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灯子
一道苍老，却尽显和蔼的声音在两人身后响起。
“小千鸟？”
“欸？”
在初华下意识转过头去时，是先前是看见个背影的老婆婆。
她保养得很好，脸上的皱纹并不多，鹤色的发丝梳理得整齐得体，却又不会给人一丝不苟的刻板感。
灰色的竹叶底纹和服更进一步衬托出老人端正的体态，她并没有那种年迈老人的迟缓、僵硬的感觉。
宛若黑珍珠般，让人能感觉到她年轻时十分美丽的黑色眼瞳，正惊奇地注视着身姿顿住的千鸟，表情既是难以置信，又是带着一丝伤感的惊喜。
知晓自己无法继续隐藏下去，千鸟只能缓缓转过身来，以着有些别扭，又或者说不知道该怎样面对长辈的难为情姿态轻声呼唤道。
“我在，安和老师。”
第两百三十二章 安和昴：我和春日大魔王对戏？
“这些年发展真是越来越快了，明明印象中有些建筑好像昨天还在这里，到了今天却又变成另一栋大楼屹立而起。”
一边行走，安和天童一边感慨着。
“不仅城市，就连街区也变得热闹起来，在我那个年代除了一些重要的节日，很少能够见到这么多人聚在一起，即使上街也会急匆匆地去办事或是赶回家。”
她是昭和时代过来的人，四处可见破产的人家被逼到走投无路，整个社会因经济危机动荡不安。
或许也是因此刺激，在那时业界内还有着某种“野蛮”生长的活力，要想活下去必须要做到能做到的极限，时时刻刻都要求自己尽全力，唯有这样才能拯救这个破败社会下，逐渐行尸走肉化的人们的麻木精神。
那时，业界井喷出了许多优秀音乐、电影、漫画，包括各种文学作品。整体都呈现出一种欣欣向荣的盛景，让死水般的社会注入了一股新的活力——
而今，时代变迁越来越大，但这样新生的改变却越来越少。
纵使是她这样自认紧追时代步伐的老人家，偶尔也会产生无力的感觉。
她注视向身侧相伴着的貌美少女，语气复杂。
“小千鸟，你觉得人是该顺应时代好，追寻新兴产物好，还是像之前剧院那些孩子们一样，哪怕面对着数目寥寥的观众也将自己的追求坚持到底呢？”
“……如果是为了生活的话，我想大部分人都应该会顺应前者吧。不管再怎么说，个人主张也好、还是兴趣也罢，当面临迫切的生存问题时都需要让到一边去。”
千鸟的回答让安和天童的眸光为之黯淡了一些，但那并非是对于她回答的不满，而是基于“我们这一代人，并没有能够将更好的社会传递给下一代”的悲哀。
这让在旁的初华有些不忍地抿了下唇，她当然认识眼前这位老人，对方在艺人圈内可谓是相当有头有脸的人物，哪怕是事务所老板来了都要恭敬地喊一声前辈。
即使不想撒谎，至少也该往让前辈开心一些的角度说，否则伤到人家心可该怎么办？
三角初华切实地为千鸟的回答感到担忧，但少女却只是直视前方，并不为此束缚，只是继续讲述自己的看法。
“但是，这不也是安和老师至今活跃在荧幕前的理由吗？”
千鸟当然能够明白老人心中的感叹，不管再怎么说也是曾经教导过自己的老师。
作为学生，她并不是特别称职，但也没到不知道对方想听些什么话的程度。
在安和天童略显意外的注视中，少女梅色的眸光也落向那站着一只麻雀的电线杆上，它并不知晓自己所站得位置多么危险，就只是懵懂，或者说无知地休整着羽毛，时而歪头看向路人。
