无太多用处，对付这些怪物，要用讨伐怪物的方法。
冲锋的人马都在军令下止步，随后迅速散开，灰松林镇安静了一瞬，他们昂头看去，发现风暴龙站在那里，身周缭绕着狂风与闪电，俯首顾盼、睥睨自雄。
龙息王国的皇帝，永戎·阿卡托什，果真有以一己之力匹敌万军的气势。
“弓箭！”
泰格再喝，他的精英战士穿云射手们趋前，一齐张弓搭箭。
永戎缓缓抬眼，看了看那些狞亮的箭簇，他知道那些箭矢很危险，上面有原野之神的赐福，可以轻易破甲，之前的战役里已经领略过了。
射手们脸色冷硬如铁，一齐发动，然后毫不停歇的拉弓搭箭、发射，再引弓、再射，在极短的时间内完成三连射的壮举，几百枚箭矢离弦，封死了蓝龙周身之身。
没有人能再这样的箭雨覆盖下逃脱，穿云射手拉出的强弓，配合原野赐福的箭矢，连钢铁也可以洞穿。
枪骑兵们立刻躬低身躯，握紧长矛，他们知道风暴龙有虚化的能力，已经警戒、预备冲锋。
但是永戎没有闪躲。
箭矢撕裂空气发出尖啸声，风暴龙的手爪微微用力在地上一震，一个低沉的波动声便把箭矢的尖啸压下去，人马眼前出现了一堵白墙，在永戎拍击地面的瞬间，层层叠叠的气浪以他为中心升起，向四面八方汹涌出去。
“战争践踏”，战士型巨龙掌握的能力，风暴龙的天赋伟力放大了它的效果，蔚为壮观的气浪拔地而起，不仅掀翻了疾射来的箭矢，也将近处人马纷纷抛上天空，随后各种碎石铁片一掠而过，在半空中杀死了他们。
龙类的能力往往也有倾向专长，按照常见的职阶划定，红龙是战士，蓝龙是施法者，绿龙是阴谋家，黑龙是死灵术士，白龙是野兽。
但永戎从未给自己定义过什么职阶，他学的东西又多又杂，既可以像卡赞那样战斗，也可以模仿波撒的袭杀，蓝龙的法术也能够信手拈来，什么有效他就用什么，只专注于完成自己的目标。
“列队，依次冲锋！”泰格冷静的下令。
“浩劫。”
永戎轻声念出晦涩难懂的言语，声调像是瀚海白月下的歌吟，那是原初年代的古代龙文字，天然就蕴有魔力，海岸龙群数十年来一直在收集这些珍贵的秘文，可一直没有谁能够真正掌握。
但永戎做到了，凭借莫大的毅力和绝伦的天赋，将那些原本不属于他的东西铭刻进血脉中，与自身合一，所以风暴令呼景从。
前冲的人马感受到了大地的震动，巨大的闪电在天地之间交织劈舞，它不是从天而降，而是来自地底，仿佛大地深处是一个暴烈的雷池，如今它裂开了，压抑已久的雷光直冲上天。
施法者无法捕捉到它会在哪里绽放，因为每一次波动都覆盖了整个战场，带着山崩般的巨响，冲锋的骑兵在瞬间就被脚下腾起的雷光掀翻然后烫焦，更远处的武士也遭到波及，人马们在他们无法理解的力量面前惊恐变色，找不到反制措施，只能竭尽所能四散奔驰。
果真是浩劫，无数人正在死去。
永戎没有停息，再度扑出，展开他的攻势，浑身魔力如沸腾般涌动，龙之心挤出磅礴的力量，精神海发生海啸，源源不断的化生天赋伟力，他已经逼近自己的能力极限，一而再而三的呼唤风暴，号令魔法，俯首吐息、掠翼撩杀。
开山裂地的力量和肆虐人间的魔法一齐发动，把一批又一批冲过来的人马碾杀当场，他无法计算自己杀了多少人，但远比卡赞说的两千人更多，灰松林镇在震动，一件件甲胄崩裂粉碎，地面如同被巨神的武器犁过，蛇骨般的沟壑四绽。
