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灯子
“果然,我不想对自己的感情说谎!”
安和昴再度向前一步,与两人的距离接近到伸出手就能触碰到对方。
就以社交角度而言,这是完全侵犯入“对方空间”的一种行为。
同时,不待对方回答。她饱含深情地向着千鸟告白道:“虽然我知晓一切已晚,但还请你能够聆听我的心声。”
她抚胸低语,却又斗志昂扬。
“这份在初次与你见面时,就无法抑制、名为‘喜欢’的感情!”
那抑扬顿挫的语调,还有强烈到让人难以忽视的气场,近乎让算是演技门外汉的三角初华陷入了宕机之中。
内心第一时间想起的并非是接下来该说什么,而是……好厉害。
她从未想过以这样下位的姿态,却能够宛若上位般宣告恋情,这就是就读艺能学校的演员所拥有的水平吗?
果然耀眼到让人无法轻视——!
不止三角初华一个人这么想,就连安和天童也稍显意外地注视着这一幕。
她很清楚孙女的才能,也知晓她志不在此,只是为了让她能够笑出来,能够安心在晚年看见有人继承演艺事业,所以才选择了这条她其实并不喜欢的道路。
可眼下,能够在临场发挥的情况下,做到这样的程度。小昴她…确实是具备天赋的孩子。
而在她对面,安和昴能感觉到自己今天的状态十分的好,不论体态、表情、乃至细微的眼神变化,都如教科书般精准演绎。
实际上,她也隐约察觉到了。自己在对上春日千鸟时,心中那躁动不停的,宛若格斗游戏里被激活“胜负欲”般活跃的思维。
想要在奶奶面前表现得足够优秀,想要让她知道我也有在努力靠近对方,想要……让一直宛若阴影般笼罩我童年的你,明白曾有这样一个女孩发誓要超过你。
因此,来吧——!看你能否跟得上我的节奏,将这份戏饰演到底。
在她作为追求者般的恋慕之下,隐藏着的是想要证明自己的小小心思。
“很抱歉。我已经有恋人了,并且也和她很恩爱。如果你要说得只有这些话,那就此结束吧——”
在三人一齐的注视之中,春日千鸟抬起头,梅色的眼眸虽倒映出对方的身影,却又泛不起一丝波澜。
那是冷漠到,近乎将她人感情视作无用之物的表现。
安和昴被她这直白的拒绝打乱阵脚,只能挤出牵强笑颜,忧伤地说道:“就算这样,我也想和你当面说出来,哪怕被你讨厌也可以…”
“那天擅自在那么多人面前喊你的名字,对不起!私下与朋友偷偷议论你的事情,对不起!还有拿那件事情当做理由,对不起!”
“我知道自己犯了很多错,就算不被原谅也是理所当然,但是…我真的不是故意想惹你生气,只是希望能够让你多看我一些,但是却没想到因为我的做法,反而将你推远!”
听着她的话,三角初华已经感觉到某种沉重的氛围弥漫开来,这算是什么?怎么明明说好是演戏,但又好像确有其事的样子。难道说专业演员们,都是能够完美将自己代入到设定里去的吗?!
可与她不同,从始至终千鸟都不曾变换过表情,目光之中的疏离即使再愚笨之人也能明白。
而少女下一刻所道出的话语,也冷得让人如坠冰窖。
第两百三十四章 这也能跪?
“真是...自私。”
“欸?”
“既然那么喜欢,那也请多考虑一下被喜欢的人的心情吧?只是一个劲地述说着自己的主张,却根本没有考虑过别人的恋人又会怎么想。”
“但是...不说出来,这份重要的心意...”
还未等安和昴说完,春日千鸟就冷淡道。
“一直揪着不放真不像样。”
“——!”
“你也差不多该停止纠缠了吧?”
“为什么?”
在安和昴那泪眼朦胧,好似强忍着心中刀割般痛楚的表情下,春日千鸟适时地陷入沉默。
“为什么要说这样的话?难道对喜欢之人述说自己的心意,不愿意让后悔伴随往后的人生,这也是一件错误的事情吗?”
“就是因为太过喜欢,所以明知道自己是在无理取闹,也想传达给你呀!”
“我也希望的呀,自己能够鼓起勇气,能够与你相伴着度过一辈子!”
那是强烈到快要让人误以为真的情感倾泻,从这一刻开始初华就有种自己明明像是在戏中,却又仿若置身事外的观众般的感觉。
更为重要的是,她也从千鸟的眸中终于读出一丝波澜。
“「一辈子」——”
复述着她提及的词语,春日千鸟第一次以着复杂的感情色彩看向对方。
“那么,你想说自己这样的胡搅蛮缠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吗?”
“不是的!”
安和昴下意识想要否认,可却又被她以更加冰冷的目光瞪视。
“哪里不对了?你说得话与做得事情,不觉得前后矛盾吗?到现在还想着用更加好听的借口掩盖过去。你应该清楚对已经有恋人的人而言,这样一番话会造成什么影响吧?”
“还是说,在你看来。别人恋人存在于此的意义,就是你间离我们彼此感情的好时机?只要打着‘不希望人生后悔’这样好听的旗帜,就可以任性地做出这种事情,你不认为这就是最大的自私吗?”
“……!”
接连的质问,已经让安和昴面色苍白,就连眼神也变得躲闪起来。
本就只是临场想出的台词,在被找寻到破绽与漏洞的瞬间,就被以血淋淋的方式展现于所有人前。
乃至于,在对上人家那份过于锐利的视线时,她产生一种“自己追求的人,正在捍卫自己恋情的”感觉。
而以千鸟奉行的“打人要打脸,落井要下石”的行动纲领而言,此刻自然是紧追不放。
“我已经明确说过了,自己没办法接受你的心意,也不可能与你成为恋人,更不认为这样抱着玩闹心态的你能够与我步入婚姻殿堂,说到底——像你这样的人,真的能明白‘一辈子’到底是多么沉重的词汇吗?”
