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三月春
她放下碗，背靠着土墙，心中哀叹：早知今日这般田地，当初还不如跟着秦君玥一道造反去算了。
不过听人说秦君玥造反败了，被杜曲静打得落花流水，真是没有想到。
她在秦家人的护送下回了陈留，继续当她的靖安侯，想着等娘亲回来再做打算，心里对秦君玥更是怨气难平。
后来陈留被流贼攻破了，她慌慌张张凭着那点三脚猫的武艺逃命，死里逃生。
险象环生方才逃出陈留城，岂料半道上又被流贼当成寻常农妇给抓了回来充军。
接着便是官兵围追堵截，这群流贼本就没有做大，她一路颠簸被裹挟着东逃西窜。
流贼被击溃，官兵穷追不舍，据说是沿用皇夫宋宁生前定下的剿贼方略，穷追猛打，只诛首恶。
可首恶哪有这么好诛杀呢？
一路颠沛流离，齐楚瑶被好几拨流贼裹挟，身上半个铜板也无。
她想去找无相寺寻娘亲，可四下打听，谁也不晓得那无相寺藏在哪座深山里。
这倒还不要紧，要紧的是她身上分文不剩，就差弄个破碗蹲在路边讨饭了。
眼下又被一波不知从哪冒出来的流贼给裹挟了，一路跟着到了这青阳镇上。
“这几日官兵调动得可勤了，我听说对面那个领兵的将军叫杜曲静，厉害得很。”那高大女人蹲在人群中，同大家议论纷纷。
齐楚瑶猛地一阵咳嗽，不可思议地抬起头来，嗓音都劈了叉：
“谁？杜曲静？京城的那个杜曲静吗？四品武者？长得特别高，用的是一柄超长的剑？”
被官兵追杀了这么多波，总算是碰上一个认识的人了！
她想回家啊！她当真不想再当流贼了！
“你还懂这些？我哪里晓得她这种官大人的出身。”那高大女人无所谓地耸了耸肩，随口道，“反正她人已经到了咱们这一片地面，据说是奉命来剿贼的。”
齐楚瑶在心中怒骂：老娘不是贼！我娘是兵部尚书，是威国公！我是靖安侯！谁跟你们一样是流贼！
有本事让我去官府那里！
可她已经学乖了，上次这么喊出来，被几个江湖门派出身的流贼围在一起踹了好几脚。
“那咱们怎么办？能不能跑啊！打又打不过！”齐楚瑶用袖口蹭了蹭嘴角，一屁股瘫坐在地上，没好气地问道。
那高大女人眼珠滴溜溜一转，笑嘻嘻地说道：
“当然要跑啦，可咱们没有吃的怎么跑？跑之前肯定要先抢一把再说！”
齐楚瑶张了张嘴，一提到这个字便头疼欲裂。
抢劫。
以她自幼受过的教诲与家规，洗劫百姓这种事让她良心不安。
不过这一路颠沛流离，她也算是看遍了中原与荆州的民情百态。
她忍不住在想，自己虽在京城时从未亲手抢过这些百姓的钱粮，可那些层层加码的徭役和赋税，那些衙门里伸手索贿的胥吏，算不算另一种温和又合法的洗劫呢？
齐楚瑶摇了摇脑袋，想不透这些弯弯绕绕的事，随口问道：
“抢就抢呗。你们打算抢哪一处？”
“我瞧瞧啊，我不认字，这是上头人发下来的，你看看写的是什么。”
那高大女人从怀中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纸递给她。
这满屋子流贼里头，只有齐楚瑶一个人识字。
齐楚瑶轻哼一声，随手接过纸来扫了一眼，眉头微微一皱：
“荆云镇。”
## 213章 老天奶啊
“姐夫！打探清楚了，北边好几个镇子，都叫流贼洗劫一空了！”
“听说那些流贼还在往南挪动，蠢蠢欲动的，怎么办啊？”
次日天刚破晓，秦思莞、秦以玟、秦梨白三人便神色匆匆地赶了过来，立在宋宁案前回话。
这几日宋宁早已吩咐下去，让秦家部曲派出斥候，四散打探周遭州县的动静。
秦家本有不少良马，闲置着也是浪费，正好用来探路传讯。
“你们怎么看？”宋宁抬了抬眼，将手从案上的盲文板上缓缓挪开，“都坐吧。”
三人对视一眼，各自搬了张矮椅在案前坐下，正对着宋宁，脸上都带着郑重之色。
“姐夫，依我看，直接打过去便是！”秦梨白率先开口，攥着拳头晃了晃，眉眼间满是跃跃欲试的兴致，“咱们前阵子刚赢了官兵，正是士气最盛的时候，还怕几个流贼不成？”
宋宁微微颔首，语气带着赞许：
“很好，梨白有勇。”
秦梨白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挠着后脑勺嘿嘿笑了两声。
秦思莞略一思忖，跟着开口，声音清清脆脆：
“姐夫，我也觉得该打，正好趁这个机会，把咱们的地盘往外扩一扩。”
她心里暗道，就荆云镇这么巴掌大的地方，怎么够施展手脚？
她们是要举大事、成大业的秦家人，总不能窝在这小小的镇子里头，止步不前。
“很好，思莞有壮志。”宋宁点头评道。
秦思莞闻言，微微抬了抬下巴，眼里藏不住的得意。
姐夫懂她。
这时秦以玟皱着眉，沉声道：
“姐夫，我也倾向于出兵，只是不该往北打，该往南边的镇子去。”
“北边几镇刚被流贼洗过，先不说剩下多少人口、多少可耕的田地，单说粮食就是天大的难题。”
“姐夫施政向来宽厚，要养荆云镇一镇百姓本就耗粮不少，如今镇上的存粮本就算不上宽裕。”
“若是拿下北边的镇子，难道还要荆云镇贴粮去养流民？还有俘虏的流贼又怎么养呢？怕是撑不了多久。”
