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三月春
“领命。”
宋宁偏了偏头,朝齐母的方向“看”了一眼:
“岳母,还请你带上齐宋两家的护卫和家丁,为秦君玥掩护,暂时抵御住乱军一阵,以待援军。”
齐素功本就是武将出身,闻言紧了紧身上的甲胄,提起那杆长枪,面色严肃。
“好,我就先去布阵。”她转过身,大步朝门口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宋宁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带着几分柔软。
“好女婿,保护好自己。”
说罢,她便立刻提着枪,带着宋母和护卫冲了出去。
两人的身影消失在门外的夜色中,脚步声越来越远,很快被夜风吹散。
“娘……”齐楚瑶有些不知所措,看着全副武装离开的娘亲,喃喃自语道。
她的目光从门口收回来,落在宋宁身上,落在他光着的脚上,落在他单薄的寝衣上,落在他被夜风吹散的头发上。
这情形发生得太快了。
从她睡着到被踹醒,从她被抱走被带到大厅,从她听到“阉党夜袭”到看到娘亲提枪冲出。
一切都像是被按下了快进键,快到她根本反应不过来。
她站在那里,像一个被丢在舞台上的观众,不知道自己在演什么,也不知道别人在演什么。
在这一刻,她忽然觉得自己成了一个无用之人。
秦君玥领命,便要大步离开,带人去安排埋伏。
“等等。”宋宁忽地喊道。
秦君玥的脚步猛地一顿,肩膀微微绷紧。
临战之际,难道宋宁对自己有话要说?难道他要嘱咐自己几句保重?
“楚瑶来了吗?在哪呢?”宋宁偏了偏头,耳朵朝向门口的方向。
齐楚瑶一怔,不知道为什么这时候宋宁会突然叫自己的名字,喉咙微微滚动,下意识地说道:
“我……我在这。”
秦君玥停住了脚步,扭头望去。
她的目光落在齐楚瑶身上,从上到下扫了一眼,然后移开,落在宋宁脸上。
宋宁上前一步,伸出手在空气中探了探,摸到齐楚瑶的胳膊,一把抓住。
他拉着她,转身朝向信王的方向:
“信王殿下,这是我家娘子,齐楚瑶。”
他的手指在她手臂上轻轻拍了拍。
“她在京城长大,是齐尚书的女儿,自幼习武,饱读诗书,坚忍敏达,才堪重用。”
“如今信王殿下正需要像她这样的忠心骁勇之士。”
齐楚瑶怔住了。她的眼睛瞪得大大的。
这说的是我吗?
坚忍敏达?才堪重用?原来我这么好?她从来没有被人这样夸过,娘亲天天说自己扶不上墙呢。
可现在,宋宁当着信王的面,说她是“忠心骁勇之士”。
信王连忙站了起来,快步走到齐楚瑶面前,双手握住她的手。
“好,好,果然是将门虎女!如今正需要你这种志士!”
此刻,齐楚瑶就是再傻也知道该干什么了。
她单膝跪地,双手抱拳,脊背挺得笔直:
“愿为信王殿下效力!”
信王连忙将她扶起,双手托着她的肘弯,郑重道:
“事情过去后,本王给你封爵。”
齐楚瑶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嘴角翘起来,实在是难以压下去,连忙又说了几句好话:
“殿下洪福齐天,乱党必败!臣一定誓死效力,不负殿下重托!”
秦君玥站在一旁,双手抱胸,表情很平静,目光在宋宁和齐楚瑶之间来回移动,嘴角微微抿着。
她的心里实在是吃味。
我这般卖力,护着信王从官道一路杀回来,护卫了一夜,又领了埋伏的任务,可宋宁呢?在信王面前,一句夸奖都没有。
倒是把他娘子齐楚瑶夸到天上去了,还捞到一个事成后的爵位。
她磨了磨后牙,等这事若是过去后,一定要好好问问宋宁!
