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三月春
## 134章 进宫就寝
“你看你,姐姐送你的这些东西,戴在身上不也挺好看。”武若昭干笑两声,挨着他坐在床沿,伸手轻轻握住宋宁的手。
弟弟的手还是这般好摸,指节分明,肌肤微凉,握在掌心里像拢了一块玉。
她不舍得撒开,拇指在他手背上轻轻摩挲。
宋宁坐在床沿,倒也不抗拒她,就这么由她握着,轻声道:
“姐此番是如何进京的?”
武若昭抬眸端详着宋宁装扮后的模样。
貂皮大氅披在肩头,琉璃簪子束着墨发,手指带着扳指,腰间系着金带,脚踝上那只银环随他微微一动便泠泠作响,这分明是她心目中宋府贵公子该有的样子!
她瞧了又瞧,忽地叹了口气:“姐姐真想在京城住上些时日。”
“只是不知如今那位总督京营的戎政是哪个混账,竟不许勤王兵马入京城半步,只许在城外十里扎营,静候圣旨。”
宋宁微微一笑,轻声应道:“北戎已退,勤王之师自不能距京城太近。”
武若昭点了点头,笑道:“话虽如此,不过那位戎政倒也并非全不通情理,许了我与几位将领入京,只是不得久留。”
“我本想明日去拜会她一番,看看是谁家的人物,不过来得仓促,也不知皇上究竟任了谁做这京营戎政。”
“弟弟在朝中,可曾听说?”她好奇地偏头望他。
武若昭知道自家弟弟是有真本事的,还被皇上亲封了资政大夫,这事大出她所料,却也让她在辽东同袍面前增了不知多少颜面,谁人不知武若昭在朝中有个好弟弟?
宋宁面不改色,仍是微笑,轻轻摇头:
“不关弟弟的事,弟弟不知道哦,没有听说过。”
武若昭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也是,皇上大约不会与你论这些军务上的事。”
说罢她站起身来,又紧紧抱了抱宋宁。
这次抱得比方才更用力,双臂收紧将他的肩背牢牢箍在怀中,良久方才松开,语气里满是遗憾。
“可惜幼怡回了冀州,我也不能在此久待,弟弟独自在家,当好生照料自己。”
宋宁点点头,抬手环住她的后背,轻声道:
“姐姐在辽东也要珍重自身。”
武若昭苦笑一声,摇了摇头,喃喃道:“辽东的局势,一日不如一日了,李总兵年事渐高……”
所谓建功立业,万里封侯,说来不过寥寥几字,真做起来哪有那般轻易?
辽东的局面日渐危急,多少次她都是在刀光剑影之间冲杀而出,脚下踏的、身侧掠的,无不是刀尖上的活计。
有时她真想从辽东调回京城来,若自己哪一日出了事,病弱的妹妹与盲眼的弟弟,还有谁来照料?
可边关一日也离不得人,这样的日子何时才是个头,她实在不知。
收复辽东,似乎成了一件可望不可即之事。
“姐姐不必过于忧心,家中一切都好。”宋宁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温声道,“姐姐在辽东千万珍重,家里人都念着你。”
“有朝一日,我也会去辽东寻你。”
武若昭眼角忽地沁出些许泪光,娇躯轻轻一颤。
她将宋宁抱得更紧,宋宁便也由她抱着,手掌轻抚她的脊背。
其实他何尝不知,长姐是个极恋家的人。
万里归家,戎马风霜,再刚强的人踏进家门来,也需要温情慰藉。
娘亲与妹妹皆不在,他便自然担起这个角色,将属于家的那点暖意一点一点渡给她,让她知道家里有人在等她。
武若昭深深吸了一口气,抬手飞快地抹过眼角,不愿在弟弟面前显出半分柔弱之态。
她是长姐,是宋家的顶梁柱,是在辽东刀头舐血的游击将军,岂能在盲眼弟弟面前落下泪来。
她转瞬便收敛了情绪,拍了拍宋宁的肩膀,声音已恢复如常:
“宁弟,等姐姐过些时日再回来,给你带礼物。”
“我去送送姐姐。”宋宁披着貂皮大氅便要起身,脚上铃铛作响。
“外面天寒,莫再走动。”武若昭将他轻轻按回床沿。
她转身行至门口,忽又驻足,回头问道:“弟弟,你上朝之时,会戴着面纱吗?”
