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食草龙
第566章.拉满了!
随判官进屋“验身”的前脚,空还在疑惑……灵砂的态度变化,似乎略微刻意了些。
他确实主打一个陪伴,忙前忙后帮灵砂以现实中实现不了的方式发泄一通,并让她发掘了世界的真相——但身为一个城府颇深,起码比符玄有城府的职场老手,灵砂不该跟他进境如此迅速,这不合直觉。
直觉也是一种经验之谈,空觉得进展过快,完全源于灵砂那联姻与委身性质的邀请,还有不惜一路跟到酒店来的执著……怕被刺杀什么的,他跟灵砂都心照不宣,那纯属扯淡。
是有不那么些个不太牵强的理由,让他跟某个女人相处异常融洽,省略了很多步骤,有的甚至都不必靠见色起意,半天就能看对眼儿……
但灵砂不在此列——司鼎善思虑,不喜欢被人左右,为人不过度矜持,却也不会轻易露出破绽,这样的人是很难轻易喜欢上一个人的,即便男方位高权重长得帅……
再说了,以持明的时间观念,他们的交往应当缓慢些,起码不是一次随意的玩闹就能催熟的。
这一路上空觉得自己已经明示得很明显了,他不强求灵砂为了目的不纯的、来自方壶跟罗浮族人的请求,就把自己送给他。
那些龙师多少有点“请司鼎赴死”的意思了,无论是放在灵砂的视角还是放在空的视角,这种用别人的钱买票上车的行为都挺膈应的,更何况还是在铁路上半路拦车……灵砂已经脱离罗浮许久,在她远遁他乡的那段日子里,族里可没有人帮过她。
现在她得了炎庭君真传,锦衣返乡,臭虫们就都找上来,还口口声声说什么门当户对……用唾弃一点的说法,纯纯是龙师们在给他这便宜天才上贡,以求庇护,拿人姑娘的幸福当代价——
空因此是很理解灵砂的,并且愿意帮她对付族里使的绊子,还愿意帮她在丹鼎司站稳。
空现在每天根本排不开“班”……因此报酬也不需要太多,一句谢谢加做个朋友就够了,关系升华一下可以有但不必要。
以纯政治联姻的功利目的去讨论,罗浮已经有符玄胜任,足够表达诚意,他可以帮灵砂甩脱这个悲哀的活计——现在他吃得很好了,用不到出于利益而非感情的自我牺牲。
不然他要是真打算发生点什么……星槎是自动驾驶的,还没到悠瑕庭呢就能让灵砂把好处送到嘴里。
但灵砂就好像看不懂他委婉的意思,也不打算换用更符合他恋爱美学的解法,直把这份光速进展的关系捅到寒鸦面前。
是因为外部压力吗?她有不得不对抗的敌人?就算没有这个机会结识自己,那个压力仍敦促她立刻找一个靠山?
带着挥之不去的疑惑,空在门关上前注意到了灵砂那别扭又躲闪的目光——那绝对不是不在乎,或者器具性看一个实现自己野心的“工具”的眼神,说明她对自己暴露出的急切是相当有自觉的。
灰毛很想叫停一下寒鸦,让他有时间去耐心询问和思考灵砂这表现过于急迫的背后意义。
但闭合的门扉将外界的声音完全阻挡,只剩下没有设置自动开灯程序的,漆黑又空洞的玄关……
以及,寒鸦森幽的目光。
一般形容眼神渗人,是结合眼球周围肌肉和皮肤运动去描绘的夸张手法,但寒鸦的眸子真可以折射出一个人从出生到入土的走马灯,又好似眼睛里嵌了两团岁阳一样,仿佛墓地中的引魂灯。
能出现如此夸张的灵能显化效果,还是空给她注入灵能的关系——
说到底判官如此努力地想把他从灵砂手里抢救下来,甚至不惜表现出了一些悲哀的攻击性,包括展现出现在让他不敢轻举妄动的可怖眼神,皆是他滥情所致,没什么好责备的。
不过,为了添平自己的疑虑,也是为了让寒鸦的不安多散去些,免得动作太粗暴害两人都受伤——毕竟光看这个灵能水平,她的情绪似乎从害怕转向了另一种极端。
“……在里面她听不到了,寒鸦——有事求你帮忙分析下,很重要。”
赶在寒鸦把他壁咚在玄关前的一刹那,空精准地接住了她探过来的手腕,一个卸力把她反扣在了墙上——
尽管看起来有点过于强势了,但不论是反守为攻的主动性还是一瞬间软化寒鸦的技巧,都堪称完美地避开了可能让她疼痛的步骤。
“嗯?博士?现在吗?”
