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三月春
夏霜仍在一旁抽泣不止,肩膀一耸一耸的,像是做错了事。
宋宁摸了摸她的头,温声道:
“一辈子赚不到一盒子的钱,不怪你,也不是你无能,不必因此挂念。”
夏灵歪了歪脑袋,不解其意。
宋宁也没有多作解释。
次日清晨,慕清玄果然依约前来。
她肩上的褡裢鼓鼓囊囊,身后还背了一只药篓,里头装着各色药材。
她将药材一一取出,放在石桌上,又吩咐夏灵去烧热水,自己则让夏霜仰面躺好,双指并拢按在她喉间。
慕清玄的内力缓缓渗入夏霜喉部的经脉,另一只手飞快地拈起药材按入碗中捣碎调成药汁,让夏霜张口吞下。
药汁入喉的一瞬,夏霜整个人猛地一颤,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微的响动,随即剧烈咳嗽起来。
慕清玄趁势在她喉间连点数下,将内力灌入经脉深处。
如此反复数次,直到日头偏西,她才收回手,额上已满是细汗。
“你说句话吧。”慕清玄退后一步,用袖口拭了拭额角,语气中带着几分疲惫,更多的却是欣慰。
夏霜轻咳两声,喉咙动了动,扭头看向宋宁。
她张了张嘴,声音干涩而沙哑,像是被尘封已久的琴弦第一次被拨动:
“哥。”
这是她人生中,吐出的第一个字。
宋宁满意地笑了,伸手摸了摸她的头,朝慕清玄的方向作揖道谢。
虽然花光了他所有的积蓄,但总算有了结果。
至于钱,他自信还能再赚。
临行之前,慕清玄从褡裢中取出一本泛黄的旧册子递给夏霜,是一本剑诀。
慕清玄将册子放在夏霜手中,拂尘一摆,转身飘然离去,道袍在风中猎猎作响。
“宋公子,下次再来,恐怕本道就不能入京了。”
“到时候本道便寄一片叶,便知来了。”
此后,夏霜的喉咙虽已治好,她却依旧不爱说话。
甚至有很长一段时间她只跟宋宁一个人说话,对着夏灵和其他人便装聋作哑,问什么都只是点头摇头,急得夏灵跺脚直骂:
“公子花了那么多钱给你治病,你怎么还是这个样子!”
只可惜,夏霜依旧充耳不闻,装聋作哑。
她还有一个习惯,自那以后雷打不动。
每月发了例钱,分文不花,胭脂不买,裙子不买,全部攒下来贴身收着。
她要还钱。
公子为了治她的喉咙倾尽了所有积蓄,那是十盒银票,一笔滔天巨债。
欠了债,没有不还的道理。
可她看着自己攒了大半年也攒不满一只小荷包的碎银子,陷入深深的迷茫。
这点钱不够还债。
这点心意也不够回报。
是啊,什么样的财物,什么样的心意,才能回报相依为命这四个字呢?
她蹲在院子角落,抱着膝盖,望着天边的云彩发呆,偏过头去看,透过窗户,能看到宋宁坐在书桌前写书,侧脸映着夕阳的光,十分柔和。
即使治好了嗓子,她也说不出什么好听的话来,形容不好眼前令她沉迷的场景。
这辈子欠的东西,用钱是还不完的。
那就不还钱了。
他要养老,她就在身边守着,攒下来的钱都是他的。
他要人保护,她就变成能保护他的人。
于是夏霜低下头,将目光落在了膝盖上那本泛黄的剑诀上。
她站起身来,捡起地上的枯枝,握紧在手心。
那张稚嫩的小脸渐渐褪去了所有的怯弱,变得冷冰冰的。
要变成厉害的人才行。
## 95章 妹妹的身体
“公子,咱们要去见那个贪财道士吗?”夏灵拿起方才没吃完的糖葫芦,小声问了一句。
宋宁摩挲着手里的叶子,指腹反复描摹着叶脉的纹理。
没想到那女道士居然没有食言,真的来了。
他将叶子收进袖中,笑着站起身来:
“去,当然要去,也别叫人家贪财道士了,小霜的喉咙毕竟是她治好的。”
提到这事,夏灵狠狠地咬了一口糖葫芦,红唇小嘴被糖衣沾得亮晶晶的,含含糊糊地嘟哝道:
“公子当时就是太实诚了!十盒子银票,全都拿出来了!我看她就是故意全要走的。”
“公子要是只拿两盒出来,那道士肯定就只要两盒了!”
她从怀中摸出一方粉色绣花手帕,凑上前去替宋宁擦了擦嘴角,拭去方才吃糖葫芦时残留的糖渍。
擦完之后顺势往自己唇上按了按,同一方帕子,同一个位置,唇印相叠。
做完这个动作,她才后知后觉地心虚起来,红着耳根,飞快地左右张望了一圈,确定没人注意。
对她来说,这有点僭越和刺激。
夏灵将手帕仔细叠好收入怀中,嘴上又忍不住抱怨起来:
“夏霜治好了也不说话,她老是对我装聋作哑,府上到现在还有人以为她不会开口呢!”