“不论什么时候，总会有这么一小部分人，顶着周围的‘这样不行的’、‘快放弃吧’、‘选择另一条路会更好’这样的议论，坚持将自身的道路走下去。”
她伸出手，像是迎接将自身化作枝杈般，迎风站立。
“或许有些人空前的成功了，或许有些人无声的失败了。但，只要这一过程中能够留下什么，又或者说……能够让人多年后回想起来，还能会心一笑的话，我就不会觉得这是没有意义的事情。”
伴随着微风吹拂而过，那麻雀落停于少女的指尖，柔顺的黑色长发随风摇曳，时间好似在这一刻停滞，但又似在下一瞬恢复流转。
唯有站于原地的少女，在这车水马龙的人流之中依然不曾变化过半分。
三角初华很难形容这份心中强烈的悸动，但若一定要找寻的话。
那一定会是「承行于地，如于天焉。」
——
不知为何的，大概是她先前讨巧的话，很符合安和老师的想法。
她流露出的笑容更加深了一些，同时眸光深处也清晰倒映着少女的身影。
安和天童提议道：“小千鸟，接下来我打算去一趟昴所在的艺能学校，能请你陪同我一道过去吗？”
按理来说，作为长辈的她本不必用上这样的敬语。但由对方来讲，却只会给人一种亲切、和蔼的感觉。
或许，这才是礼仪原本该有的样子。在初华心中如此想着的时候，千鸟也看向了一言不发的她，心中略有歉意。
明明说好要陪伴她一整天，但因为各种人或事，总是将进程打断。虽然她可以用不可抗力来解释，甚至将问题抛给初华，让她来决定去留，但那样太过分了一些。
千鸟牵住她的手，稍带歉意地说道：“虽然我很想陪同安和老师一起，但我今天已经有了决定一起度过的人选。能够下次再应约吗？”
这份回答同样出人意料，不止是安和天童，还是三角初华。
前者尚且还只是惊讶于少女对于另一位同伴的看重，而后者，初华从未想过自己在前辈眼中能够被前辈的老师更重要。
在东亚文化圈里，父母与老师通常都是处于差不多“重要”的地位，更别提这位老师，还是业界里相当厉害的人物，依照正常道理来说，肯定会暂时搁置与朋友的游玩才对。
她既不会因此而生气，也不会认为这是前辈的问题……
可是，为什么呢——
心中如鲜花般盛开的喜悦。
在三角初华红着脸，本该咬字清晰的话语就此卡壳，半天讲不出完整的话来时。
安和天童也从原先的惊讶中出过神来，赞赏地笑道：“看来你拥有了很要好的朋友呢。这是很棒的事情，作为演员不仅要时时刻刻保持好身心的健全，也该有对称的友人互为明镜，端正己身。”
“是的。初华是我很重要的朋友，所以——”
千鸟的话还未说完，已经耳根烫红的三角初华赶忙拦下她，认真说道。
“安和前辈，请容许我说一句，千鸟她同样很尊敬、爱戴您，我也不希望让她两面为难。所以，想要冒昧提出申请，能否让我陪同你们一起去那所艺能学校参观，其实我小时候也梦想成为演员……”
说着，三角初华也想起过去的糗事，语气也弱气上一些。
“虽然对现在做得事业并不会后悔，但偶尔也会想如果坚持下去的话，会不会是另一个模样。”
“如果可以的话，请允许我和你们一起去看看，那些愿意坚持下来的人所应有的姿态。”
她的话，让安和天童仔细地打量起她的外貌条件，包括言语中的真诚。
“原来还有这样的过往吗...”