“故而我不建议去打北边的镇子，先放一放为好。”她深思熟虑地说道。
宋宁满意地点了点头，凭着眼前模糊的光感，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头，没有立刻评说。
这三个秦家小姑娘，倒是各有各的长处，颇有意思。
“你说得不错，荆云镇确实养不起太多流民百姓。”宋宁轻轻颔首，“可北边这几个镇，我也没打算就这么放过去。”
秦以玟闻言，抬眼看向宋宁，眼里满是不解。
“你们有没有想过，流贼为何放着劫掠来的地盘不守，反倒一路往南跑？”宋宁问道。
“是因为官兵在后面追？”秦思莞反应极快，脱口而出。
当初她们秦家起兵，可不就是被官兵追着一路南下，走投无路才落脚到荆云镇的。
“不错，正是官兵在后追赶，她们才不得不弃地逃窜。”宋宁端起案上的茶盏，掀开茶盖抿了一口，“我听秦姨传来的消息说，中原已经乱成一团，连陈留这样的城邑都被流贼攻破。”
“韩沉壁麾下那支军队，这下可有得忙了，我已经派人去打探她的具体动向。”
他放下茶盏，神色郑重：
“当今天下，大乾朝廷有四支精锐边军，是朝廷的根基所在，我们万不可与之硬碰。”
“其一是关宁铁骑，镇守辽东，抵御北虏，是边军里的头等精锐。”
“你们应该也听过，我长姐武若昭，便在关宁军中为将。”
三个小姑娘齐齐点头，都坐直了身子，听得十分认真。
“其二是韩沉壁的军队，这支队伍当年是我岳母使过的，转战南北，战力不俗，如今在中原平定流寇。”
“你们上次兵败南下，就是栽在她手里，凭杜曲静的兵源，根本拿不下金陵城。”
三人闻言，又是连连点头，小鸡啄米一般，高度同步。
“其三就是西北边军，以陕西关中为核心，辐射延绥、宁夏、固原三边，拱卫西北门户，悍勇得很。”
“其四就是西南之军，人数不多，镇守川渝之地，压着西南大小土司部落，威名赫赫，山地作战无人能及。”
宋宁咳了两声，又淡淡补了句：
“至于京营之兵，我就不评价了。”
“总而言之，这四支军队，就是目前大乾最后的根基，我们哪一支都不能碰，这也是我为什么要南下起家的缘故。”
他顿了顿，补充道：“唯有南边才有缝隙可钻，尤其是梁王叛乱之后，这一带守备空虚，正是乱中取利的好时机。”
三个小姑娘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秦以玟忍不住开口问道：
“姐夫，你对朝廷的兵马格局、各处虚实，竟这般熟悉啊？”
宋宁微微颔首：“了如指掌。”
这原是他的底气所在。
从前在京中居住时，齐姨便常与他议论朝政得失，讲论天下兵马。
后来唐璇登基之后，更是事事与他商议，久而久之，朝廷上下的利弊虚实，各地兵马的强弱分布，他都摸得一清二楚。
就连当初平定并州之乱时，西北军的主将人选，都是他亲自遴选，再让唐璇下旨任命的。
想到这里，宋宁心头微微一动，思绪飘远了些。
也不知唐璇如今在京中如何了，朝中局势稳不稳。
只盼她能撑得久些，等自己站稳脚跟，势力壮大了，便回去接她。
“那姐夫的意思是……”秦思莞见他出神，试探着开口问道。
宋宁回过神，收回思绪，缓缓解释道：
“我的意思是，荆南这边的本地官军，战力并不强，不足为惧。”
“正所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难得官军主动出城追贼，远离城郭，我们便在她们的必经之路设下埋伏。”
“待到官兵和流贼打得两败俱伤、气力耗尽之时，我们再突然出手，两边一起收拾，统统拿下便是。”
秦思莞听得眼睛发亮。
——
另一边，齐楚瑶正坐在泥地上磨刀。
她身上昔日的锦绣罗裙早换了打满补丁的粗布旧衣，下摆还破了个口子，用粗线草草缝着。
正低着头霍霍磨刀，齐楚瑶忽然打了个喷嚏，身子猛地一抖，嘟囔道：
“什么情况？平白无故打喷嚏，莫不是染了风寒？”
她吸了吸发酸的鼻子，抬头望着灰蒙蒙的天，一脸苦相，心里阵阵发酸，小声念叨：
“老天奶啊，求求你别让我生病，我现在可真生不起病了。”
她鼻子一酸，眼眶都热了。
金枝玉叶般长大，何时落魄到过这般地步。
## 今天请假 明天补上
报告各位将军！今日小春有点事，请假一天，明天日万补上！忠诚！！！
## 214章 夏霜的体质
“那姐夫，既然你这般说，我这就跟梨白去调人马做准备！”秦思莞从椅上站起身来，英气勃勃的脸上满是郑重之色。
姐夫既然说了要对官兵动手，那打头阵的自然是她们秦家军。
否则光凭镇子上那百来个刚放下锄头的乡勇，莫说伏击官兵，便是打一打流贼都嫌吃力。
秦以玟与秦梨白也跟着站起来，便要行礼告退。
“停停，停停！”宋宁听到这话连忙摆手，示意她们重新坐下。
“怎么了姐夫？”秦家三姐妹齐刷刷地望向他。
“都坐下，都坐下！”他无奈地挥了挥手，缓缓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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