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灯子
而身旁的小睦也将吉他摘下,转而接过工作人员事先准备好的大提琴。
虽然接下来的演出,只要两个人就足够了。
但是,她不想在她们的人生之中缺席——
能够感受到观众们一齐投来的疑惑与好奇的眸光,也能隐约听见小声的议论。
一直以来,春日千鸟都没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会以着这样的心境站于舞台上。
并非是为了完成父母的期望,亦或是单纯出于想令谁喜欢上自己,所以才在这里歌唱表演。
而是单纯的——想要为了自己而唱。
她轻轻地吟唱出声。
“这个夏天,我遇见了命运…”
“在那之前,总以为这样的奇迹与我无缘。即使伸出手就可以触及,却也选择放弃。”
“只是想着,迟早有一天会从这里离开,继续那样独自翱翔的日子。所以就兀自离群,宛若孤单的浮浪云……”
(睦:但是——)
丰川祥子与她对上视线,从初次的惊悚,再到第二次见面的烦恼,第一次得知她名字的那个夜晚的悸动。
又及,裹挟着和煦微风在那午后的夕阳下,少女向着她说出“一起回家吧”的雀跃。
她弹奏着和缓的琴音,柔声述说着。
“倘若不是你率真的言语改变了我,这份初次萌生出的,想要守护谁的感情,一定会像是没有交汇的视线那般错过。”
“我想要向你那样,跨越垂头丧气的日子。如同向日葵一般,依偎着耀眼的光芒。”
“即使夏日终会过去,我也希望一直、一直陪伴在你的身边。”
这是彼此真心的告白般,气氛柔和却不至于令人感到暧昧。
宛若夏日之光,夹带着雨后的暑热,以及真挚的心意——
而站于台下的RUPA总是笑眯眯的眼也在这一刻睁大,为她们这份选择的勇气所惊讶。
“原本还以为下一曲会“趁热打铁”,保持那种重金属风格。结果没想到会变成这样呢……”
“——就现在看来,她们和我们差不多呢。”
海老冢智微红着小脸嘀咕道。
安和昴倒是微微瘪了下嘴,总觉得哪里有些不舒服。
奇怪的感情来得快,却没有去得也快。就像是从小立志要超过的“宿敌”已经抵达到了自己完全够不着的另一个世界。
人生似乎总是不出现一些遗憾的事情就不行的可恶样子。
更为重要的是,她眼角的余光似乎还瞥见了不得了的大人物。
那耀眼的金发,以及完全被激发起好奇心般的星星眼。
无不昭示了她的身份。
……
在吐露内心的对白结束过后。
千鸟也向着祥子与小睦轻轻点头,而后演出也正是开始。
祥子的指尖于琴键上游走,神情是如此温柔。宛若对待易碎的宝物一般…又混有着一丝怀念之情。
几乎让听者忘却这里所处的是音乐的会场。而是潮起浪落的海滩——
视线的前方,仿若有着幽灵般空灵的少女,她漫步于沙滩之上。
稍带忧伤、却柔和得令人快要落泪的歌声就此传开。
「咏唱着月海的旋律」
「我唱道‘第一个降临的人’」
「流露出来的歌曲」
「是互相吸引的灵魂 灵魂之歌」
明明是与过去的Ave Mujica风格完全违背,而就只是柔情似水,宛若展露少女纤细内心世界的独白。
可却像是抚慰人心的雨水般,落于干旱荒芜之处。焕发而出的,那份带有生命气息的冲击力……
原先还有空余思考的能力,似乎也在这一刻融入到那琴音之中。
想要比谁都更加贴近那少女的内心。
「呼喊着 渴望着 逐渐提高生命的紧张感」
「靠近着 靠近着 靠近着水流 于我的本性之中」
「思考着 思考着 梦想成真 拥抱着微弱的声音」
「即刻 成为了‘大宇宙’」
「摇摆着 摇摆着 摇摆不定的爱 你在对侧和火焰重叠在一起」
三角初华很难以形容触及这个歌声,心中如同歌词般摇摆不定的恋火。
即使当初下定了决心,要将幸福的未来让出去,但实际上……是过去一厢情愿的自己,在接受了那么多前辈的温柔,故作坚强的松开手而已。
只是听着那歌声与琴音,思绪就无法抑制地回想起那些甜蜜的记忆。