夏灵总是喜欢叽叽喳喳地说话,从前姐姐还是哑巴的时候,她就盼着哪天姐姐能开口,陪她解解闷。
可惜治好了也不怎么说话,唯有对着宋宁时才会多蹦出几个字来。
“走吧,出门。”宋宁拿起盲杖,夏灵连忙上前扶住他的手臂往外走。
刚推开房门,一阵兴奋的剑风便扑面而来,带着呼呼的破空声。
宋宁微微蹙眉,偏头问夏灵:
“这是干什么呢?”
院中,夏霜正全副武装。
她腰间缠着一条软剑腰带,胯边一左一右挂着长剑和短剑。
此刻双手正握着那柄比肩膀还宽的巨剑,在院中舞得虎虎生风。
那巨剑足有她大半个人高,剑身厚重,被她纤细的双臂抡起来却轻巧万分,充满了违和感。
剑风过处,地上的落叶被卷得四散飞起,她的小脸仍是冷冰冰的,眉眼间却藏不住那股兴奋和新奇,像是拿到了新玩具的孩子。
青裙随剑势翻飞,纤细的腰身拧转之间力道十足。
“她一个人玩呢。”夏灵说道,随即拔高声音朝院里喊道,“出门啦!”
夏霜闻声停手,小心翼翼地将巨剑搁回一旁,快步跟了上来。
——————
马车出了京城,在城外一处僻静处停住。
此处远离官道,周围只有几棵老树和一片荒地。
一方小桌摆在树下,地上铺着竹席,慕清玄正席地而坐,闭目调息。
她今日仍是一身洗得发白的素青道袍,长发以木簪束在脑后,面容清丽出尘,眉目间那股清冷气质丝毫未变。
可那道袍之下的身段却与清冷的面孔截然相反,胸前衣料被撑得鼓鼓囊囊,腰间的草绳勒出极细的弧线,再往下便是骤然饱满的圆润曲线。
坐在竹席上时那道袍被撑得绷紧,臀下压出一圈柔软的轮廓。
她整个人端坐如松,气质出尘,偏偏那具身体丰腴得不像是道士,成熟丰满,好似熟.妇
慕清玄身边还站着个约莫十四五岁的小道女,梳着双丫髻,生得粉雕玉琢,可爱之极。
小道女那双眼睛正时不时地偷偷往下瞟,瞟向师尊那被竹席挤压出饱满弧线的臀部。
师尊的屁股怎么生得这般丰腴?小道女悄悄扭头看了看自己贫瘠扁平的身子,再转回来对比了一下,默默叹了口气。
师尊若是生孩子,一定健健康康,屁股大好生养来着。
“宋公子,真是许久不见。”慕清玄睁开眼,拂尘搁在膝上,俏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意。
宋宁从马车上下来,夏灵扶着他走到竹席前。
他笑着拱手:“许久不见,没想到道长真的来了。”
“不过这次道长若是再找我要十盒银票,我可没有了。”他的语气里带着调侃,心中却饱含着期待。
上次只是短暂地感知到了一丝光,不知道这一次能不能真正有所进展。
夏灵扶着宋宁在竹席上坐下,瞥了一眼慕清玄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旧道袍,在心里暗暗腹诽:装什么穷?十盒银票,够她花一辈子了!
慕清玄的目光越过宋宁,落在他身后的夏灵和夏霜身上。
当初在宋府小院里,这两个小丫头还没她胸口高,扯着她的道袍不松手。
如今一个出落得娇艳可人,另一个亭亭玉立,粉青之间,各有姿色,惹人注目。
“光阴似箭,都长这么大了。”她感慨道。
宋宁开门见山:“道长,这次我的眼睛还有救吗?”
慕清玄收回目光,表情变得郑重起来。
她提起茶壶为宋宁斟了一杯清茶,直言道:
“有救,只看宋公子愿不愿意自救。”
宋宁心中一阵无奈,他若不愿意自救,这些年怎么会大江南北地请人来治眼睛?
这道长说话还是这么玄乎。
他耐着性子道:“还请道长直说。”
慕清玄的神态变得严峻,娇躯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
“宋公子若要治眼,当务之急是离开京城,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宋宁无奈地摇了摇头:“我暂时走不了,被王八蛋缠上了。”
他也想走,可大乾虽然走向末路,毕竟尚有兵马和体系。
唐璇坐在凤椅上,一道旨意便能号令天下州府,搞不来军饷还抓不了人?
他就算跑到天涯海角,她也能派人把他找回来,到时候反而更难办。
慕清玄叹了口气:“大好的时机,秦君玥和齐楚瑶都去了兖州,你娘和岳母也在京外,你怎么就当上了唐璇的资政大夫?”
她摇了摇头:
“总之这段时间,你要想个办法离开京城。”
宋宁心中了然。
对方虽然不能入京,却有非凡的情报渠道,连秦君玥去兖州都知道。
但很多内情晦暗不明,外人无从得知,她怎么也不会知道自己是被唐璇盯上了。
“为什么一定要离开京城?”宋宁不解。
慕清玄蹙起眉头:
“数日之内,京城将化为炼狱,城破兵败,唐璇身亡,大乾亡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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