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君,你过分了 第571章

作者:大白菜的苦逼

  孙明远不奇怪,答应下来……此时此刻的上海暑热未消,但钢铁行业的热度,比盛夏的阳光更加灼人。

  中国经济这辆高速行驶的列车,在加入世贸组织后的强劲引擎驱动下,对钢铁的需求如同开闸的洪水,汹涌澎湃。

  基建狂潮、房地产起飞、制造业扩张……每一个环节都在疯狂吞噬着钢铁。钢铁厂的高炉日夜不息,喷吐着赤红的铁水,也喷吐着令人眩晕的利润。

  然而,盛宴之下,暗流汹涌,一个关乎整个行业命脉的关键词——铁矿石,正以前所未有的方式搅动着市场,牵动着无数钢铁巨头的神经。

  年初,由日本主要钢铁商与澳大利亚力拓、必和必拓以及巴西淡水河谷这全球三大铁矿石巨头达成的长期协议价格,在短短几个月后,已被现实狠狠甩在身后。

  由于中国需求的爆炸性增长远超预期,铁矿石现货价格如同脱缰野马,一路狂飙,竟比年初签订的长协价高出了惊人的15%-20%!

  这甚至都是少的,在这个时空,由于孙明远这只“蝴蝶”扇动翅膀带来的微妙变化,比如他旗下明远钢铁的庞大需求以及其自身在澳洲矿山的稳定供应,一定程度上缓解了部分压力,使得现货涨幅比孙明远前世记忆中的25%-30%略低。但这依然是一个石破天惊的数字,打破了长协价体系建立以来相对稳定的格局。

  这巨大的价差,在中国钢铁行业内部,划出了一道泾渭分明的鸿沟,鸿沟的一边,是“有门路”的国企和大型钢铁厂。

  凭借国家外汇管制的特殊安排和强大的政府背景,他们能够相对稳定地获取长协矿,享受着相对低廉的原料成本。宝钢、鞍钢、武钢等巨头,虽然也对成本上升感到压力,但尚在可承受范围内,高炉依旧轰鸣,利润依然丰厚。

  鸿沟的另一边,则是数量庞大、嗷嗷待哺的民营中小钢铁厂,对他们而言,长协矿是遥不可及的奢侈品。

  三大矿山的绝大部分产量早已被长协合同锁定,他们能分到的羹少得可怜。为了维持生产,为了抓住这千载难逢的赚钱机遇,他们只能将目光投向现货市场——印度矿、乌克兰矿,甚至是品位更差、杂质更多的非主流矿源。

  僧多粥少,竞争惨烈,所以为了抢到那宝贵的矿石,中小钢厂们只能不断加价!你加5块,我加10块,恶性循环之下,现货价格被层层推高。这反过来又进一步拉大了与长协价的差距,形成了一种令人窒息的“价格螺旋”。

  “疯了!都他妈疯了!”河北一家中型民营钢厂的老板老张,在电话里对着矿石贸易商咆哮,“上礼拜谈好的印度矿,这礼拜就涨了30块一吨?你们这是坐地起价,趁火打劫!”

  电话那头的声音透着无奈:“张总,真不是我们黑心!现在印度矿到港价一天一个样,乌克兰那边更离谱,船都抢不到!您不加价,后面排着队加价的人有的是!您不要,我立马转手就能卖出去!”

  老张颓然放下电话,看着厂区里等待“喂料”的高炉,一股无力感涌上心头。矿石成本占到了钢铁生产成本的近一半,现货矿价这么涨,就算钢价也在涨,利润也被大幅吞噬,弄不好就是白忙活甚至亏本,可如果停产?那根本不可能,高炉哪怕亏钱也得烧,要不然就完蛋了!