眼前袅袅。可却又不想在这一刻哭出来,自己——要听完整首歌,再去到前辈怀里大哭一顿。
「真可怜啊 快些来吧」
「你终于舍弃了影子」
「旧书被焚烧殆尽」
「时代已成为过去」
如此温柔,又像是于梦境深处所发出的呼唤那般。
丰川祥子每一次按下琴键,都感觉心铃随之颤动般。
现在的千鸟所唱出的,正是自己的过去与心声。
「即使是现在 也祈祷着幸福的‘死亡’降临」
「靠近着 靠近着 靠近着水流 把一切 呜呼 都接受吧」
「思考着 思考着 梦想成真 失去了一切」
「摇摆着 摇摆着 摇摆不定的爱 你的火焰在远方飞扬」
不论是那变迁的人生,还还不愿意接受现实的懦弱,全都是她。
始终无法忘却的那个雨日里,冰冷的雨水剥夺体温时,心中像是破开大洞般的疼痛与空虚。
在残酷与挣扎之中,将自己亲手所创立的那一切辜负背叛,亲自毁去。
真正…真正任性,又只想到自己的人,从始至终只有她一人。
所以,才会在确认“非她不可”的瞬间,就以着感情束缚千鸟,乃至于希望她背弃自己的愿望。
泪水不知何时,滴答地落于裙摆之上。令那绯色更加深沉…就此身最为炽热爱恋着的少女所持有的眼眸。
「世界逐渐变成白色」
「引导着我」
「有一个正在发光的地方正带着微小的磁性」
「是啊 我曾经是最初降临的人」
不知何时到来的,还有高松灯与长崎素世。与其他只是沉浸于这稍显忧伤的歌曲与歌音之中的几人,她们所能感受的更多……
也更为体会,那孤独之人,为“她们”所牵动着时的引力。
曾几何时,如梦幻泡沫般破碎的CryCHIC也是以着这样的情况建立而起。
本以为,唯有她们心中仍然牢记着那些美好。
可是,小祥也从未忘却。
从那与主唱同等投入海波般涟漪情感,被假面所遮掩的表情之上,就能够感觉得出来。
琴曲渐至终点,而歌声亦是如此。
丰川祥子抬起头,注视着背对着自己,以着最好一面朝向观众,柔声轻唱着的少女。
「在这个白色的世界里」
「靠近着 靠近着 靠近着水流 在‘生命’中」
「思考着 思考着 梦想成真 拥抱微弱的声音」
「摇摆着 摇摆着 摇摆不定的爱啊 和那生命(火焰)重叠在一起」
春日千鸟昂起头,向着那不知何时散去乌云,显露清辉月光的高远天空伸出手。
漫长的雨已经停下,而少女也轻轻吐露着最后的歌章。
「即刻 成为‘苍穹’」
歌音停落,带着少女微弱、好似不愿意就此结束的叹息。
原本还喧嚣的主会场在这一刻沉寂,大家皆是面色呆滞,却又更像是沉浸于歌曲之中的模样。
直到那深红帘幕缓缓落下,而人偶少女们俯身致礼时,那掌声才挽留般响起。
毫无疑问,演出已经大获成功。
——
夜晚。
坐在归途的电车上,哐当哐当的轨道声如若催人入眠的歌曲。
站内广播的还是音乐会场时Ave Mujica的第二首曲子。
那沁入人心的天使歌喉,令人久久难忘。
但对于祥子而言,这种感觉要更加深远一些。
宛若做着一个很久、很久不愿意醒来的梦……
她一一扫过,事务所那边发来的祝贺信息,还有友人们的讯息,可心中却并未如自己所想的那般高兴。
原因为何呢?
在那披着朦胧月光下的少女,身姿如此淡薄。
仿佛,伸出手触碰就消失一般。
可她的笑容是如此惹人怜爱。
“……祥子,我该下车了。”
“...但是,不是还没到站吗?”
祥子的声线带着强装的镇定。
“不对哟。”
她侧过脸,梅色的眼眸之中满是祥子的倒影。
“我的人生在很久很久之前,就已经结束了。”
“如果不是祥子帮助了我的话,大概也不会有这样愿望实现的一天。”
“但是,若用电影来讲的话,现在就该是到了剧终的时候。”
“可是…我的人生还在继续啊…”
丰川祥子低下头,紧紧攥着少女的手腕,眼眶泛红。
“就不能将我的一半,分给你吗?”
“我已经比一半拿得更多了哦。祥子全部的爱——”
千鸟柔声笑着。
“再继续贪婪下去的话,一定没办法得到童话般美好的结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