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三月春
回应她的只有冷漠,那些黑衣人一动不动,训练有素,紧紧地盯着她们在看,看得众人心中一阵发寒。
断臂女人轻轻笑了笑,也不废话,摇头道:“杀。”
“杀!!!”黑衣人们发出齐刷刷的吼声,毫不留情地朝着门客和侍从们杀来。
信王护卫脸色巨变,挥剑抵抗,怒声道:
“你们知道这是什么罪吗?你们知道她是当今皇帝的亲妹妹吗?!”
可这些话仿佛让这些黑衣人更起劲了,找准了目标。
一时间场面大乱,刀剑飞舞,铁器声不绝于耳。
唐璇趴在地上,仰起头,看着那个断臂的黑衣人朝她走来。
“你……”她又是一口鲜血涌上来,呛得剧烈咳嗽,血沫从嘴角溢出来,“你竟敢……杀我?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罪?”
她的声音沙哑,带着愤怒,带着恐惧,带着不可置信。
“诛九族!”
“你想被诛九族吗?!”
那断臂黑衣人脚步一顿,歪了歪头,像是在听什么好笑的笑话。
她的肩膀微微耸了耸,发出一阵低低的笑声。
“九族?”
“说少了吧?本朝不是有诛十族的先例吗?”
她继续往前走,靴子踩在唐璇面前停下来。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趴在地上的信王,剑尖垂在身侧,在暮色中划出一道细细的寒光。
“罪不罪,法不法,还不是你们姓唐的说了算?”
“你皇姐说谁有罪,谁就有罪,你说谁该诛九族,谁就该诛九族。”
她弯下腰,一把抓住唐璇的头发,将她从地上拽起来。
唐璇的头皮被扯得生疼,整个人被提得半跪在地上,脖子往后仰着,露出喉咙。
断臂黑衣人松开手,将剑横在她颈前,冰冷的剑刃贴着皮肤,寒气渗进毛孔里。
“可今天,是我说了算。”
唐璇的眼睛瞪得大大的,瞳孔里映着剑刃的寒光。
她的嘴唇在发抖,求饶的话都没有说出来。
断臂黑衣人举起了剑。
嗖!
一道尖锐的破风声从远处袭来。
断臂黑衣人的瞳孔猛地一缩,下意识举剑格挡。
铛!
一支铁箭正正撞在她的剑身上,火星四溅,震得她手臂发麻,虎口崩裂。
那箭矢的力道大得惊人,将她整个人撞得往后退了两步。
她还没来得及站稳,一道极快的身影从官道旁的树林里飞掠而出。
那身影在暮色中拖出一道残影,靴尖点地,借力再起,眨眼间已经掠到了她面前。
铮!
一声清响,像是有什么东西从腰带中抽了出来。
一道银光在空中炸开,像一条灵活的蛇,昂着头,吐着信,朝着断臂黑衣人的左臂噬去。
断臂黑衣人举剑格挡,可那软剑太灵活了,贴着剑身滑过,绕过剑格的阻挡,在她手臂上缠了一圈,然后猛地收紧。
鲜血迸溅。
“啊!”
断臂黑衣人的惨叫声在暮色中炸开。
她的左臂从肘部齐根而断,连着剑一起落在地上,手指还痉挛地握着剑柄。
她踉跄着后退,断臂处鲜血如注,喷涌而出,将脚下的泥土染成暗红色。
秦君玥保持着箭步的姿势,身后负着一杆长枪,软剑垂在身侧,剑尖还在往下滴血。
她的面色阴冷,凤眸死死地盯着那个断臂黑衣人,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真巧啊,又是你。
唐璇瘫坐在地上,浑身发抖,头发散乱,满脸血污,衣襟上全是泥土和血渍。
她看着那个挡在她身前的背影,猛地扑上去,一把抱住了秦君玥的大腿,抱得死紧,身子在发抖:“救我......救救我。”
## 39章 妹妹收衣
不远处,十几匹战马从官道尽头疾驰而来,溅起一片飞扬的尘土。
马上的骑兵个个着甲,铁盔、铁甲、护颈、护肩,甲片泛着幽暗的金属光泽,随着马背的起伏发出细碎的碰撞声。
她们手持长枪,枪尖朝前,列成一排,枪缨在风中飘动,鲜红如血。
那些黑衣人见状,顿时乱了阵脚。
她们虽然人数占优,可眼前这十几个人是着甲的骑兵,长枪、铁甲、战马,这是正规军的配置,是战场上用来冲阵的杀器。
在平原上跟这种队伍硬拼?不要命啦?