  铁矿石,这块来自地球深处的“疯狂的石头”,第一次如此赤裸裸地展示出它扼住中国钢铁咽喉的力量。整个行业为之震动,焦虑和恐慌的情绪在蔓延。

  在这场席卷整个中国钢铁业的铁矿石风暴中,有一个人却显得异常从容,甚至可以说是悠然自得,他就是孙明远。

  他的日照明远钢铁集团,如今已是拥有1300多万吨粗钢产能的庞然大物,对铁矿石的需求量巨大,然而,与其他钢企老板的焦头烂额不同,孙明远稳坐钓鱼台,气定神闲。原因无他——他手里有矿!而且有很多矿!

  经过多年近乎偏执的全球矿业布局和资本运作,孙明远早已编织了一张庞大的资源网络,他在澳大利亚苦心经营的自有矿山,经过持续投入和扩建,产能已从最初的百万吨级跃升至如今的4200万吨/年!

  新一轮的扩产计划正如火如荼地进行,预计到今年年底,产能将进一步提升至4800万吨/年,然后向年产六千万吨进发。

  虽然这些矿山的平均品位略低于力拓、必和必拓手中的顶级富矿,运输成本也相对较高,但胜在完全自主可控,这些矿石不仅足以满足明远钢铁自身的需求,还有大量富余。

  与此同时,孙明远通过复杂的离岸架构和长期资本运作,早已持有了力拓、必和必拓、淡水河谷这三大巨头相当可观的股权。虽然未达到控股或左右决策的程度,但足以让他获得稳定的分红,并在信息获取、商业合作上占据有利位置。

  他的矿业触角远不止澳洲。在南非,他联合当地资本和部分欧洲财团,参与开发了多个铁矿项目。在西非几内亚等地,他更是巧妙地拉拢了美法资本共同收购或者开发了多个铁矿,也拿到了西芒杜铁矿的部分开发权。

  这些项目或已投产,或处于开发阶段,或者拥有开发权或者这样那样的权限,这为他提供了多元化的矿石来源和巨大的潜在收益。

  而凭借与三大矿山的良好“关系”,孙明远还能利用自身的影响力,帮助一部分与他关系密切的国内钢企(比如山东钢铁,江苏的几个钢铁厂)额外搞到一些长协之外的现货矿配额,这无疑是在市场短缺时点石成金的买卖,为他带来了极其丰厚的“中介”利润。

  因此,当其他钢厂老板为了一船矿石焦头烂额时,孙明远不仅自己的高炉“粮草”充足,还能充当“救火队长”和“超级中间商”,在现货市场的高价狂潮中从容获利。他的“明远矿业”和贸易公司,成为了这场铁矿石盛宴中最大的赢家之一。

  此时尝到甜头的巴西淡水河谷已经放风,要求明年的铁矿石长期协议价格在今年的基础上再上涨20%-25%!

  日本人作为传统的长协谈判主导者,闻讯自然是坚决反对,但日本人清楚,如今的局面已经不同了。中国才是全球最大的铁矿石买家,中国市场的混乱和内部的分裂,正在成为矿商们坐地起价的最大砝码。

  压力之下,中国钢铁工业协会和负责代表中国进行年度铁矿石谈判的宝钢集团,在上海召集了全国主要钢铁企业负责人会议。

  会议目的有二:一是商讨如何应对即将到来的、注定异常艰难的年度长协谈判;二是响应中央关于“抑制钢铁行业盲目投资、淘汰落后产能”的指示精神。

  然而,会议从一开始就弥漫着焦躁和不信任的气氛。

  偌大的会议室里坐满了人,国企代表们正襟危坐,但眉宇间难掩凝重;民营老板们则交头接耳,脸色焦虑。当孙明远在秘书的陪同下,低调地步入会场时,现场瞬间出现了一阵小小的骚动。

  “孙总来了!”

  “孙老板,好久不见!”