他知道自己的士兵也在苦战，那边只有六千人，如果独力，根本不可能阻挡人马的大军，人马在这边受到的损失越大，对那里产生的攻势就越小，永戎要以这种方式分担眷属的压力，也保护自己的兄弟。
“锁住它！”
泰格·黑火不停地下令：“用钩索！它支撑不了多久，别让它走脱！”
“聒噪的虫子。”
风暴龙身形崩碎为纷飞的闪光，下一刻直接深入人马军阵腹地，随着屠杀不断进行，祖代龙愈发高涨的杀戮欲望开始侵蚀大脑，永戎的脸庞不再平静，而是狰狞作色，扬起手爪拍击。
泰格伏低身躯，那支银色的长枪从下方送入，直刺风暴龙的手爪，他知道恶龙迟早会来杀他，已经做好准备，一击之后，立刻抽身而退。
心里预演过千百次的应对，救了他的命，在他后跃的一瞬间，龙爪呼啸降落，长矛直刺根本没对它造成阻碍，大地在狂烈的重击下崩裂。
泰格·黑火喘息着，敬畏的看着他的敌人，他和贝妮雅特交过手，同是青少年龙，阿卡托什的威势和贝妮雅特简直天差地别，他不得不敬畏，因为这是他父亲的对手。
“杀！”
虽然敬畏，但不恐惧，杀声脱口的瞬间，泰格已经把长矛替换到了右手，全力蹬地，向着阿卡托什发动了冲锋！
永戎不动，等着泰格带队靠近，根本没有庞大体型所带来的迟钝，瞬间扭身掠翼撩杀，然后又闪电般伸出手爪，从人群中精准的将黑火王子攥到爪中。
这一幕简直匪夷所思，以灵敏著称的小型种竟然来不及闪躲。
“不可能！”泰格大吼。
没什么不可能，风暴龙甚至可以从幽影中抓到恐惧龙。
真实可怖的巨大疼痛袭来，泰格觉得鲜血正在顺着喉管流出自己的胸膛，他想挣扎，却根本难以抗拒那无与伦比的巨力，他的喉咙已经裂开了，身体的裂痕正在迅速延伸。
“你和卓耿差得太远。”永戎说。
波撒注定无法得到自己的杯子了，因为风暴龙捏碎了它，泰格·黑火在永戎手爪中化作一滩浓腥烂糊的血。
永戎随意将已经分辨不出形容的烂糊血肉扔开，环首顾盼，无数攒动的人影已经围拢上来，泰格的死并未打击到人马的斗志，在这里杀死巨龙，是他们一开始就以生命荣耀立下的誓言，任何人的死都无法改变这一点，除非所有人都死去。
永戎深深吸了一口气，正欲扑出，却忽然踉跄了一下。
遭遇这样的围攻，他当然也受了不少伤，但这不是问题所在，问题是为了大范围制造杀戮，他在短时间内消耗了无尽的力量，体能临近尽头，后腿传来脱力般的酸意。
龙类最害怕的就是这种局面，在短命种崛起的年代，无数龙类被千军万马围杀，即便纵声咆哮、上天入地，最后也摆脱不了力竭而亡的结局。
永戎取出了一个表面已经石化的瘤状物，那是疯王加拉丹·维利安的心脏，睥睨战场不可一世的“无眠灾祸”，最后也是被这样围杀至死，他死的时候距离晋升祖代只有一步之遥，已经可以被称为风暴龙了。
事后，卡赞要求将加拉丹的尸骸挂在铁鳞堡作为战利品，但永戎取走了那颗心脏，那是世间罕见的宝物，巨龙的生命之井、力量之源，凡人们想法设法寻找这些东西，用来炼制长生的秘药、祸世的猛毒，用来实现美梦的敬神之礼。
永戎张口，将疯王之心吞下。
第430章：血龙
一道铁灰色的身影出现在视野前方，薇珞斯抬头看了一眼，是尼瓦尔，他是黎明意志佣兵团里最好的游侠箭手，也是最好的斥候，没什么东西能逃过他的追猎。
