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食草龙
罗浮另两司如此谨慎,衬得丹枢更加急切,她没有试探,从一开始便将空当成可以信任的对象,把空都整不会了。
“阁下此行可是为指引我等步上丰饶正道?”
身在丹鼎司……其实你应该比我这所谓的令使更了解丰饶,怎么就走了极端呢?
空心底嘀咕了一声,对留云使了个眼色,仙鹤师徒便一左一右坐在了亭边的栏杆上,将靠近那参天巨树的最佳观景位置让给了他和丹枢——
狐狸则装作欣赏盆栽的样子,时不时担忧地瞥一眼接触的两人。
与此同时一直游离在若木亭周边的列车组也停下了手里的牌戏,用余光注意着东西两侧的动向。
便衣们开始阻断人流,原本热闹的街景慢慢冷清起来,若不是牌馆临街还能听到几阵快意或懊恼的吆喝,丹枢早就觉察到不对了——
不,她应该早就感到了不妥,但她无视了那些异样,要么是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要么是她信任空不会让她落入险境……
那空洞的双目对着枯萎的巨树,云海之间离荡的光无法于视网膜上激起一丝涟漪。
能看出她虽见不到“仙迹”的模样,却对其有种超越视觉的向往。
“丹枢,你既然都知道我所行所为是纯粹的‘利他’,是否也早就理№索:@〗》√[[2√≡鸠◇淋=〔解了我的来意?”
空顺着她之前的话往下说——
“……让您看到密传不成熟的一面了,但我等别无他法。”
明明是第一次见面,丹枢却表现好像很熟悉他一样——一般人或许会觉得亲切,但给空觉着,隐隐有种“到底是你了解帝君还是我了解帝君”的幽默。
“明明有的是办法……继续封锁神策府,会让仙舟倾颓,这毕竟是生你养你的地方——害死的人那么多,也早就超出了‘为救更多人而杀生’的理念,同样与我对丰饶的理解相悖。”
空见过很多像药王密传这样用堂而皇之的理由牺牲其他人,力求自身获益的组织,但丹枢在跟真正的丰饶令使交流时,又表现出了几分对原教旨丰饶的敬重……
他便尝试着规劝对方,而不是欺骗。
“阁下……?”因直接摊牌一怔,丹枢空洞的两眼微微合扣。
“丹枢……你应该也了解过我赶走步离狼的事,他们掠夺智慧生命的血肉以延续自身,抢夺他人取得的赐福,是我亲眼所见。若非有那些强盗在我面前烧杀掳掠让我看清丰饶民的恶劣,我也不会来仙舟……而密传现在的所作所为已经偏离了丰饶的‘慈怀’,变得跟那些野兽有几分相像了——”
一般而言,光靠嘴炮是不可能让这种人物动摇的,必须让她看到另一啉∪8似二汣↑肿zhUan:种“解决方案”才行:
“你会落入修罗道,是不是因你找不到弥补‘天缺’的方子?”
空是基于他对仙舟人的刻板认知以及经验猜测丹枢的动机,但这次他猜对了……每个世界受了“长生诅咒”的智慧生物,都有相似的,共通的不便之处。
“……修罗道……阁下,我寻了无数方子,想削除这背叛药王所遭的顽疾……”
可能是“偶像滤镜”,又或者惧怕被丰饶真正认可的存在彻底否定,丹枢说话的时候都带上了一点颤音,不敢诳语。
“但罗浮禁忌颇多,我能想到的,只有先破除所谓的妖弓正信,才能放手去研究……”
“你太高看仙舟之于丰饶星神了,祂根本不会在乎你们背叛与否,你们求药,祂就给了,至于副作用这种东西,是药三分毒的道理你肯定清楚。”
这话空也不知道是说给她听的还是说给监听这边的其他仙舟人听的。
“植入体不行,手术不行,服药不行,那就去开发自己的精神,或者用外接的方式强化你的感知,只要你见光的目标不是一定要通过肉体自我调节达成,还是能绕开长生病的。”
不去抨击丹枢埋在利他之中的利己本质以及目光的狭隘,他稍微迂回了一下,从兜内取出合剂,在她没反应过来前,捏着她的手刺入——
“……以仙舟人的自愈速度,药性消散的时间大约是一周,但丰饶赐福不会回溯你的精神变化——只需要两剂‘领航员’,就能让你永久看到东西。”
视觉是一种光感信号,当生物电感知足够强大时,捕捉信号便不需要依托器官,也算一种取巧的方式——灵能的脑内成像完全足以代替双眼。
“这眼疾我是帮你医了,智齿的疼痛也可以通过自我的神经调节阻断。但魔阴它近似一种磨损,需要你自己去寻找外置存储设备,或者练一下‘忘却’的技巧……这就是‘成本’问题了。”
“……???”