  “孙董,您可是大救星啊,您矿山的货……”

  刚才还各自为营的钢铁厂老板们,无论是国企老总还是民营巨头,纷纷起身,热情地迎向孙明远,握手、寒暄、递名片,脸上堆满了笑容,言辞间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谄媚。

  原因很简单:孙明远手里掌握着他们梦寐以求的“硬通货”——铁矿石!而且是巨量的、可以部分绕过三大巨头控制的矿石!他给谁多分一点,或者向谁倾斜一点贸易配额,都可能直接决定一家钢厂接下来几个月的生死和利润。

  孙明远面带微笑,从容不迫地与众人一一握手、简短交谈,既不显得过分热络,也没有丝毫倨傲,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他清楚自己的分量,也深知这场会议的水有多深。

  会议正式开始,钢协领导和宝钢代表先介绍了目前严峻的市场形势和淡水河谷的涨价要求,接着传达了中央关于控制产能、优化结构的指示精神。

  然而,当议题转向具体应对策略时,会场立刻炸开了锅。“控制产能?怎么控?现在厂子就是印钞机!停一天炉子损失多少钱?”

  一位来自河北的民营钢厂老板激动地站起来,“那些所谓‘落后’的小高炉,现在吨钢利润比大高炉还高!你让我关?”

  “就是!淘汰落后?谁落后?凭什么是我被淘汰?我的厂子养活几千工人呢!”立刻有人附和。

  “长协谈判?还谈个屁!我们这些民企连边都摸不着!长协价涨不涨关我们屁事?我们只关心现货矿什么时候能便宜点!”另一个声音充满了怨气。

  “宝钢代表中国谈判?宝钢自己能拿到便宜矿,它当然不着急!我们这些喝西北风的怎么办?它凭什么代表我们?”矛头开始指向宝钢。

  “干脆放开!各显神通!谁有本事谁搞矿去!”

  宝钢的代表脸色铁青,试图解释长协体系的重要性以及谈判的艰难,但声音很快被淹没在七嘴八舌的争吵中。

  中钢协的领导拍桌子都压不住场,国企代表们大多沉默,他们手握长协,相对超然,但也深知这种分裂局面对整个行业有害无益。

  就在会场乱成一锅粥,争吵声、抱怨声几乎要掀翻屋顶时,主持会议的钢协领导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将目光投向一直端坐倾听、不发一言的孙明远。

  “孙董事长,您是行业翘楚,资源雄厚,见解独到。您看当前这个局面,我们该如何是好?能否请您说几句,给我们指点指点迷津?”领导的语气近乎恳求。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孙明远身上。会场奇迹般地安静下来。他们都想听听这位手眼通天、资源无尽的“矿主”会说什么。

  孙明远环视了一圈会场,看着一张张或期待、或焦虑、或嫉妒、或不忿的脸。他微微笑了笑,“各位同行抬爱了,这个局面,确实复杂。

  我又有比较特殊的利益关系,说深了不合适,说浅了也没用,这样吧,我就说三句话,也可以说是三点个人想法,或者说是对大家的诚恳劝说,仅供参考。”

  “第一,面对外部的矿业巨头,我们中国人必须抱团取暖,形成合力。 一盘散沙,各自为战,只会被各个击破,被人家当成肥羊肆意收割!

  只有集中谈判话语权,才能争取相对公平的价格。单打独斗的时代,在铁矿石这种战略资源上,已经过去了。”

  “第二,如果抱团争取到了长协矿,或者在相对可控的范围内获得资源,分配必须公平、透明! 不能只照顾某些大企业、国字号,而把广大民营企业排除在外!

  国企民企都是中国钢铁工业的重要组成部分,都为国家建设、为地方经济做出了贡献。分配上分亲疏远近,搞暗箱操作,那抱团就失去了意义,只会引发更大的内耗和不公!”

  “第三,关于产能和结构。国家提出要淘汰落后产能,这个方向是对的。那些高耗能、高污染、安全没保障的落后炉子,确实该淘汰! 但是,”

  他话锋一转,语气加重,“淘汰落后,是为了让先进产能更好地发展! 现在中国经济这个势头,对钢铁的需求是真实的、巨大的。

  我们不能因为噎废食,在淘汰落后的同时,必须支持真正有实力、有技术、环保达标的企业进行先进产能的扩张!否则,我们今天的争吵,明天就会变成市场供应不足、价格失控的苦果!”

