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颂世歧
“一个人情。”
陈观海说：“我赌最多三天，他们就能完成这个任务。”
“如果成了，你的刑讯科欠我一个人情，如果输了，我陈观海，欠你一个人情。”
“怎样？”
“三天？”楼轻云拧开瓶盖，被开水烫的吐了吐舌头，探头看了一眼窗外，笑道：“我赌三个月！”
“这活三天能干完？”
“除非他能把帮派那边的老顽固给说通，再把帮派的那些基层人手全都调动起来为他们做事。”
“否则没可能！”
楼轻云拧紧瓶盖，把水壶往旁边的桌子上一放。
‘咚！’
三山赶忙放下水壶，拉开大门，招呼小弟们把路让开，站在两侧一起向着贵客行礼。
最深处的两张太师椅上。
赤蛇正扣着头皮，埋首与一位老人下棋，闻声抬头一看，两个人都满面笑容的站起来。
“贵客，贵客。”
赤蛇已换了一身更奢华的长衫，袖口用金线纹着蛟龙，却仍向来客恭恭敬敬的行礼作揖，又问候道：“槐公子，早知道您要来，我就在门口候着了。”
“这位是我们西坊人的长辈，石公，石安。”
“今日恰好在这里饮茶。”
不等二人使眼色，三山便亲自搬来几张椅子，围着圆桌摆开，请几位客人落座。
槐序一坐下，眸子就看向自称石公的老人。
西坊帮派真正的话事人之一。
先前西坊区的基层机构的直接管理人，就是这位石公。
他要谈的事。
这位石公，恰好能帮上忙。
第220章 白氏郡主（3k）
在云楼警署入驻之前，由南守仁城主授予帮派执法权的那段时间里，许多原先从属于九州官方机构的人员进入帮派和各个单位担任重要职位，建立过一套独特的管理机制。
由于近段时间的一系列动荡和变化，大部分属于帮派的基层机构都已经停摆。
但人员还没有完全遣散。
他们需要的，就是让这些机构重新运转起来，帮他们再干点活。
槐序回了一礼，挑了个位置坐下，其余几人也跟着落座。
石安与赤蛇本来也想坐下，老人看了一眼白秋秋的龙角，又看见长相，眼皮直跳，不着痕迹的拉了一下赤蛇，没敢坐回主位，把椅子换个位置，先行礼问候，然后再坐。
“不敢称公。”老人谦逊的摆摆手：“石某只不过是个空耗岁月的小老头子，空有个辈分，可担不起‘公’字，诸位直接唤在下的名字‘石安’即可。”
人要知晓自己的水平深浅。
往日里仗着过去积累的威望，在这四坊区被帮派的后辈叫个‘石公’，也就是图个乐呵。
享受享受惊蛰公、符公、陈公……这种庙堂里的大人物的待遇。
郡主当面。
再敢称公，可就是不敬了。
即便郡主没有实权，代表的也是白氏的脸面，他这种乡野之地的老头子，没胆子在人家面前耍横。
老城主都战死了。
可没人给他们这群人撑腰。
再说，就是不算这位白氏的郡主，领头的人也是龙庭槐家的公子，西坊人都欠着他的情——西坊人最注重规矩和义气，自己人对自己人，何苦打压呢。
再再说……
这旁边还有千机真人之女呢。
这一队人里，看了一圈，好像哪个都得罪不起。
一看就是署长那个老狐狸干的好事，把这么一伙人凑起来，指不定是想做什么。
他可不想撞枪口上。
“这位是白组长。”
槐序简单介绍道：“特别战术行动小组，白秋秋组长。”
“特别战术行动小组？”赤蛇愣了一下，扭头看向石安，却见老人也是摇摇头，没听说过这个单位。
“是新成立的单位。”
有人为他们倒茶，槐序端起杯子吹了吹，抿了一口，不紧不慢的说：“今天上午刚成立，转头就被丢了个麻烦活，我们几个人做不来，得仰仗西坊的诸位帮帮忙。”
石安小心翼翼的问：“敢问是何事？”
“调查。”槐序瞥了一眼白秋秋。
刚上任的白组长这会终于反应过来，拿出一沓档案科给的文件，递给桌子对面的西坊帮派话事人。
两个人小心的接住，仔仔细细的看了一遍。
石安松了口气：“可行。”
“原先的兄弟们，这段时间都呆在家里，各干各的活计，各寻各的出路，很多以前在做的事确实是停了。”
“但这次不一样，西坊人欠着您的情，知道是您想做事，再由我出面招呼一声……”
“今天就能再聚起来。”
“这件事，我们一定给您办妥。”
