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路观序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空气——什么都没有。
那种后颈发凉的压迫感消失了。
空气的密度恢复了正常。
雨声重新变得清脆,不再像是隔着一层棉花。
他低头看了看手机。
通话已经在收伞的那一刻自动挂断了。
屏幕上只剩下干干净净的桌面壁纸——一张系统默认的蓝色渐变图...就是快没电了。
结束了?
天丛启皱起眉头。
‘玛丽小姐?’
‘人呢?我是说...恶魔呢?’
他不确定这是好事还是坏事,没有发生任何可怕的事。
但一个C级恶魔就这样放过他了?
他的目光无意识地扫过收拢的伞面,然后定住了。
在伞骨的末梢,靠近伞尖的位置,挂着一样东西。
那是一枚玩偶。
大约二十厘米长,用柔软的布料缝成,形状像一个从贵族宅邸的大床走下的洋娃娃。
圆圆的脑袋,小小的身体,没有五官的脸上用铅笔轻轻描了一对闭着的眼睛和一个小小的微笑。
头发是黑色的绸线,被雨打湿后黏成几缕,贴在布制的头皮上。
身体部分裹着一层黑白色的薄纱裙摆,非常精致天丛启握在手里有些爱不释手。
晴天娃娃...?
天丛启把伞举到眼前,盯着那个小东西看了整整十秒钟。
他可以百分之百确定,在今天早上拿到这把伞的时候,上面没有这个东西。
他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把任何玩偶挂上去过。
也不记得玛丽小姐有任何理由在他没有察觉的情况下把一个洋娃娃系在他的伞骨上。
除非——
“玛丽小姐?”
天丛启茫然地看着这个明显是女孩子制式的洋娃娃,逐渐产生了‘难道说这个娃娃就是玛丽小姐本体’的错愕感!
‘也对哦...’
天丛启忽然想起来。
‘玛丽小姐的传说,她会打电话找人就是因为她是被主人遗弃了的洋娃娃来着。’
p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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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玛丽小姐:有福了,天丛启:享福了
天丛启用拇指轻轻按压玩偶的腹部,指尖传来的触感让他整个人僵了一下。
这不是棉花。
也不是聚酯纤维填充物。
那种微微温热的、带有弹性的触感,和他今天上午触碰天鬼同学手腕时感受到的皮肤质感惊人地相似。
“……不会吧。”
天丛启把玩偶翻过来,检查背后和裙摆下方。
整个玩偶是一体成型的,看不见缝合线,他试着把玩偶的裙子掀起来一点,想看看身体部分的材质。
裙子底下是一层更薄的白色内衬,再往下——他的手指碰到了一片光滑的、略带温度的表面。
他的心跳加速了。
“玛丽小姐?”他压低声音喊了一句。
没有回应。
玩偶安静地躺在他的掌心里,闭着眼睛。
“如果你真的是玛丽小姐……能不能动一下?或者眨一下眼睛?”
玩偶纹丝不动。
天丛启把玩偶举到耳边,轻轻晃了晃,没有声音。
这举动对一个优雅华丽的女孩子玩偶来说略显失礼,但即使这样玛丽小姐也没有动起来捶打天丛启的膝盖。
“你想要...跟我回家是吗?”
玛丽小姐没有回答,那天丛启就当是默认了,其实他还没有搞清楚为什么恶魔没有发动攻击。
不是好感度经过几小时雨中漫步提升到100%的现在,天丛启疑惑的是第四次响铃玛丽小姐来到他身后的瞬间——
先不想了。
“我回来了。”
走廊尽头传来“噔噔噔——”的脚步声。
唯有蜜花会从走廊那头跑过来,像是等待了许久。
“哥哥欢迎回——”
她的声音在看清天丛启的瞬间卡住了。
天丛启浑身湿透,校服外套紧紧地贴在身上,勾勒出肩胛骨和脊椎的轮廓。
也许他自己没有察觉到。
所谓他站在桥上看风景(天鬼同学),看风景的人正在看你——
天丛家的长子也是容貌姿态绝佳的美少年。
“哥哥!”蜜花的声音拔高了半个调,“你怎么淋成这样?你没有带伞吗?!”