何况她们的带头人已经双臂皆断,血还在断臂处汩汩地流,站都站不稳了。
秦君玥连忙将身边的唐璇扶起来,拍打着她身上的灰尘。
唐璇的衣裳上全是泥土和血渍,后背的伤口还在渗血。
“信王殿下,快请起来,万万不可如此。”
“我是受宋公子和齐尚书所托,前来接你。”
唐璇被她扶着,腿还是软的,整个人靠在秦君玥身上,像一棵被风吹歪了的小树。
她抬起头,看着那些骑兵,这是朝廷的人马,是来救她的。
断臂黑衣人站在远处,断臂处的血还在流,嘴唇哆嗦着,牙齿咬得咯咯响。
她的目光落在秦君玥身上,落在那些骑兵身上,心中暗骂着倒霉。
这女人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她怎么一点风声都没有听到过?京城里那些人都是吃干饭的吗?
“撤!”她狠狠地剐了秦君玥一眼,怒吼道。
黑衣人们闻言,纷纷转身就跑,刀剑丢了一地。
秦君玥脸色一冷,凤眸眯起,挥手道:
“杀!一个不留。”
十几名骑兵同时勒紧缰绳,冲了出去。
马蹄声如雷鸣,尘土飞扬如烟雾。
她们追上去,先是弯弓射箭,弓弦响处,箭矢破空而出。
临近了,骑兵们将长枪挂在马鞍上,腰间的长刀出鞘,左劈右砍,刀刀见血。
一个黑衣人举剑格挡,被连剑带人劈成两半。
又一个黑衣人转身想跑,被战马追上,一刀削掉了半个脑袋,尸体往前跑了两步,才扑倒在地。
大批的黑衣人不是被战马踩踏,就是人头落地。
官道上到处都是尸体,到处都是鲜血,到处都是被丢弃的兵器和面具。
唐璇何曾见过这场面,惊魂未定,倚在秦君玥的身上,身子还在发抖。
她看着那些属于朝廷的骑兵在暮色中纵横驰骋,渐渐回了神。
一切都像是在做梦。
“多谢了。”唐璇的声音沙哑。
“真是多谢了。”
她抓着秦君玥的胳膊。
“你就是我唐璇的救命恩人。”
“我一定给你说好话,让皇姐给你......”
秦君玥的脑子里瞬间闪过那封信上的字。
“此番若是真的救了信王性命,切记牢记君臣之道,万不可僭越。”
对皇帝的救命之恩,未必会有什么好结果。
有功的臣子多了,有几个好下场的?
秦君玥慌忙单膝跪地低着头,声音诚惶诚恐:
“信王乃我大乾朝之王,此乃人臣本分,实属分内之事,岂能言谢?”
唐璇一怔。
她看着跪在地上的秦君玥,看着那个刚才还杀气腾腾的女人此刻低眉顺眼的模样,喃喃道:
“是,是……”
彼时,战场已经结束了。
官道上横七竖八地倒着尸体,黑衣人的,门客的。
断臂黑衣人躺在路边的草丛里,胸口插着一支箭,瞳孔已经散了。
她在反抗了几下之后,被一枪刺穿了胸膛,从马上摔下来。
秦君玥走过去,低头看着那张脸,盯着那张脸看了好一会儿,确认她已经死了,才转过身。
还好她死了,那个晚上,那个黑衣人见过她在婚房外面,必须死。
“多检查几遍。”她对身边的骑兵说。
她不能让任何一个人活着离开回京城报信。
“你说是齐尚书和……宋公子安排你来救我?”唐璇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困惑。
齐尚书她知道,兵部尚书,二品大员,朝中重臣。
可宋公子是谁?她在脑子里翻了一遍又一遍,也没有找到这个名字。
倒是看过几本书的笔名是“宋公子”的书,她以为是哪个退隐的修士写的。
秦君玥听到宋公子三个字,心里莫名地涌起一股骄傲。
那骄傲从胸腔里升起来,顺着喉咙往上涌,涌到嘴角,变成了一弯压都压不下去的弧度。
虽然宋宁不是她的相公,可他体内流着她的一丝精血。
那是她的。
是她的血在他的血管里流淌,是她的气息在他的骨血深处扎根,是她和他之间永远都不会消散的秘密。
秦君玥嘴角带笑,将旁边的马匹拉了过来。
“还请信王跟我回京,”她扶着唐璇上马,“路上我会慢慢解释的。”
唐璇点了点头,骑在马上,深深地呼出一口气,没想到自己居然能从鬼门关回来。
“驾。”
马蹄扬起尘土,一行人消失在暮色之中。
乌鸦从树枝上飞起来,在灰蒙蒙的天幕上画了几个圈,又落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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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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