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三月春
“罢了,你说的也有几分道理。”
“朕便依你所言,释放那几个锦衣卫,查办范围不再扩大。”
“魏舒窈听旨,即日起,授你京营戎政,统领三营兵马,拱卫京畿,不要让朕失望。”
魏舒窈猛地抬起头来,眼里闪过一丝诧异。
“谢陛下隆恩,臣愿为陛下效死命。”
唐璇目送她退出殿外,方才靠回凤椅,抬手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名太监手捧军报跌跌撞撞地扑进殿中,跪地呈上:
“陛下,东南急报!”
唐璇接过军报拆开火漆,展开只看了几行便冷笑出声。
“朕就知道秦君玥不会安生!来,朕倒要看看,她能编出什么荒诞之言。”
她将檄文从头到尾逐行细看。
那檄文洋洋洒洒列了大乾十余条罪状。
赋税苛暴,民不聊生,阉党余孽,盘踞朝堂。
边备废弛,纵敌入寇,赏罚不公。
唐璇眯着眼往下看,直到扫到最末一条。
夺我夫君,占我相公,昏君恶君,为人所不齿!
唐璇被气笑了,将那檄文狠狠撕成两半,碎纸纷纷扬扬洒落一地。
“无耻!宋宁是先跟齐楚瑶,后是跟朕,跟秦君玥有半个铜板的关系?!”
“无耻至极!现在就调兵,把她的人头给朕拿来!杀!”
## 173章 发烧的妹妹
“我说你带着女儿在冀州享福便是,何苦跟着我们一道南下。”
两辆马车自邺城出发,缓缓向东南而行。
宋宁坐在车前,偏头对正在驾车的宋管家说道。
宋管家手执缰绳,轻轻催了催马,回头笑道:“我去照顾少爷和小姐呀。”
“若是少爷这里用不上我,我便去寻家主便是。”
“没有少爷和家主在宋家撑腰,我待在邺城也不安心。”
她顿了顿,又说道:
“只求少爷看在我这张老脸的份上,带上我这个不成器的女儿,好让她跟着少爷做些事情。”
身后那辆马车里,宋画从车厢中探出半个脑袋,一双圆溜溜的眼睛左顾右盼,满是新奇。
她长到这么大头一回出远门,看什么都觉得稀罕,仿佛大家只是结伴出游,而不是去造反的。
车厢内,小道女正盘腿坐在角落打瞌睡,夏霜抱着剑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长腿随意地支在车板上。
她们几个人住在这个车厢之内。
宋宁摇摇头,不再劝说宋管家,缩回了自己的车厢里。
这一路车行极慢,比不得前番慕清玄一人驾车时那般日夜兼程。
一方面是多了这许多人,行李辎重装了不少,长期颠簸谁也吃不消。
另一方面是宋幼怡的身子当真经不起长途跋涉的折腾。
太医院的人统统被宋幼怡遣散了,她只说是要南下寻医看病,由宋管家等人陪同照料,便就这样轻飘飘地离了邺城。
车厢内铺了厚厚的软垫,四壁也挂上了棉帘挡风。
宋幼怡蜷在软垫上,一头青丝散散地铺在身后,脸上微微泛着一层浅淡的红晕。
裙摆下露出一双修长纤细的小腿,裹着雪白的罗袜。
她那双脚在软垫上轻轻蹭了蹭,然后悄无声息地伸了过去,足尖顺着宋宁的小腿缓缓往上滑,脚趾隔着衣料轻轻挠着。
那双眼睛竟恢复了七八分往日灵动,眼尾微微上挑,含着几分欲说还休的慵懒媚意。
“你干嘛?”宋宁偏头朝向她的方向,一把攥住她那只不安分的脚踝,顺手将眼眶里今日新产出的那几缕气流顺着掌心渡入她的经脉。
“难受嘛。”
“别难受。”宋宁手上不停,随口应付。
宋幼怡撇了撇嘴,总觉得这口气堵在胸口不上不下,抬脚轻轻踹了宋宁一下。
她这“难受”倒也不全是扯谎。
如今身子被宋宁那股气流一天一天地养了回来,虽然仍算不上康健,却已比前些时日好了太多。
尤其是一想到自己的病当真有了指望,心里那团被她压了多年的火便又死灰复燃,烧得她整日辗转反侧。
那双脚便没有一刻是老实的,不是蹭他的小腿就是踩他的膝盖,花样百出地往他身上招呼。
盼着宋宁能看懂她的暗示,替她代劳一番。
偏偏车厢里人多眼杂,她一方面实在拉不下脸来明说。
另一方面宋宁压根不接她的茬,任她怎么蹬怎么踹怎么勾引,他只管握着她的脚踝输送气流,面无表情地装瞎。
“小姐,身子为重。”宋露在一旁看了半天,终于忍不住出声。
她捧着茶壶,脸上的表情又是无奈又是同情。
宋幼怡横了她一眼,翻身缩到软垫角落,将脸埋在手臂里,只留一个背影给所有人。
宋宁将她的脚踝松开,伸展了一下手臂。
那股气流今日的配额确实已见了底,再挤也挤不出来了。
“再握一会儿嘛。”宋幼怡又把脚伸了过来,足尖戳了戳他的膝盖。
“没有了。”
“没有了也再握一会儿。就要你握着。”
宋宁将她的脚推到一旁,掀开车帘走出了车厢。
他整个人精神了几分。
马车正行至一片开阔的平原上,远处有几缕炊烟袅袅升起,近处麦田里的冬小麦刚刚冒了尖。
慕清玄坐在车辕上持缰,宽大的道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衣下那对傲人的曲线轮廓分明。
“道长,咱们现在走到哪儿了?”
