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大湿OOXX
屋外的时间慢慢流逝,屋内也点起了蜡烛。
逆蝶从一开始的坐着看,变成后来的躺着看、趴着看,甚至还有一段时间她沿着床边让上半身自然下垂到地面,以一个半倒立的姿势看书。
她越看就越泄气,最后对这个委托产生了几近绝望的判断。
“哈……难怪苦师傅说没人会接他的单子,这活儿和刺客简直半毛钱关系都没有啊!”逆蝶呈大字型躺在床上。
耐心不足?非也。杀手为了杀死一个目标而一动不动盯梢好几天也是常有的事。如果是明确目标的话,就算再长时间的忍耐逆蝶都能坚持下来。重点在于目标明确的话。
逆蝶看了一眼窗外,星星月亮已经满天都是:“呀,都那么晚了?”
苦师傅给的时限就那么十几天,时限已过他就要把玉鬼蜂送人了。本来时间就紧张,今天居然又这样浑浑噩噩地过了,好难顶。
逆蝶把卷宗往旁边一扔,支着脑袋看向还在桌前奋斗的李牧生。经过一下午的时不时偷看,她现在已经连装都懒得装了,直接放飞自我看得正大光明。
也不能说今天毫无收获吧——明明啥都没做,逆蝶内心却有点小满足——偶尔像这样悠哉悠哉地度过一天,倒也不错。顺便还发现了这家伙全新的一面。他的这份用功是只对我一个人会这样吗?还是说在对待念灵儿和柳剑诗的时候也是一样?
无论如何,他现在的这份专注力,是只属于我一个人的。哼哼——专注于放飞思想的逆蝶完全没察觉到自己在抱着枕头傻笑。
第1326章要被惯坏了
不知过了多久
呜,我睡着了吗——逆蝶在舒服的侧躺睡姿中恢复意识——我刚才……哦对了,是想整个夜宵,然后继续加油看卷宗来着。在等夜宵的时候睡着了吗?不妙不妙,什么时辰了……
因为眼皮耷拉着不想睁开的关系,逆蝶还以为这会儿顶多只是深夜。她咿唔着扭了扭身子,并把被子朝上面拉了拉。果然大冬天的还是被窝最舒服……
嗯?被子?——她动作一顿——等一下,我什么时候盖的被子?
由于还是半睡半醒的状态,逆蝶的小脑袋瓜子还不是很清醒,因此她第一时间没反应过来,第二时间才感觉到诧异。第三时间她摸了摸身体……没有,外套和裙子都不见了,从触感上判断似乎自己只穿了最里面的一件薄衫。
愣了一下之后,她稍微回过神来——原来如此,我的衣服被脱了啊,那就再多睡一会儿……什么!?我被脱了!?
“!”后知后觉的逆蝶突然睁大眼睛猛坐起来。
从她半醒到终于意识到问题所花费的时间,足以让她围着客栈跑两圈晨练,反射弧绕地球两周半。
“我怎么……哇!?”逆蝶坐起来之后第一件事就是用眼睛再确认一遍自己是不是被脱了。答案和之前的判断没有两样。下一秒她被旁边吓了一跳,因为李牧生在床边笑着、不出声地看着她。
“早上好,蝶姐姐。但看到我的脸就发出这种受惊的声音,多少有点令人失落啊。”
“早上?”
——啊,难怪觉得房间有点太亮了,原来已经早上了吗?不对,现在该关注的重点不是这个吧!
一阵冬日的冷风从窗缝中窜进来,只穿了一件薄衫的逆蝶肩膀一颤,立刻像仓鼠倒车入库一样流畅可爱地缩回被窝,只留脑袋在外边观望。
厚厚的棉被因她蜷缩的身子而高高隆起成一个圆球,再加上她露在外边的脑袋,整体看上去就像一只毛绒绒的绵羊正趴在草地上。
进入保暖模式之后,逆蝶才有些愠怒地朝李牧生问道:“你干的?”
“嗯?”
“别装傻,我衣服的事啊。”
“喔。”李牧生一边像给猫顺毛一样撸着她乱糟糟的头发,一边回答道:“昨晚看你就那样在床上睡着了,怕你着凉。”
毕竟是这种寒冷的季节啊,穿着衣服不盖被子在床上睡觉什么的,无疑是在对寒病说“来吧,正面上.我,把我弄到感冒发烧吧”。
“把我叫醒不就好吗?”
“打扰睡眠中的女友,我怎么可能做出这种残忍的事情?”
