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灯子
“我和她又不熟。”
“......”
虽然听起来有些伤人，但若叶睦却无法辩驳这句话。
过去哪怕到对方离开，自己也未曾主动迈出过步伐，就只是目送她远去而已。
现在的她，之所以执着于这些事情……又是为了什么呢？
无法听清楚心中的呼声，只能将芙莉娅教谕的思念窃取，以此将自己行为正当化——
说到底，现在的她就只是这样木讷，又不讨人喜欢的伪物。
“不可以这样说哦，睦是来帮助我...不，应该说我们的！”
但意料之外的是，祥替她说话了。
那自然流露的，对于她的袒护，以及沦落至这种境地也不曾动摇过的高贵之心。
“祥...”
“啊...”
在彼此对视的瞬间，那种仿佛过去时光再现似的错位感，又一次降临此地。
或许，祥（睦）都想到了同一件事。
只是，比起仍然带有留恋感的睦，祥子只是抿了下唇瓣，眼眸之中更多是坚决。
“这算是——什么宿命的重逢吗？多少有些煽情了呢。”
千鸟突如其来的话语将这种微妙的沉默氛围驱散。
可偏偏，她仿若爱上那种当旁白的感觉，以着婉转的声音轻轻浅吟。
“午后时分，狭小温馨的避风港里，久别的姊与妹深情对视。此景甚美，但却多了一位不合时宜的观众。”
在两人齐齐投来视线之时，千鸟用食指点了下精致的侧颊。
“你们说，我是不是离开好一些？”
“我们什么……都没打算做，而且也不是你认为的那种关系。”
最终，还是祥子无奈地出声解释，而睦在听见那番话时，已经又低下头去，只有那烫红的耳尖无声宣告什么。
“真的吗？明明刚才眼神里的信息量都够拍一个特写镜头了。”
面对她那狐疑，以及莫名带着醋味的娇蛮语气，丰川祥子自知对于这样的她只讲道理，大概无济于事，所以这里就要表露出更加坦荡的一面。
“要是千鸟拜托我的话，也不是不能那样看着你哦。”
所谓以毒攻毒，只要以着喂食时不害羞的气势迎面而上，大概就能——
“唔、唔！谁谁谁要你那样黏人的看着，简直就像是把雪糕丢到夏天的柏油路上一样，会让幽灵融化殆尽的！”
那慌不择神，视线飘忽的害羞模样，让祥子着实大开眼界。
从未想过，仅凭一句话，就能将千鸟制伏下来。
而在被这样一提过后，原本还有些吃味的少女也乖巧了许多。
就连原本感到“无地自容”的睦，也偷偷窥视起两人的相处。
不得不说，虽然距离开心尚远，但比起待在CryCHIC的时候，与千鸟还有祥相处的时候，有种让人连消沉的闲工夫都没有的感觉。
而伴随着彼此入座，在睦乖巧地坐在祥子的右侧，而千鸟则在左侧。两面相视，却意外的没有多少生疏的感觉。
只不过，千鸟仍然显得有些怀疑，而祥子也清了清嗓子，认真介绍道：“昨天，睦也和我说了一些你的事情，但只是单方面的信息交流的话，肯定会有曲解的地方。”
对此，千鸟倒也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
不过，令她意外的是，原本一言不发的睦却主动的提道。
“而且...我也有些话，想和千…春日同学说。”
“事先声明，我不会答应你去见芙莉娅教谕。”
“...不是那件事。”
“那是？”
在千鸟缓和了一些的面色里，睦低声道。
“——关于，可供你活动的身体的事情。”
第三十九章 稻草人，胆小狮，还有...