慕清玄站起身来极目远眺,又低头算了算这一程的里程,回头朗声道:
“咱们这一路南下,如今才刚刚进了豫州地界。”
“豫州……”宋宁喃喃重复了一遍这个地名。
豫州以北便是兖州。
说起来,齐楚瑶应该在兖州吧。
他晃了晃头,将这个念头甩到脑后。
算了,她怎么样,跟自己已经没有关系了。
反正她已有了心仪之人,和离书签得那般痛快,从头到尾连一封信都不曾给他写过。
他不再去想她。
慕清玄将马车缓缓停靠在一处镇甸旁,说是时候用饭了。
两辆马车停在一家临街的客栈门前,挑杆上挂着蓝布幌子。
店小二殷勤地迎上来,扯着嗓子吆喝道:“几位客官,打尖还是住店?”
“先吃饭,再备些干粮熟菜,用油纸包好,我们路上带着吃。”
慕清玄从袖中摸出一小块碎银抛了过去。
小二接在手中掂了掂,喜笑颜开,忙不迭地将众人往楼上引,说阁楼有雅间,又清静又敞亮。
阁楼单间不大,恰好容下这一行人。
众人依次入座,夏灵拉着夏霜挨在一处,宋露扶着宋幼怡在靠窗的位置坐下。
宋画和小道女挤在角落好奇地翻着桌上的菜单,慕清玄下楼去搜刮了一圈消息。
不多时,慕清玄掀帘上楼,脸上的表情颇为微妙。
“宋公子,下面可热闹了,我方才打听到一件事。”
她走到宋宁身旁坐下,端起茶盏先灌了一大口。
“什么事?”宋宁坐在最里侧,手中端着茶盏刚刚送到唇边。
“秦君玥反了,在金陵自领楚王。”
宋宁猛地呛了一口茶,咳得整个人都弯下了腰。
夏灵慌忙放下筷子去拍他的后背,连拍了七八下方才缓过气来。
“什么?她在金陵?称王了?”宋宁抬起头来,语气里满是不加掩饰的惊愕。
金陵倒是好地方,虎踞龙盘,长江天险,他之前在马车上跟慕清玄分析东南基业时便提过此地。
可秦君玥手底下拢共才多少人马,就敢占据金陵,公开称王?
她不要命了?
“嗯。”慕清玄点了点头,嘴角憋着几分笑意。
“而且她昭告天下的檄文里头,有一条传得最广。”
“什么?”
“说是,逝去的皇夫宋宁,乃是她的夫君。”
“被皇帝强抢入宫,而后又死在宫中。”
这种消息传得最广,民间的热议极高,好似大家伙都知道了宋宁其实是跟秦君玥一家的。
至于齐楚瑶,仿佛直接被抹去了。
铛的一声脆响,茶碗摔落在地砖上,碎成几瓣。
宋幼怡淡淡地瞥了一眼自己手边那只不知怎么就被碰倒的茶碗,抬起眼来。
“不小心摔碎了。”
## 174章 讨厌的公子
这一顿饭吃得十分沉默。
宋幼怡自始至终沉着脸,那双方才养回些许神采的眸子变得冰冰冷冷。
她夹了两筷子鱼便搁了箸,恹恹地靠在窗边。
宋露小心翼翼地给她盛了碗汤。
慕清玄三下五除二用完了饭,起身下楼去将打包好的干粮熟菜一一装上车。
宋宁趁她独自在车旁清点物什的当口,让夏灵扶着寻了过去。
“慕道长,我这双眼睛究竟是怎么回事?”宋宁开门见山地问道。
“眼眶里那股气流,又是什么东西?”
慕清玄正往车上捆一包酱肉,闻言手上动作一顿,转过身来:
“宋公子这双眼确实并非凡眼,待到恢复之后,必有对敌之奇效。”
“所以这气流到底是什么?”宋宁听出她又在避重就轻,耐着性子追问了一句。
慕清玄尴尬地咳了两声,将酱肉搁进车厢角落,搓了搓手,讪讪一笑:
“我不知道,若非宋公子说,我都不知道还有这气流。”
气氛一阵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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