“所以就把我脱了,还给我盖上被子吗……库——!”逆蝶揪着床单发出五味陈杂的声音。
她实在想不通,为什么自己会被如此轻易地脱了?她的睡眠很浅,即便是在最熟悉的床上枕着最喜欢的枕头,只要周围有一点风吹草动她就会立刻警觉地醒过来。
用室友花螳螂的原话来说就是“跟你住一个屋,别说起夜了,晚上就连翻个身都会有生命危险”。因为逆蝶有一次在睡着的时候听到墙角动静,瞬间起身扔出一枚飞镖扎死了五米之外处于视野盲区的一只老鼠,然后倒头继续睡。看到这一幕的花螳螂差点吓尿,连续一个月都在申请换寝。
拥有这般“丰功伟绩”的逆蝶,居然被人扒走了衣服还盖上被子美美地睡了一宿什么的……作为一个刺客而言,简直是连自己都不能原谅自己的失误!
不对,昨晚的事,好像又有点印象——随着头脑逐渐清醒,逆蝶的记忆里渐渐浮现出了几个朦胧的片段。她依稀记得昨晚睡迷糊的时候,看到了李牧生来脱她的衣服,她好像还迷迷糊糊地坐起来配合了来着。
“啊——何等不检点!太没有危机感了我!”逆蝶对床垫使出连续头槌!
“逆、逆蝶?你怎么了?”
“没事!”她现在已经完全清醒了。
昨晚的记忆还是有些模糊。她还记得自己在配合脱衣服的过程中好像对李牧生说了些什么。也许是意义不明的梦话,也有可能只是支支吾吾句不成句的梦呓,但无论如何绞尽脑汁都想不起具体的半分半毫。
“我昨晚,没说什么奇怪的话吧?”逆蝶小心翼翼地跟他确认道。
“奇怪的话?什么奇怪的话?”
“呀,没什么,别在意,我刚刚就是在说奇怪的话。什么都没有!”逆蝶慌张地想把此事揭过。
看来是我想多了,也许我昨晚根本什么都没说——如此一想,逆蝶就松了口气。
“所以你刚才在床边做什么?”这也不算转移话题,因为放松下来之后,这件事就让逆蝶很好奇。
李牧生没有丝毫隐瞒:“啊,因为能看到你舒服睡觉的机会不多,所以我就忍不住观察了一会儿。”
确实不多。以前能看到的都是因为被折腾得太凶而累到深深睡去的样子,像这样自然放松的睡脸,的确很稀有。
“一会儿?”
“嗯,差不多半个时辰的样子吧。”李牧生笑着,语气似乎是抱怨她醒来太早,他还想再多看一会儿。
但逆蝶已经头冒黑线:“所以说,把我叫醒不就好了……”
自己毫无防备的睡脸,居然被他看了半个小时,逆蝶想死的心都有了。这简直比过去和他一起度过的任何一个晚上都还要羞耻。真想穿越回昨晚,对着睡着的自己狠抽两巴掌,把那个在男人边上还能安然入睡的女人打醒!
逆蝶晃了晃头,拼命驱散了这份羞意。
这时李牧生变魔术一般亮出两杯水:“普通的暖白开,有提神作用的花茶,蝶姐姐要哪个?”
“白水就行。”
外边很冷,逆蝶不想把手伸出被窝。李牧生也很懂,直接把杯沿送到了她的嘴边。
“咕嘟。哈——”
舒服,在这干燥的天气,一觉睡醒,口干舌燥之际,不需要出被窝就能喝到暖和的水。还有比这更惬意的事吗?真想就这样被养一辈子啊。
逆蝶已经懒得做内心斗争了。再这样被惯下去自己一定会变成废人的吧,但这都是天气的错,都怪这天气为什么那么冷。要是再暖一点,她这般意志坚定的人也不至于会如此。没错,如果她真的被驯服了,那么最大的帮凶就是这寒冬腊月!