“——给我...活动用的身体？”
千鸟的大脑在这一刻宕机了下来，而后转头看向祥子，她并没有露出意外的神情，而是明显早有打算。
倒不如说，今天若叶同学会过来或许也是在祥子同意的前提下。
在知晓两人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达成了某些“约定”。
虽说不觉得是被排除在外的表现，但要论惊喜的话，果然还是惊吓的成分更多一些。
而就像是替代睦进行接下来的说明，祥子在与少女视线对上时，便自然地说道。
“没错。我认为有必要为你准备一具可供使用的身体——”
“理由呢？”
千鸟迟疑了片刻，询问道。
“…理由么。我知道自己现在这样说有些太晚了，也不确定是否能得到你的认可，但…我接下来想组建一个乐队，而且希望是由你来担任主唱。”
祥子低下头，以着郑重的语气请求道。
“我来当...主唱？”被她突然道出的话语给弄得更加迷糊的千鸟，在顿了顿后，说道：“为什么要让我来？祥子应该知道，以阳世的角度来讲我已经是逝者了吧？”
倘若只是在私底下活动，那有一具可供使用的身躯，或许也谈不上什么坏事。
但想要上台演出，总得有一个能够瞒得过公司的身份吧？而且，就算不考虑到穿帮的问题，一旦出现什么演出事故，那造就的舆论影响不知道会多大。
对于习惯过平稳生活的祥子而言，应该没理由去做这种风险比收益更大的事情才对。
“我知道。这也是我拜托睦的原因之一，只是在制作之前还是需要征询你的意见。”
丰川祥子认真地说道。
“我知道你现在肯定很困惑，为什么非要特地制作一个可能被拆穿的假身，但这些天来我也好好考虑过。既然要追寻你的心愿，乃至达成它。那么，也应该让你参与其中才对。”
“当然，若只是为了这个目标，让你随身跟在我的影子里，应该也能够实现这目的。可是，有时候比起旁观，我还是认为作为亲历者会更加有感触一些，我想将那些你过去所遗失的部分都尽可能补上。”
若是这样的话，至少也算是在不断填补那短暂、而又缺憾的人生。
哪怕不知道这样是否圆满，又或是实现千鸟的心愿，但比起什么都不做，让她一直孤独的站在距离她们最近的地方，看着生者们的生活，不觉得太寂寞了吗？
“而且，要论私心的理由。其实也有一个——之前外出的时候，你说过只是单纯想要陪伴我对吧？”
丰川祥子的脸颊带上些许绯色。
“我不认为那是随口而出的玩笑话，也不会说什么希望你也能陪伴我一辈子之类的沉重请求。”
“但，若可以的话，等到约定结束后...我想你也来帮我实现心愿。这样想的我，会让你觉得很贪心吗？”
在说完这句后，她也等待着千鸟的答复，就连原本默不作声的睦也跟着看过来。
但，可惜的是。千鸟并未答应下来，而是有些心事重重地回道。
“……对不起，我需要考虑一下。”
“没关系。本来就只是我单方面的无理请求，不论千鸟怎么决定我都尊重，之前说好的约定也不会变——”
祥子的眸光黯淡了一瞬，但还是点头道。
“......”
若叶睦也跟着露出欲言又止的表情。
只不过，考虑到两人的关系并非自己所能比之后，她又低下头。
但是心中某些扭曲，又阴暗的想法再度浮现。
她又一次落后了。
明明是自己想主动做些什么，但最后总是不得不依赖祥子。
就连行动也要依托于祥子提供理由，否则便连一句话也难以说出。
这样的自己，就算想要奋起直追，又要到什么时候呢？
大抵是这阴沉的氛围逐渐传染，原本还算和睦的三人此时此刻像是各怀心事。
直到——
一道视线从另一边传来。
起初，若叶睦还以为是祥子，可当她抬起头时，又发现是“与她不熟”的千鸟正紧紧盯着她。
就像是她脸颊上沾染了什么东西，以至于若叶睦下意识地伸出手触碰。
可是，依然如过往那般白皙光滑，就连一丝表情弧度都没有，仿佛缺乏感情表达能力的人偶般。
而后，千鸟低声道。
“...虽然由我来说不太适合，但你好像变了挺多的。”
“欸？”
在听到这句话时，若叶睦眨了眨眼，表情更带上一丝呆愣感。
“我...改变了吗？”
一直以来，从未有人这样告诉过她。
不论是妈妈，还是芙莉娅教谕也好，哪怕相识的友人，大家都说睦一点都没有变化。
就像是被人有意无意的遗忘，总是落在所有人身后一步的女孩。
那些显耀的身世，出色的外貌，以及过人的才能。
若是普通人，只要拥有其中一项，都应该能够迅速出众才对。
但唯独睦不同，她有着成为星星的潜质，却不愿意成为那样的存在。
所以，她愈显孤独，愈显沉默。
而在多年重逢后的现在，千鸟却如此说道。
“——原来你没有自觉吗？”
“千鸟，这个话题就此打住。”
在察觉到她接下来可能再度说出的伤人之语前，祥子便严声制止。
“祥...我没问题。”
头一次的，睦拒绝了祥子的好意，转而面向千鸟。
面颊上看不出任何愤怒，也看不出任何哀伤，唯有着迷茫与困惑。
“为什么这么说？”
“——以前的你，不会去做这种事情。”
大概是顾及到祥子那边的看法，千鸟的音量小上一些，就像是嘀咕似的低语。
“以前的我，在你眼中是什么样？”
若叶睦能感觉自己的心情正在躁动，渴望着得到面前之人回答。
而千鸟也不复她所望，以着微妙的语气说道。
“嗯？你呀，大概就像是《绿野仙踪》里的稻草人一样，总是不开心又木讷的待在自己该待的地方。”
“渴望得到脑子，想要成为聪慧的人。但却遇不上自己的多萝西，我说——祥子她也只不过是胆小狮而已哦？”
第四十章 人偶之躯
“我是...没脑子的稻草人吗？”
若叶睦呢喃自语，但眸中却多了几分神采。
“是这样么……是这样呢……”
或许，是常人听来，被人这样“指名道姓”骂，没有大脑，欠缺智慧，想必就算不生气，也不给多少好脸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