原本想要抱怨两句,也可能是想要对空发动可怜攻势以换取对方关注的寒鸦一下子无措起来。
“现在。让她多等一会儿也没关系。”
空这种在细节处透着偏袒和重视的说法,让寒鸦的眼里的湖绿色暗了下去:
“……抱歉,寒鸦刚才……”
“没事,我理解你,晚上时间都给你,但先别着急。”
为了自己的小命着想,也为了后宫和谐,空必须控制好每个姑娘的情绪,并保证她们时刻处在一种自认为可持续的竭泽而渔状态下,至少让女伴们觉得对他的压榨已经快抵达极限了,这需要配合各种招式,包括但不限于装可怜,装正经,装死——
对付寒鸦,装正经是比较有效的。
“之前十王司应该有对司鼎进行过政审……你知不道她的主要政敌跟仇人是谁?在罗浮有没有遭到倾轧?我感觉她好像是被威胁了才会如此急迫地向我靠拢,有点病急乱投医的意思。”
“?”
寒鸦歪了下头——
罗浮高层谁不知道,有事求博士,只要长得够漂亮,是真帮你干——人姑娘管治病的,她怎么可能乱投医呢?
但无论心中怎么吐槽,在看到空那不完全是装出来的,因疑虑而皱起的眉头后,她还是把自己差点被扔掉的恐惧感给压了下去,回到了工作模式。
“司里所有不愿意让她平稳交接的丹士长们,都可以说是她的政敌,包括一些持明族内对她履历有意见的——”
“这我知道,还有吗?那种跟外人不好明说的大老虎。”
“……大老虎……”
寒鸦寻谋了一下,突然额顶滑下一滴冷汗,若不是因为空对她突然紧张时的肌肉变化已经熟悉了些,光看她那常日下垂且毫无起伏的悲情女主眼角,都不知道那是冷汗。
“我们跟朱明的十王司同步情报……目前没得知有那种会为了阻碍她仕途亲自出手的大人物……”
“……看来是真不好明说的厉害人物。”
空松开了攥着寒鸦的手,这一招欲擒故纵玩得是相当熟练。
“……博士,十王答应过您,会把辖内不涉及底线的情报共享,寒鸦也不想失信于您……因此私接下来说的,只能是一点个人见解。”
果然,在空突然抽手后,寒鸦的态度一下子就变得“坚定”起来。
她跟姐姐用上链一商议,两人一致决定,对空讲出实情。
“当年亲口下达流放司鼎师父命令的,是景元将军,若说她被罗浮的谁倾轧过,我只能想到这出旧怨。”
“……果然是这样?”
“?她告诉过您了?”
没想到灵砂居然连这种辛秘都给空交代了——这得让她多“惬意”,才能嘴跟漏勺一样一勺一勺往空的耳朵里擓心里话啊?
判官又有点小不安了。她完全没想到灵砂打见了空就把自己师父的事儿当成了换取信任的铺垫,便顺应这种重新占据了大半脑袋的不安,也很刻意地挤了下挂在胸口的锁,让它一眨眼就没入了新添的黑纱中。
意在提醒某人,虽然布料是新缝上去的,但只要你乐意,也不是不能再陪你打一把爆破模式——看他那收藏了数柄老式枪械喜欢干拉而且一拉拉满的样子,肯定抵抗不了爆破模式的魅力。
但空那涣散到好似要分眼儿的目光仿佛在跟满脸期待,侍奉心都快溢出来的寒鸦说——爷是玩躲猫猫的。
他拒绝了寒鸦立刻进行排位的邀请,尽管也被硬控了三秒,但为了证明自己不是那么容易上脑的人,眼睛强行不聚焦。
……前提是忽略掉他这一路上被灵砂裹挟着难受得很,弹道控制完全走样的丑陋:
“……就算从当事人嘴里蹦出来,没有从旁佐证也只能当个乐呵听……但连十王司都是这么分析的,她可能是很认真地在怕将军赶走她。”
司鼎可不是从些许无心之言中表达对将军的不满,而是当着他的面怼过将军,包括在丹鼎司时也质疑过景元对司内的种种放任之责,似乎之前已经被空pass掉的、她被其他仙舟高层推介,挑拨并用以制衡景元的可能性,也在寒鸦小心的提醒下提高了不少。
空血液重新供给脑部后想起来,比起对景元的怨念,灵砂明显对那些推锅导致老师被流放的宵小更是愤恨——
正因为这表面城府深,实际上冤有头债有主的正直性子,让空不觉得她像是为了对抗将军而想把自己拉下水的……可能她是怕景元对她也有先入为主的坏印象,毕竟某种意义上是“罪人之后”……
如果能多一个天才帮忙说话,她起码不用担心被将军随便找借口拿掉……所以这功利的贴靠并不只是为了族人,看似迫不及待的种种举动也有了合理的解释。
唉。
十王司误会了灵砂,灵砂也肯定误会了景元——空很确信以将军的格局绝不会有冤假错案,就是不知道在十王司情报网的支持下,景元又会不会误会灵砂了。
只有他通过那些夹杂在灵砂碎碎念和情绪倾泻中的不敬之辞,理解她其实对于寻仇和刻意与景元为难是一点念头都没有。
“……不行。现实里也得凑个桌儿把她的情况跟将军讲清楚……数数这都几件事儿了……模拟一次发现的隐患这么多,也太超值了帕。”
空自言自语时仿佛在学列车长的口癖,让刚刚还心头有些害怕痛失男友的寒鸦没绷住。
“噗……博士认为司鼎并无与将军为难的意思?”