(冬天:我的我的)
“那么,虽然可能有些困难,但起床时间到了哦。过一会儿卫兄就要来收东西了。蝶姐姐是要自己穿呢,还是我帮你穿?”李牧生从一旁将她的几件衣服还有靴子都拿了过来:“就我个人而言,是希望你选后者。”
“前者就行。”逆蝶再怎么说也不允许自己依赖他到这种地步。只不过穿衣服啊,那么冷的天气,穿上衣服的一瞬间一定会被冷置了一整晚的布料给寒到吧。
“噫?暖洋洋的?”逆蝶在触碰到衣服的一刹那还以为是自己产生了错觉。
“今天太阳不错,趁你没醒的时候把衣服拿出去晒了晒。这样穿起来才会更舒服。”李牧生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这个男人,究竟要把人惯坏到什么程度?这样下去从里到外都要变成离不开他的形状了——逆蝶二话没说,像穴居动物把猎物拖进巢穴一样将衣服拉进了被窝里。
在被窝里换衣服的途中,她随口问道:“果然浪费了一整晚?真笨啊你。再怎么说从秦家堡结案的卷宗里也不可能找到断错案的线索,这种事你应该早点意识到……”
“嗯?”在床边等着她换好衣服的李牧生发出了不同意的声音:“已经找到了喔。”
“什么?”不停上下鼓动的被窝顿了一下。
“我昨晚已经在卷宗里找到了。或许能证明苦师傅没在自欺欺人的证据。也许杀害他孙女的真凶确实还没落网。”
“诶!?”逆蝶有一次冒出头,表情无比惊讶:“真的?你发现了什么?快告诉我!”
“先穿好衣服啦。你这样是想勾引我吗?我不会客气的,会要你好几次。”
“?”逆蝶这才意识到自己因为太兴奋的关系,竟衣衫不整地探出了半个身子,简直就像渴望疼爱的欲.女。她连忙红着脸缩回被窝。
几秒之后,大致穿戴整齐了的逆蝶“咻”的一下从被窝里蹦了出来。
李牧生眼疾手快抱住她纤细的腰,稳稳接好:“蝶姐姐,这是新型的勾引吗?你对我的意志力也太有信心了吧?”
咚咚咚,这时响起敲门声。
是卫兄来了吗?比想象中的还要早一些啊。
李牧生把逆蝶放到地上:“需要再给点时间整理一下吗?”
“没必要。我又不是不打扮上半个时辰就没法见人的富家小姐。”逆蝶把长发往领口外一撩。
“那我去开门了。”
不曾想,李牧生刚把门闩移开,卫恭就一脸大事不妙地出现在他们面前:“出事了出事了李道长!世界末日啊!我得赶紧把两箱卷宗搬回去。”
“怎么了卫兄?是什么让你这般顶天立地的男子汉惧怕成这样?”
“李道长有所不知。棉儿今晚提前回来,要是让她知道我偷偷把卷宗带出来,我下个月的零花钱就不保了!”
“那确实严峻了。”
门外另一个方向,卫恭的身后响起了一个李牧生从未听到过的女子声音:“这都是姑爷自作孽吧。竟然背着大小姐搞小动作。”
第1327章四个人凑不出一个常识
李牧生侧过头朝卫恭身后看去,那是个有着一头清爽短发、表情认真、像是想要展示自己干练的一面,身高比卫恭稍矮半个头的年轻女子。
“一定是有人给棉儿打小报告,说了我的坏话!她才会那么急着回来查岗!可恶啊,要是让我知道是谁在背后捅我刀子……”卫恭此时就像一个处于败军之际的将领,只能对着空气抓狂。
疑似近侍的短发女子摇了摇头:“那么姑爷到底是做了什么会让人打小报告的事?如果能弄清楚被打了怎样的小报告,或许能顺带着推测出是谁在说你坏话。”
卫恭摸着下巴思索了片刻,最后变得更加失意:“不行,太多了!这几天我做的每一件事都会成为被打小报告的导我谨IV洽鸢踊鹚鳎⊥耆整理不出头绪啊!”
短发女子一脸看尸体的表情:“没救了,埋了吧。”
“卫兄,这位是?”李牧生和一起来到门口的逆蝶都对那位短发女子很感兴趣,她虽然一口一个姑爷,但两人的关系似乎和普通主仆有些不一样。
卫恭这才想起他还没介绍过:“差点忘了,李道长没见过依久。该怎么说呢,你看捕快的工作很危险对吧,经常和杀人犯打交道。我家老婆一方面要求我跟着她办案,多积攒积攒经验,一方面又怕我被歹徒盯上,于是给我安排了个见习捕快做保镖兼下人。”
“下人?”被唤做依久的短发女子先是不满地看了他一下,然后顺着说道:“哦,没错,我是姑爷保镖兼下人的见习捕快依久。”
“一九?听上去像是数字和代号啊……哈哈,开个玩笑。”逆蝶打趣儿地说道。她对这方面有点敏感。
依久眉头轻挑了一下。
卫恭摆了摆手说道:“就和张三王五差不多啦,这年头不也很多见吗?”