3这一整套突兀的问诊、开药、医嘱下来,给丹枢整不会了,更是让远处观察这边的判官,以及刚刚回到若木亭的萨姆也迷糊起来。
随着丹枢眼睛重新聚焦,她意识到那不是眼睛恢复,而是灵能代替了视觉的信息收取作用,直接在脑内成像,让她“看”清了建木的模样……
其枯萎却参天,而“令使阁下”迷人的金灰色发丝,跟坦然帅气的面容也映入眼帘:
2“……先有慈怀,后有‘药王’。你们不是真的希望让更多仙舟人重返长生——只会滋生更多仇恨。而且利他的关键一点便是不强求,做自认对他人好的事之前也要确认过对方是否乐意接受帮助,不医求死之人,尊重他人选择,这么说能懂吗——除非你是打着帮助的旗号,为自己谋利。”
“您在否定……我们所行的事业?”
丹枢的眼睛在强化的生物电操控下恢复神采,她曾多次重获光明,但她明白,这次光明再不会离她而去——
可惜,她也通过永久的光明看清了令使那“惋惜”于她的表情……态度很明确,他不站在密传这边。
“我的兄弟姐妹们在迴星港关口受袭时传信给我,说令使阁下不是来帮我们的——也不认同我们的所作所为,但丹某尚有侥幸之心……”
“我确实不是来帮‘你们’的,我是来帮仙舟的,只要你还认你是仙舟人——我们之前没仇,我跟官方的交易里也不包括亲自消灭你这一条——”
“阁下……”
“丹魁首,我刚刚向你展示了我理解的‘丰饶’,但如果你对我刀兵相向,或不愿意解封神策府导致更多的人罹难,我也不介意向你展示一下我认知里的‘存护’与‘巡猎’。”
见他换上严肃的面容,身上气势更盛,原本还想辩解几句,布置毒烟时本已接近疯魔的丹枢却莫名冷静了下来,低下头,行至琴旁,取那金封的丹方交于空手中。
“……里面是最后一张符箓,阁下。”
将丹方与符箓递出后,丹枢整个人苦大仇深的精气神便都散开,再无之前怨怼的模样:“……仙舟人常言……开弓没有回头箭。”
“只要你能支付起开弓后的代价八,还是有的。但九那就不关我的事了,对你,对仙舟,我先只做这么多……再多得看心情。”
如果之前还有几分嘲讽的意思,空现在这话就完全是说给监听的判官和地衡便衣听的。
无论空怎么回避自己跟反物质军团的联系、哪怕仙舟大佬经过符玄的劝说,勉强相信了他跟出现在下渊的卒子们没有关系,他们仍想让【旅者】的多重身份,包括他的战斗力都“物尽其用”。
顺利取得符箓,减少伤亡虽好,但唯有列车跟对方起了冲突,他们才有更多机会通过丹枢可能发起的求援,揪出那个说不定存在的合作者,所谓的减少影响、不要声张的说法,都是次要的,他们只是没想到空大实话直接拍上去,就把人搞定了,丹枢完全没有牵动暗线必要。
空对这种利用有熟练的应对套路,多的活儿一分不揽,既然那两司想“降本增效”,那他也不介意照停云所言,让善意成为宇宙中最稀缺的东西。
直接参与行动的队伍中,卜者跟接渡使赫然在列……但判官还在等他跟丹枢“接头”的结果,地衡司象征性地提供了一些协助……说明他们是有分歧的,只是没摆在台面上罢了……如此,只做跟太卜还有司舵商量好的事情也无妨。
哪怕阮梅极力推荐,他仍不是很稀罕十王司的人情,办案特权又“特”不到他头上:
“……突然有点饿了,想去吃点好的。”
“吃点……好的?”