“如果真有为难的意思,她应该会更深沉一点,起码不会把自己对将军有意见写在脸上,还跟我说将军的坏话……哦,这段你可千万别录进黑匣子里。可能她只是为了一点安全感……才接近我的?”
在确认过空言语正经,却因为期待验身而下巴慢慢往她发旋上靠拢后,寒鸦心情越发舒畅起来:
“……太好了,博士也有在思考跟哪个女人好,会带来什么后果……这样我的工作压力也能小很多……”
“……这会造成你哪方面工作压力?”
“收集对方的情报,思考如果对方怀有异心,该怎么帮您善后,揭穿对方之类的……但对方是司鼎的话,除了她老师被流放的一点点遗留问题,她的底子很干净……寒鸦没什么反对的必要和资格。”
计划得很好——但最关键的一个对象你们其实已经漏掉了……
“寒鸦,别这样……我这不是被她撩得厉害,才火急火燎赶回来找你吗……”
“诶??”
寒鸦原本还以为自己要成为代餐了,但没想到空能把司鼎造成的困扰交给她来处理,让她都有点受宠若惊了——
严格说,把因司鼎体香产生的欲念转移到自己身上,也是一种花心,而且很别扭——
但想到空这么把自己当回事儿,半辈子除了姐姐就没被人如此重视过的寒鸦,幸福感爆棚。
“我姑且还是有点意识在的好吧……自己孑然一身那肯定是乱点花圃,但要考虑到给老婆们带去不良影响的风险……”
空无奈地摸了摸寒鸦的发饰——他发现即使是汗把头发都黏在一起了寒鸦都不打算把它解下来,还会经常验货到一半,上手调整它的位置,几次空试图将其当成甘雨的角那样的把手去抓,却都被寒鸦两手扶正,有种好像寒鸦在拉着他的手帮他固定住的错觉。
“咕……这下寒鸦放心了,博士身体参数正常,没有任何被下毒和植入异物的风险——不过……就这样把您交给司鼎,还是有点不甘心。”
“啊?我刚才跟你分析那一顿,就已经打算拒绝在她那儿过夜了——跟她把话说明白就成,等出了模拟我马上攒一桌……”
“……既然博士连司鼎的都打算留给我……得更努力些,让她化验不成。”
“??我不是那个意思!”
第567章.轻 微 炎 症
“……司鼎,您又出来了?这验身的时间也太长了点吧?”
空那商量好出远门,就装作完全被寒鸦拿捏掌控,被拖进室内毫无反抗的模样,让两小只意识到她们可能是逼他逼得太紧,已经让他产生了逃避的念头。
但两人刷完一轮论坛,齐齐往手机左上角一看,都过去半个多点儿了还没出来,就算是心里有点愧疚,有点想放任他的念头,也很难绷得住。
“……妾身何尝不知单以验身而言,是有点长了。但素裳姑娘,你想从妾身这里获得什么反馈?是一点同情心?一点同仇敌忾?还是只想让妾身附和两句?”
