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灯子
在几步间便穿过狭窄的走道，直接来到丰川祥子面前，手掌高高举起。
但，纵使看见过去温和有礼的父亲表现出这样愤怒疯狂的模样，丰川祥子也一步未退，只是倔强地瞪回去，包含怒意的辩驳道。
“怎么，被自己的女儿指出缺陷，不仅一点荣辱也不自知自省，反而还要仗着为父的霸道教训我吗？”
“好呀，您大可打下来！反正您最后所剩下的不就只有这些可笑的东西了吗！”
女儿愈发失望的目光与直戳心窝子的刺激言语，让这个男人最后的理智线绷断，身体像是失去控制一般狠狠挥下巴掌。
哪怕在动作做出时，他就已经感到后悔，明明只是关心女儿为什么那么迟回来，可到了嘴中的话语却完全变了味道。
如今，更是成为了自己过去最看不起的失败者……
但是，在那宣告彼此父女情谊破裂的声音响起之前。
一只苍白无血色的小手牢牢抓住了他的手腕。
明明看起来那么纤细精致，就像是用来弹小提琴或是钢琴的艺术家之手。
可其中力道却还要盖过他这个成年人！
一股刺骨寒温更是从皮肤处不断蔓延开来，令他本就心生悔意的大脑更加僵涩。
“——闹够了吧？”
比之冰块更冷的声音则从那下方传递而来。
他下意识注视过去，那里所站着的是黑色主基调连衣校裙，衣领与袖口借以白色卷边的少女。
发丝的颜色会令人想象到不详的襦鸦，与之相配的预示寒雪将至的梅色眼眸。
那细细眯起，像是度量他面容角度的样子，像极了在考虑该用什么姿势挥拳才能把他揍倒在地。
明明只是一个比她女儿大不了多少的少女，充其量也就只是长相好看一些，为什么会给他这样心慌的感觉？
“唔——！我的手？！”
没错。正是那几乎快要将他手腕捏碎的巨大力道。
在男人想要抽回自己的手臂时，却被她猛地一下子拽住衣领，像是逼迫他与自己平视那样。
“我在问，你闹够了吧？是没有听到，还是你们这样的大人都有不听人说话的惯病？”
“住、住手！你知道这里是谁家吗！？擅自闯进来，又对我施加暴力，你的家长——咕啊啊！”
他还没说完，腕骨处就传来了脱臼似的脆响，令他疼得直冒冷汗，差点没一下子跪倒在地。
但对方的表情依然不变，只是又多了几分嫌弃与厌恶。
比之刚才还有所克制的举止，眼前这个不知名的少女现在已经握紧了拳头，以着居高临下的不良语气说道。
“我对你是谁一点都不关心。但是，敢在我的地盘里做出这种事情，你这马上完蛋的东西做好觉悟了吗？”
“哈、哈！？你到底在说什么——”
“就是，做好余生痛恨我一辈子的觉悟。”
在少女话声落下之时，标准到不能再标准的直拳一下子揍在他的面额之上。
就像是搞笑漫画里被主角一拳揍飞出去的反派角色，祥子目睹混账老爹几乎是在空中打了个转，然后啪嗒一下摔倒在地，那趴伏的样子与雅木茶被打败的姿势一模一样。
若是格斗游戏里怕是还出会K.O两个大字。而做出这一切行为，比不良还要不良的少女却是收回拳头，尤其是发觉她目瞪口呆时，面颊处更是泛起些缕红霞，只是捋起鬓角垂落的发丝，留下一下冷娇的哼声。
“…别用那种目光看着我。只是打架而已，没见过吗？”
“...该说是有，还是没有呢。”
祥子心中也拎不清这个问题。
第二十三章 易碎与坚硬
气氛有些尴尬。
在那场冲突发生之后，似乎发觉这个家中已经没有自己的地位，祥子的父亲醒来后也没有放什么狠话。
大概是那一拳让他清醒不少，又或者说祥子那彻底失望的低沉表情，令他回想起了什么，很快便如负伤的野犬般夹着尾巴逃离，连带着家中为数不多的储蓄一起。
而从头到尾，目睹全景的样子连一句话也欠奉。
家中财物在她逐渐自立掌管生活后，便有一部分由她控制，完全不必担心接下来的生活要沦落到喝西北风的地步。
只不过，讨人厌的家伙虽然走了，但那份沉闷的氛围却并未随着他离开而消散，反而在这小小的空间内宛若实质化了一般。
（……这种场合下，到底该说些什么……）
在过去，丰川祥子从未想过自己也会有这样“嘴笨”的一天。
可是，既无法赞许对方的行动，也无法说这是让人讨厌的事情。
不论说什么，似乎都是错误的事情。
因此，保持沉默变成了良好的美德。
直到——
“...对不起。”
在做完这些事情就一言不发的千鸟突然地说道。
她此刻坐在椅子上，眼睛看似注意着桌面上的人类观察笔记，实则一直以眼角的余光瞥向祥子。
“……既然都已经发生了。那么，没有阻拦，甚至可以说默许你那样做的我，大概也算得上共犯了吧？”
出乎意料的话语。
这也让紧张的氛围突然缓和了一些，千鸟更是抬起头来。
“你不生气？”
“...说没有也会被当做骗人吧？但...那是对混账老爹的。”
丰川祥子叹息一声，眸光带上一丝千鸟所不明白的复杂。
“就以子女的角度，我确实该为这件事说些什么，但就以我自己的想法而言——”