方才那一片温情忽然凝住了。
宋宁嘴角微僵,保持着笑意答道:“姐姐,皇上不许弟弟戴面纱哦。”
武若昭身子微微后仰,表情一阵错愕。
坏了,皇上不许,这下当真无计可施了。
她张了张嘴,终究摇了摇头,大步迈出院门。
宋宁裹了裹身上貂皮大氅,朝门外唤道:“小霜,小霜!”
夏霜从墙角阴影中站起身来,长剑斜倚门框,那张冷冰冰的俏脸上眉眼之间藏着一抹委屈。
“小霜?”宋宁又唤了一声。
“哼。”夏霜重重哼了一声,立在门口不肯往里迈步。
宋宁无奈,朝她招手:“听话,莫与我姐姐置气,快些进来。”
夏霜这才踏入屋内,快步走到他跟前站定。
“我姐素来便是这般言辞,不是只对你一人,莫要放在心上,她在辽东也很辛苦的。”宋宁轻声安慰道。
夏霜垂眸,低低吐出几个字:“不是,这个。”
宋宁不解:“那是为何?”
“她说,换人。”夏霜的声音闷闷的,满腹委屈。
宋宁哑然失笑,伸手探了探,摸到她的肩头轻轻拍了拍,坐回床沿:
“我姐早就提过这事了,你瞧她可曾当真换掉过谁?不必与她计较。”他略略一顿,又道,“今夜宋府人丁稀少,恐生变故。”
“你带我去寻尚沙雪,我要寻个安稳之处歇下。”
仗虽打完了,可莫成蹊的家人会做出什么事来,谁也说不准。
他不能拿人心来赌,还是去有亲兵把守的地方过夜来得稳妥。
夏霜点点头,可目光却依旧停留在宋宁的脚腕上,怔怔看着那银环脚环,听着细微的声响,移不开眼睛。
“夏霜?帮我把鞋找来,我要把这些东西都取下来。”说着,宋宁便将脚上的环取了下来,轻轻放到一旁。
夏霜这才回神,将他的鞋找来,收拾了一阵,伸手扶住他手臂,正要迈步出屋。
院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一名面熟的女太监捧着黄绫卷轴跨过院门,尖声唱道:
“传陛下口谕,宣资政大夫宋宁即刻入宫,今夜便宿在宫中,不必回府。”
宋宁脚步一顿,眉头微微蹙起。
宣资政大夫,说明自己的戎政没了吗?
而且进宫是跟唐璇一起睡吧?那好像也算不上多安稳。
## 135章 治罪
深夜,宋宁难得坐了一回轿子。
轿帘低垂,四角宫灯摇曳,前后各有数名侍卫随行,夏霜策马跟在轿侧。
他素来不爱乘轿,不喜欢被人抬着,只是今夜实在疲乏,宋府也没人,也懒得计较这许多了。
入宫甬道深长,轿身微微晃动,宋宁掀开侧帘一角,朝外间问道:
“请问,咱们这是往哪儿去?”
轿旁的女太监一路小跑跟着,虽是寒夜,额上仍沁出一层薄汗,堆着满脸谄媚的笑意,凑近轿窗答道:“宋大人,咱们正往皇上的寝宫去呢。”
“皇上是真真看重宋大人,这般深夜还要召大人入宫商议国事。”
宋宁心中一阵无语。
深夜,寝宫,商议国事,唐璇怎么有脸说出这种话的?