若说是旁事，石安还不敢保证。
可是档案科需要的东西，恰好就是他们以前在做的事。
虽然要求的更详细，更复杂，但只要多费些心思，多费点人力，也能顺顺当当的完成。
唯一的问题就是钱。
以前老真人还在的时候，他们有一套仰赖武力、忠义和规矩的机制可以确保各个环节都能正常运行，在编的人员基本都能领到一份薪酬，又有上面的头头压着，所以能转的动。
但现在老真人已经过世。
很多东西也都交托给云楼警署。
大部分属于帮派的组织架构都已经瘫痪，无法正常运转。
没人发钱。
这次办事，不给薪酬肯定是不行。
哪有让人白干活，不给钱的理。
可是，本来就欠着人家的情，现在人找上门来请他们帮忙，再找人家要钱，也不太合适……
“费用由白组长承担。”
“我，我吗？”
“嗯。”
槐序瞥了她一眼：“不是你，难道是我吗？”
白秋秋想了想，确实是这么个道理。
她现在实力不济，估计连身边的侍女云青禾都打不过，空剩个郡主的名头，还有……很多的钱。
虽然她修行修行不行，郡主和高级警司都只是空有名头的花瓶——
但她有钱啊！
在场的人里，没人比她更有钱。
只要钱能解决的问题，对她来说根本就不算是问题。
现在槐序提供了人脉，西坊的人愿意出面提供人手来完成调查，欠缺的就只有一点资金。
而她恰好有钱。
并且根据之前阅读的卷宗来看，她完全付得起这份薪酬。
这钱对她来说，还没白氏那边家里的一个花瓶贵。
小菜一碟。
洒洒水。
“对，没错。”
白秋秋豁然开朗：“本次行动的账单由我来支付！”
“我发三倍的钱！”
“调查越早完成越好！”
“如果能在三天内完成，我给每个人再发一份薪酬！”
安乐总感觉这些话有点耳熟，悄悄凑到槐序身边，摸着下巴仔细的端详，又被他拍掉手，瞪了一眼。
事情就这样落定。
有白氏郡主出资，槐序出面担保，自然没有什么不信的道理。
连合同都没签。
口头确认过需求，石安就匆匆告别，亲自去召集人手。
一直到走出茶楼，坐回车里。
白秋秋还有点恍惚：“就，就这么简单，事情就办完了？”
“只需要等着就行？”
“嗯。”槐序坐在副驾驶，托着腮，嘴里还含着一块果糕，眸子无聊的看着窗外的雨景。
他随口说道：“我们的目标是完成任务，而且任务的需求非常明确，剩下的就只是需要达成它，亲自下去干活是一种思路，撬动其他资源帮我们干活自然也是一种办法。”
“而且，你可是领导。”
“除了一些特殊的情况，你需要下去确认各项信息的真实性，确认一些计划的推进程度是否符合预期，确定有没有人欺瞒你……除此以外，你应该学会用人。”
“总不能你以后入了庙堂，成为公卿们的一员，有下水道堵了，你还得亲自过去通一通？”
“你的下级成员是干嘛用的？”
“还有人脉，金钱，你的身份带来的权力——这些都是你的资源。”
“修行带来的实力是你的基础，而其他的外在赋予的地位却又是另一种力量，学会将所有的资源全都用起来，化作你的力量，你才不会被人当成完全的花瓶，吉祥物。”
白秋秋抬眸望了一眼。
雨中正有人奔走，为一个命令，一个源头来自于他们的命令，顶着大雨奔行，将这个命令扩散到更多的角落，让一台原始的，本该陷入长眠的社会机器再度运转。
她亲手为这道命令泵入血液。
注入金钱。
化作最好的润滑剂，驱动的燃油，沸腾的热血，让人愿意冒着雨而去奔走，为她工作。
产生几个人远远难以达成的效果。
她以前从没有体验过这种感觉——不，她以前总是被动的体验类似的情景，却从没有意识到自己具有什么，意识到那些事情代表着什么。
如今槐序给她上了一课。
她隐约抓住了，先前照镜子那会，自我缺乏的是什么。
“在真人之下。”
槐序轻佻地举起手，五指虚握：“武力尚未超出常规秩序的管控，个体产生的力量无法压倒群体，你必须学会运用群体的游戏规则，进而再利用这套规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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