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不想传火的灰烬
葛温拍了拍他坚实的肩膀，开始了行动。
在两人的协力下，随着一声声高昂的歌颂，一座座铸魂雕像归位，一道道被封存的灵魂回归，指向中央的剑锋上流转起危险的光华，哪怕是葛温站在那剑锋下也感觉皮肤一阵刺痛。
“好了，终于解决了。”
葛温拍拍手，看向身侧再度变得沉默寡言的格奈乌斯——
“听着这些祷词，感觉如何？”
“他们或许的确信仰尼卡多利的力量，但是并未真正理解这些被唱诵的美德。”
格奈乌斯注视着剑锋上的光彩，轻轻摇头——
“你早就察觉我的身份了吧？”
“开始握手的时候。”
葛温点点头，没有去看身边的格奈乌斯，而是注视着那尊高大的雕像——
“我没感应错的话，你的本体就在那里面？
情况如何？
你回去的话能稳得住吗？
我来帮你刮骨疗毒。”
“现在启动机关，将连接切断，再把我也控制住，这个愚昧的计划或许真的有希望成功。”
格奈乌斯也没接葛温的话头，突兀地说道。
第一卷 : 第158章 尼卡多利：你不像我，更像雅努斯
“我真要是欧利庞的人，早把你控制起来，塞进这座雕像里了。”
葛温侧头睨了格奈乌斯一眼——
他记得这老小子刚刚也会好好说话来着，怎么这时候突然来这么一句？
“已经到了这种时候了，把话说清楚才能让彼此都再没有后顾之忧——
因为互相猜忌，彼此拖累以至于一败涂地的战争并不少见。”
格奈乌斯见到葛温不善的目光，也不在意，平静解释着，目光迎着前方的剑锋——
在那里，他感受到了来自尼卡多利的呼唤，那是本体在呼唤他这份离开的理智，想要重归完整。
“现在你可以放心了，我和现在悬锋城的任何人都没有关系。”
葛温点点头，上下打量着前方的雕像——
“我们现在要怎么做？
打碎这雕像，把你的本体放出来？
还是先敲个口子，尝试局部治疗？”
“你知道刚刚那头老狮子为什么没有对你做评价吗？”
格奈乌斯没有接葛温的话，双臂环抱着注视面前的剑锋，口中的问题听起来有些没头没脑的。
“它在悬锋城待了这么多年，早腌入味儿了，而且它一颗脑袋能活到现在，恐怕也有你的手笔吧？
这种情况下，他自然最关注像你这种斗志昂扬，如清泉般纯粹的战士。
在你身边，再耀眼的灵魂光辉也只会像是白天的星星，被张目的艾格勒压制，不见分毫。”
葛温眉头微蹙，解释着转身看向格奈乌斯——
这时候了不说正事，而是扯这些乱七八糟的……怎么搞的好像要交代遗言一样？
“别告诉我到这时候了你想要放弃。”
“哈哈哈哈……”
听到葛温不善的话语，一直以来都表现的格外平静的格奈乌斯却忽然发出一阵爆笑，笑声回荡在辽阔的大殿之中，格外豪迈，却又带着几分说不出的莫名意味。
而这笑声落在近在咫尺的葛温耳中，却只让他莫名回想起小时候笑自己不懂事的大人。
“有话赶紧说，时间可不等人。”
葛温无奈看着突然开始发癫的格奈乌斯，实在有些摸不着头脑——总不能是这老小子突然读取到了不知道多少次永劫回归前的记忆吧？
“当然，我很清楚这一点——”
格奈乌斯收敛笑声，正色看向葛温——
“那头老狮子没有对你说什么，固然有我的影响，但是你本身并未展露出那份光辉才是最重要的——
你的实力固然强大无比，整座悬锋城里除了尼卡多利无人可出其右，但你的心并不在此——
比起尼卡多利或者悬锋城的战士，你更像是雅努斯，或者塔兰顿和刻法勒。
你总是喜欢从各种角度去寻找原因，希望用更加全面的行动将事情做的尽善尽美，想要没人受伤的结局——
但这不可能！”
格奈乌斯身上悄然绽放出微光，细小的光粒子轻触指向二人的剑锋，令其上的神光轻轻摇曳，话语却仍旧掷地有声——
“矛盾存在于万事万物之间，即便你可以弥合一时的矛盾，但人力终有穷尽之时！
你不可能让所有矛盾都消失，只会让矛盾下的火焰越积越多，最终将所有人吞没。
纷争不可避免，而你一心想要将之消弭——
这只会让你被最终爆发的纷争吞没。”
“当然，我很清楚批判的武器替代不了武器的批判，而且我要做的也不只是强压下那些矛盾，而是用除了直接的打打杀杀以外的，甚至可能会更加残酷、更加困难的手段将之化解、减小，直至其不再作为主要矛盾存在。
当然，这些矛盾被化解后，必然还会诞生新的矛盾，直至最终引发战争，但那也是遥远的未来之事了——
一场旷古烁今的战争，总好过从古至今接连不断的战争。
纷争只是过程，而非目的与结果。”
面对格奈乌斯有些尖锐的话语，葛温并未因前方越发强盛的神威而退缩，也没有被挑刺的恼火，只是平静讲述着自己的想法，甚至露出了几分笑意——
“当初你在这片大地上挑起的纷争，不也是这样吗？”