在那宛若审判的话声落下之时,安和昴宛若天旋地转般的晕眩感传来。
这一刻她仿若真的成为剧本中的角色,心灵悲鸣不已。
今日我手震......今日我手痛!为什么会这样?我付出一切,却得不到想要的一点爱。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啊!”
“世上从来没有对人付出喜欢,就一定能够得到回报的道理。”
春日千鸟只是微微别开脸,声音带上一丝漠然。
“但是,至少千鸟能告诉我的吧!情愿选择自己不喜欢的人,也要将这段恋情坚持下去的理由!”
“欸?!”
在因安和昴的话语,骤然面色不悦的千鸟注视下,三角初华有些无措地出声道。
“不、不喜欢?”
“千鸟打从一开始就不喜欢你吧!会假装当恋人也好,还是在现在维护根本什么都不懂的你!”
在安和昴的自爆攻击下,三角初华甚至一度感觉到某种现实与戏剧重叠般的荒唐感。
不得不说,在这一刻她是切实地感觉到汗流浃背般的紧促感。
“即使如此,那也和你扯不上半点关系。能否请你就此结束——”
在千鸟再度袒护般的话语下,终究也引动了火山般喷发的情绪。
“才没有结束!”
安和昴低吼道。
“我为了你…一直、一直努力着的啊!”
“我从来没有要求你那么做。明明只是自我感动,却非要牵扯到其他人,真是差劲。”
在那冷淡的嫌弃颜下,安和昴愈加委屈。凭什么,凭什么要这样说,哪怕是在对戏,但透过这种时机讲出一些难听的话语,不觉得也很伤人心吗!?
大颗大颗的温热泪珠滑落面庞,在少女俏丽的脸蛋上形成两道泪痕。
“为什么…为什么啊…我真的好憧憬好憧憬你!为什么要这样对待我呀?!”
“我现在对你下达最后通牒——”
无视了对方哭得梨花带雨般的泣颜,春日千鸟只是再次挽住彷徨无措的初华的手。
“以后不要再来纠缠我,也不要想着用别人的恋人来威胁人家,更别想玩弄你那些拙劣的小心思……”
在话语提到恋人时,千鸟更是带上一丝决绝的凛然,让本该是保护者一方的初华,再一次感受到某种强烈的安心感。
“那样只会让我觉得你是彻底无可救药的人。”
在说完这句话时,春日千鸟与初华擦身而过,准备结束这场即兴演出。
从安和老师“很好味”的满足表情中,大概做到这一步就差不多足够了。
然而。
“等等……”
那是身后某人绝不放弃的声音。
“别走!”
她转过身来,看着根本不打算停顿下来的千鸟,急忙地追上前来,死死握住少女的手。
“不是那样的话,我真的很喜欢你,也不是故意想要破坏你们的感情!”
但即使如此,也只能换来极为厌弃的瞪视。
“不要,求你了!”
安和昴只能拼命地恳求着。
“没有千鸟的话,我…”
“请你放开。我没有陪你演一辈子苦情戏的理由——”
在这彻底宣告结束的话声落下,安和昴便跪倒在地,声音因哭腔而混淆不清。
“你要我怎么样做才肯回来呢?只要是我能做到的事情,我什么都会做的!”
也就是在这时,少女甩动手腕的动作顿时停下。转而,以着前所未有的陌生目光盯着安和昴。
“你是抱着怎样的觉悟,说出这样的话?”
在安和昴惊愕地抬头仰视她时。
“你明明只是个演员学校的学生,连高中文凭都还没拿到,能够承担得起别人的人生吗?”
“「我什么都愿意做」就是这样沉重的话——”
那紧攥的拳头,掩盖着那份平静下的冰冷怒火。
“别把自己做不到的事情,这么轻而易举的挂在嘴边。”
“但是,我真的对你……啊!”
在被强制地抽离手,安和昴以着败犬般的姿态呆呆仰视对方。
她感觉到一阵寒意笼罩自己,就连脊髓宛若都被冻结一般。
“多少该闹够了吧?不管是故意彰显亲近的称呼,还是摇尾乞怜的自卑态度。”
“难道你的人生就只剩下这样一个目标,除此之外就再也没有别的任何色彩了吗?”
“欸…”
处于绝对的胜利者位置上,春日千鸟垂下眼睫,以着看似怜悯,实则冷淡的声音说道。
“你这种人,真的是满脑子只想着自己呢。”
最终,即兴演出也到此为止。
可不知道是因为太过入戏还是什么原因,安和昴还在哭鼻子,还亏得安和天童好一阵安慰,这才缓缓喘过气来。
而作为“罪魁祸首”的千鸟,也在眼睛一闭一睁后,恢复了平常那种清冷的姿态,攻击性大大减少的同时,也站在一旁等待着安和昴恢复。以及——道歉。
表演弄成这样并非她的本意,但就如同当初演出时,宛若把现场变成属于她的“鬼蜮”一般,作为幽灵的她确实具备着将心象侵染至现实般的能力。
并且,很多时候发动起来也是无意识的。就像是人动怒时,很难察觉到因血脉喷张而影响到的那些其他器官一样。
在这种情况下,作为与她对戏的安和昴,自然会受到相当强烈的刺激。
这一过程算得上有好有坏,能够让她将自己过去所学习的知识迅速掌握,并将之融会贯通到自己的表演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