早就等不耐烦的灵砂口口声声说在房内等着,却三番几次忍不住跑出来,隔着门想确定一下那对男女是不是已经猝死在床头了——
往凉椅上一落,额上便再次暴起青筋,翘着的脚都好似被小锤子敲击一般在膝上抖动起来,眼看就要把高跟鞋给甩脱出去:
“……都没有意义。他当着咱们的面进去的,在他心里判官的分量要比我们加起来都重,就因为我们是后来者……妾身都服软了,他却连跟寒鸦判官商量下,少让妾身候着点的意思都没有——妾身不相信对忆质敏感如他,会不知道你们两个一直在屋外眼巴巴地盯着。”
从灵砂落座开始碎碎念,素裳就感觉到司鼎比之前给她号脉的时候情绪更不稳定了些,而且在跟自己交流的时候,她似乎一点都不见外。
这并不是对待“潜在对手”的态度,而是一种自发友好的靠拢跟坦诚,但让她做出这种抱团姿态的,好像也不是判官在情场上对她的霸凌……
……有种茅塞顿开的感觉——云骑小妹难得聪明一回:
“后来者?难道司鼎你也……”
“……嘘。”
跟还在努力装傻的两个小姑娘不一样,灵砂只是暂时受挫,空对她的接受度很高,回旋余地是有的……但素裳她们不小心把窗户纸捅开,说不定两个小辈都会换来空的礼貌拒绝。
就像之前空再三婉拒她一样——如果不是她表现得更坚决些,给了空一种她会为自己的选择负责到底,且绝不后悔的倔强,这个机会刚刚就已经从指尖溜走了。
司鼎对心领神会的两小只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后,又自顾自叹息一声——
她何尝不知道,博士给了她很多次全身而退的选择,已经称得上“绅士”。
但她一是不甘心,二是心里一直有个声音在敦促她——与博士的缘分,不该止步于官场上的弯弯绕绕。
……太卜曾多次告诫,如果她没跟博士同甘共苦,未来的走势几乎注定缺少一味关键的“药材”,会让一位将军陨落,并在某一时刻导致矅青仙舟沉没。
对于符玄那过分意识流又过分哈人的警告,灵砂并不尽信,但她跟空走了这一遭之后,好像领悟了些符玄卜算的门道和说法。
至于司鼎一路跟到悠瑕庭,非要把事儿办成的执念,源于多种因素的结合……这突然的叹息,把她前半日在镇子里耀武扬威积累的心气儿,全都漏出去了——
她这般遭遇,具体些,就好像那忙碌了一整年的小丹士,在司内被丹士长苛责,回家还要被酒鬼父亲打骂,又饿又累快要睡死过去的前一刻,好不容易在冰箱里发现了一瓶冰镇苏乐达,眼前一亮,刚想犒劳一下自己——却不小心把开瓶器给别断了的……突然的崩溃。
灵砂不知道自己怎么就脑内冒出了如此具体的悲惨遭遇——但她使出浑身解数,又是跟空说自己随时可以,又是以从来没有过的主动姿态试图吸引对方更多的注意力,男人还是在临门一脚的时候被寒鸦给叼走了……
这么一想她比她脑内那个可怜的小丹士还要可怜。
【……妾身压抑了那么久的胜负欲,好不容易有了个发泄的地方,却让妾身输得这么彻底……】
越想越气的灵砂几次都忍不住想去敲门了,但每每看到素裳和小桂子那几欲离开却抬起屁股没几秒又蹲回去的别扭劲儿,心里莫名平衡了些,心想她们也挺可怜、挺扭曲的——都快候不住了,还想第一时间确认那男人有没有从判官那儿剩下些残羹冷炙。
话说待会儿如果能把博士带回屋去,自己这个位置就要让给那两小只坐了,啧……还是先把她们都劝回房去吧。
出于安抚“患者”情绪的意思,灵砂稍稍凑近了抱着香囊若有所思的小桂子,也算是身为“过来人”给小妹妹们一点提点吧。
她完全没搞清楚状况谁才是过来人——这两小只表面跟着她一起唉声叹气的时候,其实脑袋里循环播放的全都是切片记忆提供的各种“高级战斗录像”,回放的诸多战术都是经过实战检验的。
【待会儿如果我们能捡漏的话,是要用最能凸显杂技水平跟柔韧的一字马呢,还是托马斯回旋?寒鸦姐姐肯定想不到能这么干,也做不到吧?这是我们的优势诶!说不定能扳下一城!】
小桂子的脑袋里闪过各种有的没的,全都在私频跟素裳交底了。
【还是小心点好。我记得是上上上次,把博士当平衡木用的时候,因为没掌握好角度把他下巴踢了,他没受伤但我整段脚踝严重拉伤只能歇了一天……跟营里解释不得不撒谎说陪你练杂技脚给崴了……果然还是别乱来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