看到丹枢眼珠子颇为自然地挪动过来,都快吓脱毛了的停云一愣,盯着空背影的眼底随即慢慢流露出喜色与莫名的欣赏之情。
“对啊,跟刚才那兄弟说的还作数,想吃点延年益寿的菜,停接渡可有好去处介绍与我?”
“嗯……金人巷的小食或许能满足您的口味?”
丹枢颇为复杂地瞄了眼前的男人几眼,又深邃地看过停云,而后毫无犹豫地向着建木的方向,纵身一跃!
“啊!!有人跳了!!”
并非“群演”的牌友们见丹枢跃出栏杆,被吓得惊叫起来。
洞天与洞天的接缝之间有传输衔接,可以做到“无限坠落”。但长乐天下方不同,栏杆周围必须有重力阻尼器兜着,防止人喝多了跌下去——这地方北边能看到建木,底下是实在的土地跟持明族生活的城镇,数千米的坠落后是真能摔死人的,而丹枢这一跃的距离太远,跃出了阻尼器保护范围之外——陆
这下地衡与判官们……不现身也得现身了。泀
“……空先生为何不制止她??”
那“死人脸”的判官眼睛总算不跟死鱼一样,话语也多了几分波动——随她冲过来的冥差脸上表情比她更精彩。
“啊?你在问我吗大妹子?”
空装出一副“懵懂”疑惑的模样。
“太卜不是说只要符箓到手就行了吗?我要是来硬的,这危险人物伤了我女伴可咋整?”
“……抱歉。是我们考虑不周。”
空似乎没有表达不满,但寒鸦听闻那搞得不行的说辞后,憋了半天,只能低头对他认了个错——
第349章.本座帮你牵红绳
准时准点,按照穷观阵演算,严丝合缝地顺着长乐天步行街平台上的接缝走到若木亭,符玄却得到了一个跟她预期完全不一样的结果。
这让她脸上神情几度变幻,并将连日卦算积攒的压力以质问寒鸦的形式发泄了出去:
“本座不是说了要全力配合空先生吗??怎么能让人跳了??”
“……十王有令,要引蛇出洞,一同缉拿暗中支持丹枢的歹人,我们便准备了捆仙绳侯着——但空先生医好了丹枢的双眼……”一个冥差支支吾吾起来。
“……她就算有四双眼睛又能怎样??畏首畏尾,因果殿那么多手段,把人拿了再去审讯不就好了!”
“对方行事缜密,4吾等担心密传魁首有办法剪去记忆,或那暗中赞助的人留了后手,能抹除自己的痕迹。”
“……谜语人和焚化工都没有参与这件事,我很肯定——别找理由了。”
听那冥差没搞清状况的发言,符玄是真急。
要是得罪了空让他之后全程对罗浮持一种疏离态度,她卜的那些下下卦恐怕一转都要成真。
她以为十王司平日高姿态摆多了拉不下身段,但冥差和便衣们也很委屈,因为空刚才那番发言一点都听不出来他对丰饶的敌意,反倒真有种他是正牌丰饶令使的感觉,让人迷糊。
其实他们心里犯嘀咕完全没错……空身上的种子是货真价实的药王赐福,而他当时或暗示或明示,乃至帮助丹枢脱身,每个人都瞧见了。
“……怠慢时机,让空先生与仙舟离心——我听闻你还把他此行目的透露给密传的人,让丹枢有所准备,寒鸦判官!我要向十王检举你!”