他将信将疑地在怀中摸索了一阵,也没摸出什么物件来,身上素来不带银钱,便偏头朝轿外喊道:“小霜,给她赏点银子。”
太监颇为惶恐,摆手道:“哎哎哎,怎么好要宋大人的银子。”
“拿着吧,买点茶喝。”宋宁随意道。
他听这声音耳熟,几次进宫似乎都有她的声音,便行一下惯例。
夏霜骑在马上,小脸冰冷,表情极是不情愿。
她的月例银子都是攒起来预备日后给宋宁花的,做什么要给别人?
可再不情愿,她还是听话地掏出荷包来,从里面拈出几块碎银,肉疼地抛到那太监怀中。
那太监接过银子,喜得连声道:“好嘞!谢宋大人赏!”
轿子稳稳停在寝宫阶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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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内暖炉烧得正旺,与外间的萧瑟寒夜判若两季。
层层帷幔垂落如烟,香炉青烟袅袅,供着一尊尺余高的白玉小佛像,佛像前摆着鲜果与清水。
唐璇跪在佛像前的蒲团上,双手合十,闭目默祷。
今夜她未着凤袍,只穿了一身素白寝衣,长发散在肩后,不簪不饰。
烛火透映之下勾勒出她丰腴秾纤的轮廓,肩头圆润,胸前饱满撑得衣襟微微绷起,腰间却极细,跪坐时臀腿之间压出一道柔软丰盈的弧线。
那张脸生得温婉,眉如远山,目似秋水,此刻闭目合十,烛光落在她长睫上投下浅浅的影,看去倒真有几分虔诚模样。
她手边蒲团旁搁着一本摊开的奏折,身侧站着忠心的王太监,垂手躬身,一言不发。
“你说,朕这般做法,是不是有些缺德了?”唐璇没有睁眼,轻声问向身边的王太监,“朕自知这手段阴损,可这机会实在难得。”
“朕想让宋宁跟齐楚瑶和离,还要让宋宁不因此记恨朕,要他心甘情愿嫁进我唐家来。”
王太监躬着身子,声音柔滑:“一个齐楚瑶算什么?陛下心中装的是九州万方。”
“齐楚瑶便是有几分微末功劳,与陛下的江山社稷相比又算得什么?况且齐楚瑶本就与宋宁感情不睦,陛下助她和离,于她也是解脱。”
“想来日后陛下自会厚待于她,封赏爵禄一样少不了,这对齐楚瑶而言,岂不是两全其美之事?”
唐璇听了这话,心中那股隐约的不安便淡了几分。
她缓缓睁开那双美眸,伸手将蒲团旁那本摊开的奏折拿了起来。
这是兖州那边送来的弹章,字字句句皆在弹劾齐楚瑶,说她专横跋扈,欺压百姓,鱼肉乡里,竟亲自动手殴打朝廷命官。
那龚为则龚知府,弹章上写的是“为官一方,造福百姓”,却被齐楚瑶当着一众衙役的面拳脚相加,打得遍体鳞伤,数日之后便抑郁而终了。
唐璇合上奏折,终于下定决心,朝王太监低声吩咐:“派人去兖州,就拿此事做文章,让齐楚瑶写下与宋宁的和离之书。”
“理由你随便替她编一个,就说她心中另有其人,不喜欢宋宁了。”
什么“心仪之人”,自然是她信口胡诌的,骗过宋宁便罢。
“陛下,宋公子到了。”殿外传来通禀声。
唐璇朝王太监递了个眼色。
王太监心领神会,无声地行了一礼,退步出殿,将宋宁引到近前,便悄然退了下去。
宋宁被搀入殿中,鼻端檀香愈浓,微微蹙眉,偏头问道:
“陛下在做什么?”
唐璇仍跪在蒲团上,双手合十:“朕在拜佛。”
宋宁心中又是一阵无语。
前几日还在修道,又是吟诗又是敲磬的,这两日又拜起佛来了。
这位皇帝不是信道就是拜佛,指不定在做什么亏心事求个心安。
唐璇缓缓起身,赤足踏在地衣上,走到宋宁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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