“两国交战，我不敢靠得太近，但可以确定双方是金帐和龙息国，人马已经把灰松林镇围起来了，恐怕有数万人，周围还一直有零散的部队加入，陷在里面的人大概率凶多吉少，走不出来了。”
尼瓦尔喘着粗气说，心有余悸的样子。
谁都没想到他们会有这样的“好运”，黎明意志团原本在灰松林这座边陲小镇驻扎休整，结果人马忽然大军过境，瞬间包围灰松林镇并控制了里面所有人，将所有人“请”到河滩上暂住，黎明意志一群佣兵，自然不敢和军队作对，只能被迫接受这样的安排。
他们无法传讯，渡鸦也飞不出去，不过大概是觉得黎明意志只有五百人，翻不出什么风浪，因此只是安排了一个千人队在周围看守，并未解除他们的武装。
“时间都过去这么久了，人马埋伏了数万武士，还拿不下灰松林镇里面的人？”有人好奇。
“是阿卡托什。”薇珞斯低低的说。
同伴更好奇了：“如果是龙息王国的主人，那一时半会确实是死不了，不过头领没有亲眼看到战场，怎么确定就是阿卡托什？”
“因为风。”薇珞斯说。
同伴们面面相觑，他们看到了偶尔爆闪的炽光，听到了远处隐隐传来的喊杀声，以及大地轻微的震动，但头领说风，冬日北陆常常刮风，低沉凛冽，犹如鬼哭，他们不觉得风里有什么异常，若说风大，他们感受过比这大得多的风。
“冬日里罕有南风，这风全都向北而去，是因为那里有什么东西在吸引它们。”
薇珞斯确认了自己的判断：“是阿卡托什，我们走！”
黎明意志是北陆有名的流浪兵团，每个人都上过战场，虽说是佣兵，但也有着不逊军队的高效，他们拥从玛莉莲卡为头领，以往头领一声令下，行动便会立即展开，可是这一次却有许多人迟疑了，人群一阵轻微的骚乱。
薇珞斯回头：“怎么？”
“头领……”
查探回来的尼瓦尔迟疑片刻，走上前说：“前方可是几万人马啊，我们这样冲进去，跟送死有什么区别？”
“阿卡托什又没买我们的命。”有人接着说。
薇珞斯看着那些人的眼睛，忽然怔了一下，她知道他们说的没错，前方是几万人马，五百人冲进去，确实跟送死没什么区别，这些人信任她才加入黎明意志，她也应该对他们的生命负责。
阿卡托什也没买她的命，那头龙送给她武器和秘卷，她也在对方争夺龙之家族头领的时候，出战作为报答，他们之间有过几次不长的交谈，不过也仅此而已了，除此之外，他们之间并无更多情谊可言。
“那么，我去。”
薇珞斯说：“我不强迫诸位，愿意出战的跟上来，不愿意就留下，我要是能回来，大家都还是黎明意志的成员。”
“玛莲……”
尼瓦尔再度上前拦住她，神情焦急：“别拼命啊。”
“我答应过阿卡托什，会在他对抗人马的战场上出现。”
薇珞斯把那柄便于战场的大快刀握在手中：“玛莉莲卡，永远兑现自己的承诺。”
……
当薇珞斯全力破军闯入灰松林镇的时候，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里根本没有什么阿卡托什，只有一条狂舞的血龙。
果真是血龙，它浑身鳞片狂怒的翕张，因饱饮鲜血而泛出妖异的红光，纵横咆哮、嘶声狂号，它飞扑、横扫，脸庞暴戾如残忍的野兽，径直将面前的敌人活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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