“太卜,这是十王的直接命令。”
符玄几乎跳脚的样子令列车组频频侧目,但因空还在亭中掐着符箓想事,大家都没打扰他,也暂没打算离开这是非之地——
“他们怎么回事,突然内讧起来了?”小三月满头问号地瞅向杨叔,希望万能的杨叔能解释一下。
“……这个时候演白脸黑脸?”
“不,那孩子生气的模样跟鸭鸭很像,脸都涨红了。”
老杨想的多了些,但可可利亚一眼就看出来符玄不是装的——哪怕对方的年龄有她的十倍以上,却少了不止一点城府。
“应该是在分工合作的时候出了些差错,看来那罗浮将军确是不可或缺的协调人。”
“……现在怎么办?我去叫空过来再跟你们打一轮?”
派蒙竖起食指,虽然听到要去金人巷吃东西很令她意动,但看现在的气氛,空这一走,十王跟地衡怕是就难再跟他搭上线了。
“派蒙小友,就算是我,也不觉得这是个玩牌的好时机啊。”
3青雀虽然被忽略了,但看自己上司对着寒鸦干着急却蹦不出一个脏字儿的闭闷嘴脸,只想把自身存在感降到最低,以免被卷进去。
“……感觉空对他们爱答不理的,杨叔,我们要不要就这么撤退,不管闲事了?”
“不,舰长会帮到底——但十王司没有做出弥补的话,以后往来就难了。”
4“你跟他认识多久了,瓦尔特先生?”阮梅听他那笃定的说法,居然对这种无聊的琐事稍起了点兴趣。
“体感时间到现在应该有……八十多年了,在我被收养之前就听到过某些跟他有关的传闻。”
“哇,难不成,杨叔你还没他大吗??”
那还不是因为小三月你看见帅哥走不动道,下意识忽略了舰长的实际年龄么?他可从来不掩饰自己是个老登。
老杨边叹气边推了推眼镜:“我们再来一圈吧,舰长应该还要跟太卜谈事情。”
“嘻嘻,杨先生也被唤醒了‘琼玉魂’吗?”
“……我在意的是有个一直偷偷观察舰长的姑娘,先打一圈,我来反定位她,确认一下身份。”
萨姆藏住了自己落地时的流光,却没能在卸甲后逃过老杨的洞察——
因为她在看到空任由丹枢跑掉,让十王司吃瘪后……握起小拳头很是解气地挥了一下,不是熟人不会这么冒失的。
“哦,哦哦——?”
“别用目光直视她,她很敏锐……发财。”
……
“……呼,丹枢坠落的位置,有派人去检查吗?”
见列车组那边琼玉打得火热,没有离开的迹象,想不到什么能针对十王跟判官的侮辱性词汇,这方面非常嘴笨的符玄总算完全冷静了下来。
她毕竟是仙舟主司韬略的,见空没有离开凉亭,虽然不理睬冥差们,却捏着符箓微微皱眉,一下就想明白他还在帮忙破解秘钥,也有给自己等人台阶下,每一个步骤都充满了深意,便不再浪费时间——
二“持明的外编地衡人员已经去下面检查过了,没找到尸体,她肯定有些在空中腾挪的手段,毕竟是魁首。”
“人不见了?等等……是个妙计!他在丹枢身上留了记号,这才是真正的引蛇出洞……你,现在别管十王说什么了,我以现场最高长官的身份,命你去金人巷给列车的诸位打包足量外卖,要最好的,还有等数的芋泥啵啵,这点事总不能出差错吧?”
四符玄眼前一亮,赶忙使唤这木讷的判官。
零“……我这就去。”
让判官去买外卖,已经完全不考虑工作效率了……这是一种态度。
一直拿上面命令开脱的寒鸦偷瞄了几下目光落入云间、盯着建木所有所思的空,对太卜利索地点头。
如果不是姐姐还处在失联状态,跑腿去的她看起来居然有点高兴的苗头——
刚才那合剂扎给丹枢的时候她还没反应过来,以为是资敌,但经太卜这一顿数落,她现在回味过来,对那表面阳光的男人之“阴险”多有几分佩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