  孙明远说完,平静地看向众人:“言尽于此。希望大家能从行业大局、国家利益出发,暂时放下一些眼前的、局部的得失,好好商议出一个真正能解决问题的办法来。”

  会场陷入了一片沉寂,有人沉思,点头。特别是那些相对规范、有实力但苦于矿石来源的民营钢厂老板,觉得孙明远说出了他们的心声。

  但立刻有人不满地冷笑出声:“孙董,您说得倒轻巧!您矿多钱多,当然站着说话不腰疼!抱团?谁来组织?公平分配?谁说了算?淘汰落后?淘汰谁?您金口玉言,我们这些小厂子怎么办?喝风去?”

  “就是!先进产能扩张?说得容易!指标从哪来?钱从哪来?矿石从哪来?还不是您孙董事长说了算?” 矛头隐隐指向孙明远掌握的庞大资源。

  “国企吞并民企,这也叫公平?”

  刚才稍稍平息的争吵,不仅没有因为孙明远的话而平息,反而因为触及了更为核心的利益分配和生存问题,变得更加激烈和尖锐。国企、民企、大厂、小厂,各自的诉求和利益点截然不同,想让一盘散沙在短时间内凝聚起来,难如登天。

  孙明远看着眼前这熟悉又令人无奈的场景,心中暗叹。他早预料到会是这个结果。人性的自私和短视,行业的积弊和惯性,地方保护主义的藩篱,岂是几句“深明大义”就能打破的?他该说的已经说了,该点的已经点了,该做的也已经做了,后面他已经管不着了!

  会议不欢而散,未能达成任何实质性的共识。孙明远婉拒了数位老板“私下再聊聊”的邀请,离开了嘈杂的会场,他接下来要去见何主席。

  黄浦江的夜色被霓虹勾勒得流光溢彩,游轮如移动的星河,缓缓滑过墨色的水面。巨大的落地窗前,孙明远端着骨瓷茶杯,目光投向窗外璀璨的灯火。

  “何主席,您这地方选得真是好,”孙明远转过身,“闹中取静,俯瞰浦江,气魄非凡。养老?我看您这是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啊!”

  何主席坐在宽大的单人沙发里,手里也捧着一杯清茶,闻言呵呵一笑,指了指旁边空着的沙发:“喜欢?喜欢你可以天天住在这里,这个宾馆还是比较空的。”

  孙明远依言坐下,笑着说道,“我倒是真想!可惜啊,何主席,很多同志绝不答应。他们怕我这张嘴,怕我住得离您太近,天天说他们的‘坏话’呀!我这人,名声在外,可是个‘麻烦制造者’。”

  “哈哈哈!”何主席被这直白又带着自嘲的调侃逗得开怀大笑,“你呀,这张嘴是得理不饶人。不过,敢说真话,也是本事,今天会议怎么样?”

  “还能怎么样?毫无结果!”

  孙明远没有隐瞒,将会议上各方的争吵、利益诉求以及自己的“三句劝”和引起的反弹,原原本本地复述了一遍。

  何主席听完,沉默良久,端起紫砂壶,缓缓地给孙明远和自己都斟了一杯茶。茶香袅袅中,他发出一声悠长的叹息:“一盘散沙啊……明远,你看到了症结,也指出了路子,可惜啊,‘知易行难’这四个字,在咱们这里,尤其沉重。”

  孙明远也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何主席,不瞒您说,99年与美国达成协议后,我就劝过朱老板,既然决定要拥抱世界市场,就要把最坏的情况想充分,要做最积极的准备!