“确实。”
“那么依久,把东西收拾一下,我得赶紧托人送到藏卷库里。”卫恭就是猜到了这些卷宗会经过一整晚被弄得乱糟糟,所以才特地带了一个帮手过来。
逆蝶一看资料即将物归原主,连忙拽了拽李牧生的衣服:“你刚刚说找到线索了,快告诉我是什么?”
“与其说是线索,倒不如说只是一种可能性罢了。”
李牧生不紧不慢地走到桌边,拿起了两叠分类好的纸质档案:
“这边是苦师傅的孙女苦云,也就是关于黄衣杀人狂事件第十七号受害者的记录。另一边则是与苦云在同一晚上被害,尸体位于三里之外的第十六号受害者刘笤花的记录。当时官府捕快将这两人的死亡合并为一起案件,因为她们的死状都和黄衣杀人狂的作案现场一模一样。但我认为这里应该是两桩案子,有两个凶手。”
“两个凶手?为什么?”逆蝶好奇地问道。
“首先是违和。在被记录的二十一名受害者中,只有这一次是黄衣杀人狂连续作案,在一晚上杀害了两个人。要知道其余的受害者之间最短也隔了十二天。”李牧生先是说出了能通过书面记录一目了然的信息。
这时正在整理卷宗的依久加入了对话:“这个理由很难让人同意啊。”
李牧生和逆蝶看向了她。并不是因为被反驳了所以怎么样,而是他们没想到这个看上去只是负责杂活儿的见习小姐姐会发表自己的看法,有些意外。
卫恭拉开椅子一坐,饶有兴致地抬了抬下巴:“依久,说说看你无法认同的理由。”
短发见习小姐姐停下手上的动作,微微颔首聊表僭越的歉意:“失礼了。黄衣少女连环被害案,我当年也有关注过。犯人就是彻头彻尾的变态疯子,他对那些女孩儿做的事可以说是惨无人道。不能因为平时一次杀一个人的疯子偶尔杀了两个人,就断定其中一个不是他干的。要知道连环杀人狂都是一些将暴力视作食粮的变态,开心的时候多杀几个,亦或者是不开心的时候多杀几个这都是很常见的。”
分析角度相当专业,应该说就算只是个见习,也不亏是秦家堡的捕快吗?
但还不等李牧生做出回应,坐在一旁的卫恭就大幅度点了点头:“嗯,有趣的观点,以凶手视角为出发点的剖析,说得很好。除了大错特错之外,没有其他的缺点。”
“大错特错。呃……还请姑爷指教。”依久流下尬汗,想来是已经习惯了卫恭这种极限反转让人哭笑不得的欠揍说话方式。
卫恭手指在空中画着圈,悠悠地说道:“记好了依久,所谓的连续杀人狂就和在家啃老的重度手.淫爱好者没有任何区别,不要用什么将暴力视作食粮这种很有噱头的话来将他们的形象巨人化,他们本质上只是一群不对别人使用暴力就射不出来的精神阳.痿混蛋。不过你的比喻本身也没有问题,暴力对于他们而言就像进食一样必要,但你见过有人在吃饱之后再来一碗的吗?”
稍微顿了一下,卫恭随手翻开一个最近的案卷继续说道:“我粗看了一眼,此案的犯人每次都会对受害女子施暴,用几近于酷刑的方式**她们。根据我的经验,这种犯人通常只要找到一个发泄口,就会将积攒的欲望全部倾泻出去,就像挨了很久饿的乞丐只要能吃就会一口气吃到撑一样。很难想象他会在享用了一个猎物之后仍不知足地去找第二个。”
依久思考了一下他的话:“确实。你说的没错。好像是这么个道理。”
“不过你无法认同李道长的观点,这一点我是赞成的。”卫恭话锋一转,又和她站到了一边儿。
“诶?”
“排除了犯人自身的主观要素,但客观要素又怎么样呢?”卫恭靠着椅背闭目做情景模拟:“试想一下。有没有可能是犯人在那一晚行凶的时候远处巡逻的捕快吓到而仓皇逃离,之后意犹未尽于是又做一案?又或者是先被盯上的受害者死得太快,让犯人发泄无果所以不得不再下一个猎物?类似能解释得通的理由不胜枚举。”
“对,对啊!当时各县夜间巡逻力度都很大,虽然没有任何目击报告,但或许巡逻队的火把吓到了正在作案的凶手。”依久一敲手掌,心想自己怎么刚才没想到呢?这明明是一个不错的反驳论点。
卫恭摊了摊手:“只是毫无根据的假设罢了。而且我想李道长之所以会关注到这两名死者,应该也不仅仅是因为连续作案这种理由吧?还有什么有趣的地方吗?”
有趣……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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