显而易见，这位少女是块不错的原石。
虽已经初露光泽，但若再用心雕琢，未必不能绽放出别样的光彩。
很快，安和天童欣然应允道：“没问题。随同一起过来吧，也能让年轻人们之间多些交流。”
而千鸟则是呆呆地看向明显松了一口气的初华，在与她对上视线时，更是流露出“我刚才的表现如何”这样请求褒奖的小表情。
安和天童的孙女，也即是安和昴所就读的演员学校，位处于银座附近。
光是从地点就能感觉出来，能够在这里就读的学生，家世身份不会比月之森女子学园差到哪去。
不论是打招呼的用语，还是时刻挺直的背脊，以及让人能感觉如沐春风的微笑，一切都彰显着这所学校与外界有着明显不同的“氛围感”，来往的学生们更是实打实的演技派。
因为事先联络过，所以在三人到的时候。远远就在校门口看见了，有着姬式长发，气质娴静，举止之间很有处子之美的安和昴，不论是与人交谈的温柔模样，还是掩嘴一笑的清纯动人。
就以娱乐圈的标准而言，安和昴就是天生能吃这一碗饭的人。
而在注意到三人过来的时候，她也迈开步伐，每一步都像是用戒尺衡量过般，标准到误差不过一厘米。
她笑吟吟地迎上前来。
“祖母大人，您来了。”
在与安和天童打招呼的同时，她自然也注意到了本不该出现在这边的千鸟与另一位金发的少女，这不是Sumimi的初华吗！？
为什么她们会和奶奶待在一起呀！尽管心里已经忍不住地大叫，但安和昴面上维持的笑容却还是那么甜美动人。
只是顺势地轻挪莲步，双手合十，表情流露惊喜之意。
“呀，就连春日小姐也…”
“小昴。你比小千鸟大一些，要有作为姐姐的自觉与担当。”
然后，安和天童仅用一句话就让安和昴险些维持不住表情，只能强装矜持地柔声应道。
“是的，祖母大人。”
“今天我和她们是在剧院偶遇的，心想着过来你这边一趟，就顺便带过来参观一下。”
安和天童没有戳穿孙女的小心思，只是保持着温和的笑靥。
“当然，我还想看看你最近在演技上的进展如何了。所以，特地拜托了小千鸟与你对戏，希望你能够拿出自己最好的状态与名门之后的风采——”
在听见这番话时，安和昴的表情已经彻底垮下来。
啊？我和春日小姐对戏？来真的？
第两百三十三章 安和昴：我喜欢你！
——空旷洁净，近乎能倒映出人影的练习室内。
千鸟与安和昴保持面对面的位置，而初华则是三角形中突出的那个“角”。
她眸中藏着丝丝忧伤，又不敢出声惊扰，只能宛若相框中的出现在背景板的第三者般。
无他。站于那主位的两人，比起“作为原恋人”的她，更加般配……
——
不久前。
“练习剧？”
安和昴下意识复读出声。
“对，饰演恋人的练习剧。”
而安和天童则是拂面微笑。
“情景是你正准备向暗恋已久的少女表白时，却突然知晓她已经名花有主。”
在安和昴的笑容顿时僵住的时候，安和天童仍然继续讲述。
“而为了避免你压力太大，这位初华小姐也会一起上台体验。她负责饰演的就是小千鸟的恋人。”
被她提到的三角初华顿时立正起来，俏丽的小脸蛋绷得紧紧，可那快要压不住的嘴角却又暴露她的内心某些小小心思。
反观千鸟倒是一本正经地点头，这种无台本，全靠即兴发挥的练习剧的确很能看出演员的功底。
在确认两人这边没有异议之后，安和天童也总结道。
“换而言之，小昴你需要扮演的是一位不愿就此放弃，纵使横刀夺爱也要贯彻心意到底的追求者。”
“真、真棒啊，祖母大人。”
安和昴只能强颜欢笑地回答道。
尽管很想说“不行”、“做不到”、“这哪里合适呀”！
但很遗憾的是——想要逃跑是不可能的事情。
万一露怯，说不定还会被看出最近没有勤加练习，反而在玩乐队和游戏的事情！
因此，她只能以着求助似的目光看向千鸟，但却发现对方正闭上眼，待到睁开眼时已经完全进入状态。
“那么，我们这就出发吧。”
安和天童主动地领着几人前进，作为学校投资方之一，她对于这里的布局算是轻车熟路。
沿途也有教学主任在看见她之后，主动上前问候，在得知需要借用一间练习室时，立即为她们安排。
时间回到演出时刻。
“等等！”
安和昴踏前一步，表情带着强烈的不舍与忧伤。
“啊...你是？”
而对上她的暗号，作为“恋人役”的初华自然流露出困惑的神情。
同时，为了强调这份关系，她还故意牵住千鸟的手，那娇柔的身躯距离自己是如此接近，与在天文馆那种关下灯后，自带的某种暧昧、静谧的气氛不同。
室内的灯光相当明亮，同时也有长辈与同龄人在看着自己，即使用“演戏”来欺瞒过去，也会觉得自己是不是太过得寸进尺，可是——
（前辈一点抗拒都没有）
甚至于，那从眸间不经意递来的，宛若依恋般情感让她心脏砰砰直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