  特别是像电力、钢铁、交通这些基础命脉行业,一定要提前布局,加快发展,甚至要适度超前,别等需求爆炸了,手忙脚乱,让人家卡脖子。”

  他喝了一口茶,继续道:“比如电力,我当时就建议,哪怕多花点钱,背点债务,也要多规划、多上马一些大型电站。

  入世后需求增长肯定远超预期,别到时候到处拉闸限电,影响经济发展。再比如钢铁,一定要趁早推动大整合,形成几个真正有国际竞争力的巨头,统一对外谈判,避免现在这种被各个击破、任人宰割的局面。”

  孙明远无奈地摊了摊手:“可惜啊,朱老板有他的考量,当时可能觉得风险太大,或者整合阻力太强。结果呢?您也看到了。

  电力一直紧张,钢铁更是成了今天的乱麻一团。现在被人家拿着铁矿石当鞭子抽,被收割是定局了。

  我唯一能做的,就是利用我手上的资源,在收割的过程中,尽量多赚一些钱,然后把这些钱,投入到我认为真正有利于国家长远发展的事情上去,产业升级才是根本,比如我们的LNG钢已经取得了很大的突破……”

  何济世深深地看了孙明远一眼,这个年轻人,早已跳出了单纯钢铁矿商的思维,他看到了更宏大的棋局,也愿意承担起某种超越商业利益的责任。只是这种“收割反哺”的方式,带着一种深沉而复杂的无奈。

  “难啊。”何主席再次叹息,手指轻轻敲击着红木桌面,“中央和地方‘分灶吃饭’,财政包干。一个大钢厂,就是地方财政的顶梁柱,是GDP的支柱,更是几万甚至几十万人的饭碗,谁动它,就等于动地方的命根子,要引发多少矛盾?阻力有多大?

  况且,谁又能预料到,入世之后,中国经济会像火山一样爆发得如此迅猛、如此猛烈?各行各业都措手不及,都在拼命扩张,都在寻找资源,都在撞南墙……”

  何主席看着孙明远,“或许,在这个时间点上,真正看得足够远,准备足够充分的,也只有你了,明远。你确实已经是稳坐钓鱼台了。”

  孙明远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品着杯中微凉的茶。稳坐钓鱼台?或许是。但他心中清楚,这“钓鱼台”并非风平浪静,风浪越来越大……

  两人沉默片刻,何主席蔡切入正题:“天宇同志在人教社的动作,动静不小啊。你事先,有没有和他交流过?”

  孙明远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叶,啜饮一口,动作从容:“交流?何主席,您太看得起我了。我和侯天宇同志的关系,没那么亲密。

  他是国之利刃,执掌肃纪;我呢,说好听点是国务顾问,说不好听点,就是个体制外的大刺头,我们走的不是一条道。

  我和他一起搞足球,搞得不错,后来他去宣传口管互联网,各种联系就更多了,这一次的事情,我也没想到他搞得惊天动地……

  不过,我绝对支持侯天宇的做法!非常时期,就得用非常手段。教育阵地,思想阵地,容不得半点含糊,更容不下那么多嗡嗡叫的蛀虫!

  他这一刀砍下去,砍出了风声,也砍出了正气!我现在心情很好,我相信,关心国家未来的广大老百姓,心情也很好!”

  何主席微微摇头,脸上露出一丝长辈对晚辈的无奈:“你们这些年轻人啊,锐气是足,就是太激进了些。现在外面有些声音,说你们这是‘极左’回潮,搞运动式整风!”

  “极左?”孙明远仿佛听到了什么荒谬绝伦的笑话,嘿嘿冷笑道,“何主席,您当年参加地下党,提着脑袋干革命的时候,比我今天激进十倍、百倍!那时候,您和您的战友,是不是也被反动派骂作‘极左’?”

  他看着何主席的眼睛,“现在互联网上有一个词叫作‘爱国贼’,似乎热爱自己的国家,拥护并巩固我们党的执政地位,坚持社会主义道路,这都是‘贼’,都是‘极左’!

  嘿嘿,按照我的想法,说这种话的人,就该拉出去枪毙!他们骨子里是什么?是恨国!是反动派!”

  “明远!”何主席声音沉了沉,带着一丝警示,“不要这么说话,要允许人说话嘛。兼听则明,偏信则暗。”

  “允许说话?我当然允许!”孙明远毫不退缩,反而更显亢奋,“我孙明远就是个‘大嘴巴’,最希望人人都能说话,最喜欢跟人辩论,但说话也得有分寸,有底线!

  在美国,言论自由吧?可他们能容忍一个公开鼓吹分裂国家、支持恐怖主义的人吗?温立三那种货色,在美国也得被唾弃!

