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三月春
“我师姐比我还野,闲云野鹤惯了,性子也古怪。”她顿了顿,“若是我遇见她,会告知她的。”
其实她心里清楚,以师姐那性子,就算告知了,也未必会来。
而且要价恐怕不菲,人的善心是有限度的,为了这么一个路边的丫头,宋宁未必肯为她医治。
宋宁沉默了一瞬,点了点头。
他转过身,朝夏灵的方向伸出手:“那个小姑娘呢?让她过来。”
夏灵早就竖着耳朵听着呢,闻言立刻把自己姐姐往前一推。
“公子,在这呢!”
夏霜被推得踉跄一步,直直撞到宋宁面前。
她吓了一跳,整个人僵在原地,小脸上写满了不知所措。
这孩子生得瘦,比其他女孩都要瘦,脸都凹下去了,不知道是饿的还是天生的。
可那眉眼之间,却隐隐透着股冷冷的劲儿,跟妹妹夏灵那股子活泛劲儿天差地别。
宋宁感觉到面前有人,便微微弯下腰,轻声说:
“快行礼,就当是谢谢人家了。”
夏霜怔怔地看着眼前这张近在咫尺的脸,那双白色的眼睛正对着她,虽然看不见,却好像在看她。
她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感觉,手足无措地开始比划。
可对方看不见啊。
她急得“啊啊”了两声,蹩手蹩脚地学着记忆里别人行礼的样子,笨拙地躬下身去。
郎中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里忍不住一阵可惜。
两个可怜孩子。
一个口不能言,一个眼不能看。
就算是待在一起,恐怕这辈子也没法好好说上一句话。
马车驶离青州,一路向着京城而去。
后来,夏灵和夏霜便进了宋府。
夏灵留在了宋宁身边,做了贴身侍女。
她机灵,嘴甜,学什么都快,没几天就把宋宁的喜好摸得一清二楚。
夏霜却没有。
她口不能言,宋宁又看不见,两个人几乎没法沟通。
起初的几次尝试都以失败告终,夏霜比划了半天,宋宁只能茫然地朝她的方向“看”着,然后歉然地笑笑。
“先让她在别处待着吧。”宋母这样说。
于是夏霜便被安排去了别院。
——————
浴桶里的水渐渐凉了。
宋宁从回忆里抽回思绪,发现自己已经泡了太久。
他直起身,水声哗啦作响,热气蒸腾而起,模糊了视线,虽然他本也看不见什么。
他从浴桶里跨出来,赤足踩在细砖铺就的地面上。
凭着记忆摸索到旁边的架子,取下一块干燥的巾帕,开始慢慢擦拭自己的身体。
水珠被一点点拭去,皮肤上还残留着热水的余温。
他直起身,摸到架子上叠得整整齐齐的浴衣。
确定穿戴整齐了,他才朝门外唤道:
“我洗好了。”
话音刚落,门就被推开了。
夏灵探进半个身子,大眼睛亮晶晶的,脸上挂着笑盈盈的表情:
“我来啦公子!”