齐楚瑶转身,斗志昂扬,整个人像是换了个人似的。
宋宁不放心地拍了拍她的背部,温声道:
“娘子,好好跟在秦君玥的身后,听她指挥。”
“我在这里等着你,一定要回来。”
他偏了偏头,朝秦君玥的方向“看”了一眼:
“君玥,好好带着她。”
言外之意很是明显,我知道娘子你武艺并不高强,记得跟在秦君玥这种高手身边混着。
若是事成,就混个功劳回来,事若不成,就跑回来,撤退。
信王没有出路,不代表娘子你没有。
大不了,我陪着你落草为贼,以待东山再起。
齐楚瑶没有听懂,拍了拍胸脯,自信满满地笑道:
“放心好了!我跟君玥一直很好。”
秦君玥自然是听懂了宋宁的意思,只是轻轻地说了一句:
“我知道了。”
然后她迈步走进了夜色中。
大厅之内,只剩信王、宋宁、还有夏霜夏灵姐妹。
烛火跳了跳,在墙上投下摇曳的影。
宋宁站在那里,光着脚,披着外套,青丝散在肩上。
他的脸色有些苍白,带着疲惫,偏了偏头,朝信王的方向“看”了一眼。
“信王殿下,你不能在这待着,还有事呢。”
## 61章 不听话的夏霜
信王唐璇这才回神,从椅子里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上刮出一声刺耳的响。:
“宋公子,我……我去哪?”
她此刻穿着一身粗布麻衣,头发凌乱,神态也有些慌乱,目光游移不定,那件灰褐色的短褐皱巴巴的,和她皇族的身份格格不入,整个人看起来实在有些不像是皇亲。
不过这些宋宁全都看不见。
他竖起三根手指,手指修长白皙,表情很平静,进谏道:
“殿下,京城之内,实际上掌握兵权的有三波人。”
他弯下第一根手指,拇指按在食指的指节上。
“其一是锦衣卫,这么多年来,全都被魏央渗透掌握。”
这批人本来是保卫皇帝的,皇帝自然将其交给最信任的人魏央。
他弯下第二根手指,中指搭在食指上。
“其二是京营,可京营驻扎在城郊,距离太远,而且难以调动。”
“岳母已经派人去调了,可远水解不了近渴。”
京营的实力,放在开国之时,那是打遍天下无敌手,最精锐的部队。
可现在已经是武备松弛,军纪涣散,将不知兵,兵不知将。
加上京官常年往里面塞关系、塞亲戚、塞门生,把好好的一个京营塞成了一个筛子。
具体的战力,已经很难说了。
几百年前的那支虎狼之师,如今不过是一群穿着甲胄的绵羊。
他弯下第三根手指,无名指搭在中指上。
“其三就是五城兵马司,她们负责的是城卫和维持城内的治安,虽然人数对比其他两个并不多,可在此刻却尤为重要。”
信王眼眸明明灭灭,烛火映在她的眼中,像两颗在风中摇曳的星星。
她的脸色在阴阳之间几度变化,像是在经历什么剧烈的内心挣扎。
“你说的有道理。”信王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发紧。
“可是五城兵马司的总司是谁的人?万一她不向着我呢?”
她咽了咽喉咙,目光闪了闪。
“就算她不是阉党的人,现在所有的兵力都拿去应付乱军,我……我一个人去见她?”
万一那五城兵马司的人见她只身前来,图谋不轨怎么办?
她身边没有兵,没有将,没有甲胄,没有刀剑。
她只有这一身粗布麻衣,和一颗还在跳动的、随时可能停止的心脏。
宋宁站定,白色的眸子朝向她的方向,表情依旧是那么平静。
“殿下不敢去吗?”
信王抬头,看见宋宁那双白色的眸子。
那双眸子里没有焦点,映不出任何东西。
她下意识地避开了他的目光,扭过头,低声道:
“并非不敢,只是觉得有些不妥。”
“既然是派人调兵,派其他人去也是可以的吧?”
她的目光飘到了夏霜和夏灵的身上,在她们脸上停了一瞬,又移开。
夏霜冷眼旁观,怀中抱剑,安静地站在宋宁的身边,对信王的目光视而不见。
宋宁深深呼出一口气,心平气和地说道:
“殿下,干大事者不能惜身,什么事都有风险的。”
“今天这个人还就非要是殿下去,旁人都不行。”
他上前走了两步,继续说道:
“殿下你想想,如果你不去,万一让阉党或者其他藩王的人去了,那机会不就白白让给别人了吗?”
“就算是阉党和其他藩王都不去,如果殿下你是五城兵马司的总司,你会怎么办?”
信王咬了咬牙,握紧拳头,带着几分不甘和颓然:
“什么都不做。”
宋宁点了点头:
“对,如今两派相争,她最好就是什么都不做,等到分出胜负,她再来效忠即可,两边都怨不到她。”
“可殿下你不一样。你是最合法的接班人。若是你带着兵部的大印去,那她就要掂量掂量,冒天下之大不韪的下场了。”
他已经把所有的道理都讲给信王听了,这些道理像一堵墙,堵住了她所有的退路。
若是信王再不敢去,再畏畏缩缩,他就要让夏霜和夏灵帮着将信王绑过去了。
至于后果,现在只要能打赢,什么后果都是以后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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