  有人说我搞‘人肉搜索’,是网络暴力?我看呀,那些人是怕了!是怕我扒了他们那层道貌岸然的皮,露出里面见不得光的脏东西!

  这帮人最擅长的就是打着这样那样的旗号,只能他们说,却不让别人说,难道这就是民主自由?恰恰相反,这是戈尔巴乔夫那一套,‘闭嘴,我们现在说的是民主!’”

  孙明远冷笑一声,带着几分桀骜不驯:“何主席,我是体制外人士,别人在网络上、在暗地里对我造谣中伤,甚至攻击国家政策,我用我自己的手段,合法合规地反击,合情合理!

  总不能要求我像体制内干部那样,打不还手骂不还口吧?那是对我的不公平,也是对市场规则的不尊重!我这个人信奉的就是以德报德,以直报怨,那些人招惹我好多次了,过去我没有媒体,憋屈的很,现在我就要反攻倒算,让他们不得安!”

  何主席看着眼前这个锋芒毕露、逻辑清晰又寸步不让的年轻人,眼神复杂,他沉默了几秒,最终只是笑了笑,没有在这个敏感话题上继续纠缠。

  他深知孙明远的能量和行事风格,也明白在某些领域,这个“体制外”的巨鳄能够起到非同一般的作用,要不然他也不能如此大嘴巴,这背后本身就有一大堆人的支持。

  这一次和孙明远谈话,确定他和侯天宇没有多少关系,就已经足够了,侯家虽然是侯主席的盟友,但孙明远的能量太大了,他绝不允许任何人撬走孙明远!

  他转而问道:“好了,不说这些。你什么时候动身去美国?那边的反垄断、反倾销调查,还有那些议员鼓噪的‘中国威胁论’,闹得沸沸扬扬。

  中美友好是大局,关系要处理好,该让步的地方,也要有策略地让步,妥善解决,别把关系搞得太僵。”

  孙明远摇摇头:“何主席,该谈判的时候,我自然会去谈,该让步的,为了大局,我也不是不能让。但是,该斗争的时候,也必须坚决斗争!

  现在美国人,鼻孔朝天,得瑟得很!以为打垮了萨达姆,就天下无敌了?我就和他们磨!慢慢磨!等他们在伊拉克的日子不好过了,自然就老实了,就会回到谈判桌上好好说话了。”

  “哦?”何主席微微挑眉,“萨达姆政权可是几乎毫无抵抗就被消灭了。美军势如破竹,现在看起来,伊拉克大局已定啊,你这判断,依据何在?”

  孙明远嘴角勾起一抹洞悉一切的笑意,“何主席,您老日理万机,可能没太注意一个细节。美国派驻伊拉克的那个最高文职行政官,叫保罗·布雷默的,前些天发布了一道命令。”

  “什么命令?”

  “命令很简单:开除所有前执政党‘阿拉伯复兴社会党’的党员!而且,不给任何补偿!之后也永不叙用!

  这个‘所有’包括哪些人?政府官员、基层公务员、军人、教师、警察、前政府支持的民间武装人员……您算算,复兴党在伊拉克执政几十年,党员总数有多少?据我掌握的数据,高达150万!而伊拉克全国总人口才2700万!这意味着,每18个伊拉克人里,就有一个是复兴党员!”

  他停顿了一下,然后才缓缓道:“您想想,这150万人,一夜之间,丢了饭碗,没了生计,还被永久性地打上了‘前朝余孽’的标签!

  他们每个人,都会觉得自己随时可能被美国人清算!恐惧、绝望、愤怒!何主席,人到了这个份上,会干什么?他们会自救!会想尽一切办法活下去!

  顺带着,为了活下去,他们能干出什么事?拿起武器,加入抵抗组织,难道不是一条‘再就业’的捷径吗?”

  孙明远非常笃定的说道,“何主席,我可以肯定,我们的国运到了!伊拉克,必然会陷入一场旷日持久的、看不到尽头的游击战和治安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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