“呃,出了点意外。”
“小夜——!”蜜花朝走廊深处喊了一声,“哥哥湿透了!你帮忙拿一下浴巾和换洗的衣服!”
走廊那头沉默了两秒。
然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缩在那边的天丛夜从走廊拐角处走出来,她的灰色眼睛往天丛启身上扫了一眼,然后——
眉头皱了起来。
那个皱眉头的方式很微妙像是一种‘果然如此’的无奈,似乎早就预料到他会把自己弄成这样,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
她没有说话,转身走了。
约莫十秒钟后,她回来了手里抱着一叠东西——一条纯色的浴巾。
她把浴巾抽出来,抖开。
“低头。”
天丛启愣了一下,下意识地低下头。
一团柔软的、带着洗衣液清香的浴巾兜头盖脸地罩了下来。
小夜隔着浴巾在他的头发上胡乱擦了几把,她擦完头发,又把浴巾往下拉,裹住他的脖子和肩膀,用力按了按。
天丛启被她的动作带着微微晃动,视线被浴巾遮住,只能看到小夜的灰色家居服下摆和一双白色袜子。
她踮脚在他面前,浴巾的边角在她手指间翻飞。
“小夜。”
“嗯。”
“谢谢。”
擦头发的手停了一瞬。
然后继续擦,力道比刚才轻了一些。
蜜花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紫色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嘴角翘起一个‘这才像话’的弧度。
“我去做饭!”
“你会做饭?”天丛启从浴巾底下探出头来。
蜜花的表情僵了零点几秒。
“哥哥做便当的时候我在旁边看过,大概的步骤都记住了。”
“……大概。”天丛启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另一个妹妹默默站起来,绕到天丛启身后,两只手抵在他的后背中央,用力推了一下。
力道不大,但位置很准——正好是脊椎两侧肌肉最薄弱的地方,推起来省力又有效。
天丛启被她推着往前走,脚步有些踉跄。
“我自己会走——”
小夜又推了一下。
“只会感冒。”她的声音从背后传过来,闷闷的,但语气很确定,“体温已经下降了。”
天丛启想说自己没事,但话到嘴边打了个喷嚏。
小夜没有再说话,只是把他推进浴室,把浴巾和换洗衣服挂在门边的挂钩上,然后关上浴室的门。
门合上前,天丛启听到她用很小的声音说了一句——
“……笨蛋哥哥。”
浴室的灯光是暖黄色的,和走廊的冷白色形成鲜明的对比。
水汽从浴缸里升起来,镜子上蒙了一层薄雾——不知道什么时候,小夜已经帮他放好了热水,应该是去拿浴巾时就想好了这步。
天丛启站在浴室里,听着门外渐渐远去的脚步声,忽然觉得眼眶有点发酸。
从早上六点半到现在,十几个小时的紧张、恐惧、焦虑、羞愧、以及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全部被热水泡软了,从毛孔里一点一点地渗出去。
来自妹妹与家的温暖融入了水温中......
他把后脑勺靠在浴缸边缘,闭上眼睛。
热水把皮肤泡得发烫,从毛孔深处把寒意一点一点地逼出来,像是有人在用温度替他重新编织一层铠甲。
浴巾、家居服、吹风机...
他把头发吹到半干,换上干爽的衣服,推开浴室的门。
走廊里弥漫着一股食物的香气。
厨房的灯全开着,操作台上摆满了瓶瓶罐罐——
蜜花站在灶台前,双马尾用一根橡皮筋随意地扎在脑后,围裙系带在腰后打了一个漂亮的蝴蝶结。
她正在往汤锅里放什么东西,动作小心翼翼的,像在拆卸一枚炸弹。
蜜花把奶油炖菜端上桌,锅放在隔热垫上,汤勺插在锅边。
“我尝过了,”她说,语气里带着一丝小小的骄傲,“虽然咸了亿点点,但能吃。”
天丛启用汤勺舀了一碗,吹了吹,送进嘴里。
咸!
确实咸。
【LV-盐罐盖子没盖好手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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