“……”
听着葛温前面的话，格奈乌斯虽然一直在认真听，甚至有些许的认同，但都没有任何表情变化，直到听到最后一句，他的记忆忽然飘回了两千多年前，他第一次对着泰坦之外的存在刺下长矛的那一刻。
“呼……”
格奈乌斯沉默了片刻，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声音变得平和了许多，不再像是刚刚那样冷硬——
“必须承认，我和那头老狮子的目光都有些狭隘了……
但我还是坚持自己的看法，这并不是什么好走的路，雅努斯直到火种被人继承，都没能实现她的愿望……”
话锋一转，格奈乌斯对葛温伸出了手，掌心隐隐有乌黑雾气缭绕——
“好了，来吧，将你的灵水用在我身上，让我看看你能做到什么地步——”
“好——”
葛温知道自己算是暂时说服这家伙了，笑着伸出手，随着虚数能量的翻涌，莹润的水光凭空浮现，冲刷着格奈乌斯掌心的黑潮痕迹。
很快，在灵水源源不断地冲刷下，格奈乌斯掌心的黑潮气息被彻底清洗掉，葛温回忆着刚刚的感觉，研究怎么提高效率。
格奈乌斯看了看自己的掌心，轻轻摇头，再度开口——
“像是现在，你的想法很好，但终究力有未逮……”
他放下手，转身看向面前光辉璀璨的剑锋——
“尼卡多利的灵魂已经腐烂，再无被救赎的可能。
哪怕你带着海洋的火种来此，发挥出法吉娜的全部力量，也不可能将他的灵魂涤荡一清。
与其白费工夫，不如省省力气，向我展示你有着引导纷争化解矛盾的实力。”
“可既然现在被认为分裂的四道灵魂已经归位，那么是不是也能将尼卡多利放出来了？”
葛温还是有些不想就这样放弃——
“作为理智的那部分，你同样不缺乏另外几种品质，若是能将击败尼卡多利，将其中腐朽的灵魂解决掉，再让你回归，能不能将天谴之矛救回来？”
第一卷 : 第159章 尼卡多利：将火种化作柴薪
葛温承认，自己很馋尼卡多利的纷争火种，但是如果有机会的话，他还是希望能让尼卡多利恢复过来。
“只有完成铸魂，让尼卡多利重归完整，你才有胜利的机会。
若是我所承载的这份理智并未回归，你只能面对一头不死的野兽！
哪怕你暂时将我击败了，可不死的神躯也会再度站立。
如果你有比肩甚至超越法吉娜的力量，那么或许还有机会火中取栗。
但只凭你现在的力量，是无论如何都做不到这一点的。
这就是雅努斯想法的局限性，人力终有尽时，抉择与纷争是必然的走向。”
格奈乌斯轻轻摇头，叹息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
“而且，这是我的本源，我的使命。
我并非凡人，也并不惧怕死亡——
即便如此，你也仍旧要抱着自己的想法不放吗？”
“……
作为朋友，比起亲手杀死你，我更希望见到你作为一位英勇的战士活跃在这片大地上，用手中的长矛去践行自己的思想。”
葛温无奈摇头，看向前方璀璨的剑锋——
“但……你自己都这么说了，我继续坚持也没有意义。”
“不必为我的离去而忧心——
征途之所以伟大，史诗之所以壮观，皆因万物终有逝去之时！”
格奈乌斯身体变得虚化，璀璨的金色光粒徐徐飞出，融入面前的剑锋之中，声音仍旧古井无波，好似即将被腐朽的灵魂吞没，被那侵蚀淹没的人不是他一样。
“去吧去吧……”
葛温喟然长叹，身体中的力量却在不断升腾，手中浮现出金色的光辉，比之往日更加耀眼，近乎如太阳般闪耀，
“我会给你一个战士应得的结局，或是用我的血与骨开启你的葬礼。
今天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我能够感受到你的意志，但须知——
只有被置于纷争之下，文明方能成长。
人生来便憎恶苦难，但唯有苦难能教人屹立。”
格奈乌斯的身影近乎虚化，声音却仍旧四平八稳，好似在讲台上教授道理的老师。
“有道理，但也可以说是向往美好。”
葛温没去看身边的格奈乌斯，仍旧仰头看着浮现出道道裂痕的雕像——
这雕像同样也是对尼卡多利的限制，随着神性归位，悬锋人准备的仪式再也限制不了他们的神了。
“哈哈……
你若死在我的矛下，便无需再试着理解这些话语；
你若能将我埋葬，那就是你说得对，届时将这枚火种作为柴薪，升起烈焰，继续与黑潮抗争吧！”
格奈乌斯也不反驳他这执拗的话语，笑着留下最后的遗嘱后，张开双臂迎向神光升腾的剑锋，高亢的声音宛若战争的鼓点，宣告着神战的降临——
“我是天谴之矛，尼卡多利！
乱世的使者，纷争的化身！
记住——我是这世间必要的伤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