“那一拳揍得很漂亮。倒不如说，我那时快要为你喝彩了……”
这种像是自暴自弃似的言论，让千鸟仅留的一丝局促彻底消失，转而是绚烂的笑容。
“对吧？”
说出了像是这样讨要夸奖的撒娇话语。
而丰川祥子的表情则要更加柔和了一些。
“谢谢你。——像这样的话，好像也没有那么难说。”
她以着极低的音量如此说道。
“嗯？”
千鸟下意识凑近了一些。
那过于娇嫩精致的容颜，还有发丝间带动的缕缕清香，以及借由这一角度，隐约可见的半圆弧度。
让祥子一下子有些气血上涌，耳朵更像是被丢入锅中的“猫角”似的，烫红一片。
“...等等，虽然在夸你没错，但距离...距离稍微有点太近了！”
不得已，她只能装作像是被暖阳晒得头昏一样，连忙往外推了推。
少女的脸恰好被手掌包裹，那柔嫩的触感与贴合肌肤的吐息，一切的一切都像是真实存在于此的人才会有的感觉。
而某种悲伤之情也徒然升起，细致无声的搅动祥子心中的涟漪。
“——祥子，还真是麻烦呀。”
被她这样推开，千鸟也不焦不躁，只是投来几分无奈的视线。
“直到不久前还在像小孩子闹别扭一样的你才是！”
“又不止是我的问题，明明祥子也——”
“但问题也是千鸟挑起的吧？就连外出也是！”
“...我没有故意把你留在那边。”
像是对这件事感到愧疚似的，千鸟的音量小了一些。
“我一直都有跟在你身后的影子里。”
“这种让人不寒而栗的话，麻烦请不要再说了！”
在打量了一会故作冷淡的祥子片刻后，千鸟歪着头，以着感叹的语气说道。
“祥子真的是为了羞耻心，什么话都能说出来呢。”
“唔——？！不要擅自给别人的心理加戏，然后又分析一些奇怪的东西啦！”
像这样没营养的对话无比融洽的进行着，可彼此却并不觉得这是没有意义的事情。
倒不如说，像这样互相袒露心声的机会，若再错过的话，就连老天爷都看不过去了吧？
在无声地对视了一会后，依然是千鸟主动开了口。
“以前...我也有过这样的体验。”
“是指...还在当艺人的时候？”
对于祥子的提问，千鸟却是摇了摇头，只是低声道。
“还在那之前一些，那时候我还没有展露自己的特别，也没学过舞台表演与声乐练习，就只是个普通、不起眼的小女孩。”
“家中父母因为工作很忙的缘故，很少有回家的时候，即使难得在一起也只会吵架，约定好的事情也总是不兑现……”
这样的家庭之所以没分裂，实际上只不过是在互相推卸责任，以及争取到最大的法律效度罢了。
不想要这样假扮的家人，希望能够以真心换得父母的欢心，她试过勤奋学习，但两人只是将女儿优秀视作理所当然。
暗地里实际还是那副漠不关心的样子，直到她有一次偶然间被星探所发掘，并顺利以童星形象出道，收获众多赞誉。
在这个时期，她确实收获到了来自父母的少量关心。但，那两人更多注意的是这背后所代表的上升阶梯——
就这样，她一次次努力到呕血以完成父母的期许，只希望那被注目的时间尽量延长一些。
可是，哪怕她为了舞台顺利演出，不断勤奋苦练，在那两人眼中仿佛就只是一个用以聚金的宝盆一般。
所以，在作为童星最为火热的那个阶段，她短暂的得上了失语症，不得不先退出影坛。
那段时间，她被父母冷落，也获批暂时回到老家修养，与绹的相识正是由此开始。
可后续又因为那件事的原因，罹患上了“爱丽丝综合征”。
隐藏疾病的她，自然没有被对女儿欠缺关心的父母发现不对劲的地方。
只是，为了不让她荒废接下来的年华，为之后的艺人之路走得更加悠然。
父母安排她进入到了名流之中很有人气的古典芭蕾培训班，以希望她能够结交更多上流人物的子女，打通关系。
“——在那里，我结识了一位很温柔的老师。尽管她有时候让我感到困扰，但...人生之中第一次有那样关爱我的人，所以为了尽量延长在那里的时间，我很努力在这方面展现天赋，直到……”
千鸟的述说，让共情能力优秀的祥子不知不觉间被其吸引，眸中更是带上袅袅水雾。
此刻的她，一边抹去眼泪，一边愤慨道。
“怎么会有这样过分的父母，就算是混账老爹……”
在说到一半时，她也僵住下来。似乎想起了不久前的一幕，嘴角也带上一丝苦笑。
“所以，这就是你忍受不了他的原因吗？”
“...嗯。这样的事情，很早之前就想做了...”
少女半阖着眼睫，那掩盖往事忧伤的眸子显得格外吸引人。
至少，对于丰川祥子而言，这样“特别”又不“特别”的她，带着让人放心不下的易碎感。
第二十四章 睦与日记
——深夜。
若叶睦的房间一片漆黑，直到随着小小的“咔嚓”声响。
床头处的暖灯释放出柔和的浅光，正好映出少女精致无暇的侧颜，她瞥向房门耐心倾听，直到默数三十秒后，才终于坐起身，翻找出提前藏在床头下的日记。
原先外壳那层防尘的封皮封底被取下，内里就是一本显得单薄的小册子。
封面还是寻常可见的千鸟花纹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