她耳朵一直听里面的动静,水声停了,巾帕窸窸窣窣的声音响了半天。
夏霜跟在后面,将脸别到一旁,面无表情地迈进门槛。
宋宁站在原地,等着她们过来。
接下来的事,就少不了她们了。
夏灵上前,先帮他拢了拢浴衣的领口,其实他自己已经整理得很整齐了,但她还是忍不住要多此一举。
手指碰到那薄薄的衣料,触到下面隐约的温度,她的心跳快了一拍。
她偷偷瞄了宋宁一眼。
他的脸被热气蒸得微微泛红,白皙的皮肤上透着淡淡的粉色,睫毛湿漉漉的,垂下来时像两片沾了露水的羽毛。
那双白色的眼睛安静地阖着,神情松弛而安宁。
夏灵的心又跳了一下。
她连忙收回目光,假装专心致志地帮他整理衣襟。
然后是擦头发。
宋宁的头发很长,乌黑柔顺,被热水浸透后沉甸甸地披在肩上。
夏灵拿起另一块干燥的巾帕,小心翼翼地帮他擦拭。
她的脸又开始发烫。
每一次都是这样。每一次帮公子沐浴更衣,她都要经历这么一遭。
心跳加速,脸颊发热,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冒出一些不该想的画面。
公子的肩膀,公子的锁骨,公子浴衣下若隐若现的……
她狠狠掐了自己一下,把那些念头赶走。
可它们很快又会冒出来。
尤其是擦脚的时候。
每次给宋宁擦脚,夏灵几乎是抢着去的。
她蹲下身,把宋宁的脚轻轻托起来,放在自己膝上。
那双脚白皙干净,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
夏灵用巾帕仔仔细细地擦拭着,从脚背到脚心。
她低着头,不敢让人看见自己的表情。
这双脚,她擦过无数次了。
每一次,她都觉得像是在做什么神圣的事。
夏霜面无表情地看着她,那眼神淡淡的,没什么情绪。
“公子,好了。”夏霜言简意赅,声音还是那样淡淡的。
二人一左一右搀住宋宁的胳膊,扶着他往卧房走去。
走到半路,夏灵忽然想起什么,开口道:
“说起来,公子明天是不是要去回访一下齐家来着?”
宋宁点了点头。
“我知道。”他说。
“要不今天怎么会去沐浴呢。”
“不管别人怎么看,我们做好自己应该做的才对。”
夏灵听了这话,心里忽然有些不是滋味。
公子对齐家那个齐楚瑶,从来都是这样,礼数周全,无可挑剔。
可对方呢?面都没露过几次。
夏灵甚至觉得,就算是那个齐楚瑶要当场跟公子发生点什么,对公子的身子做些什么无礼的事,公子都不会拒绝她的,只会顺着她。
齐楚瑶什么都可以对公子做,自己只能幻想、窥探的事情,她都可以正大光明地去做。
就因为她叫齐楚瑶,跟宋家是世交。
夏灵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终究还是咽了回去。
——————
齐府。
满目都是大红色。
廊下挂满了红绸,窗上贴满了喜字,连院里的树上都系着红绳。
到处都喜气洋洋的,到处都在提醒着同一件事。
婚期近了。
齐楚瑶打马回府,一眼望见这满院的红,脸色立刻沉了下来。
她刚从城外猎娱归来,一身骑装还没来得及换,脸上带着风尘仆仆的倦意,眉眼间满是烦躁。
齐楚瑶翻身下马,把缰绳随手扔给迎上来的小厮,大步往府里走。
“真是的,看着让人心烦。”她冷声道。
身后传来一声轻笑。
“成婚了还不好啊?”那声音爽朗,带着几分莫名的意味。
“这有什么心烦的?不是人生喜事吗?齐姐真是不解风情。”
齐楚瑶回头。
说话的是秦君玥。
她跟在齐楚瑶身后,也刚刚下马。
一头乌黑的长发高高束成马尾,几缕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额角。
她生得一张英艳脸,眉眼英气逼人,鼻梁高挺,薄唇微抿,下颌线条凌厉。
一身劲装勾勒出修长有力的身形,背后斜负一杆长枪,枪缨在风中轻轻飘动。
整个人往那儿一站,便是英姿飒爽四个字。
齐楚瑶看着她,没好气地哼了一声。
“哼,我不喜欢他。”她扭过头,继续往里走,“君玥,你会愿意娶一个瞎子吗?”
秦君玥脚步微微一顿。
她抿了抿唇,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有什么情绪一闪而过。
“谁知道呢。”她轻声说。
语气很淡,让人捉摸不透。
齐楚瑶没注意到这细微的变化,只顾着往前走了,嗤笑道:
“又不让你娶,你当然说不知道了。”
## 第六章 还知道回来?
齐楚瑶是习武之人,虽然品阶不高,可也算略有小成。
她的步伐很快,脚踏青石板,带起一阵风,把廊下垂着的红绸吹得轻轻晃了晃。
满院都是红色。
廊柱上缠着红绸,窗户上贴着喜字,连道旁的花树都系着红绳,一串串垂下来,在晚风里飘飘荡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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