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三月春
宋幼怡朝小露递了个眼神。
小露在桌旁站着,悄悄走到床边蹲下身,动作极轻极小心地去替宋宁脱靴。
宋宁只觉得脚上一轻,刚要说话,宋幼怡便抱住他的胳膊往床上拉。
小露在一旁配合着,解靴、扶肩、引枕,几乎是半推半就地把他送上了床。
宋宁仰面躺在宋幼怡的床上,鼻端萦绕着浓郁的药香和一股淡淡的幽兰香气。
宋幼怡侧过身,整个人几乎是贴着宋宁躺下。
她瘦削的肩头倚着他的手臂,隔着薄薄的肚兜,她的体温透过那一层绸料传递过来。
宋宁不确定地伸出手,指尖触到一片滑腻,是纤细的腰身,再往下便是圆润微凉。
他的手指立马缩了回去,终于确定,她只穿了一件肚兜。
“不行不行,你把衣服穿上。”宋宁挣扎着要坐起来。
宋幼怡没有松手。
那双纤细的小腿轻轻缠上了宋宁的腿,双臂死死抱住他的胳膊,将脸埋在他肩窝里,柔软攀附着他。
“哥,你知道我最怀念的时光是哪一段吗?”她把脸贴在他颈侧。
宋宁偏过头,没有说话。
“就是咱们还在学堂的时候,那时候多好,我虽然时常生病,可也不像今日这么严重。”
“那时候总觉得以后病就会好,就会变得健康强壮。”
“治好了病,就能常常陪伴哥,也能学武,也能读书入朝,跟长姐一起为这个家打拼。”她说话的时候,气息轻轻拂过他的耳廓,带着淡淡的药香。
宋宁闭上了眼睛。
宋幼怡顺势搂住他的腰,低低地叹了口气:“那时候觉得一切都有希望,可现在却……”
一切尽在不言中。
宋宁心中五味杂陈。
他心疼这个妹妹,心疼得发紧。
可面对眼前这般光景,他又隐隐觉得不安。
夏灵和夏霜都在院外,屋内只剩一个事事顺从的小露,没有人可以给他一个台阶下。
“妹,哥一定给你找最好的大夫,用最好的药材,一定会治好你的。”他拍了拍她的肩膀,轻声说。
宋幼怡缓缓抬起头,那张苍白的脸上浮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她看着宋宁的脸,他微微偏着头,白色的眸子半阖着,睫毛低垂。
他的表情温和而忧虑,完全是一个关心妹妹的兄长。
她摇了摇头,轻声说:“哥,我想明白了,人生在世,活多久不是我能掌控的。”
“我能掌控的只有眼前。”
“眼前……”宋宁刚开口,声音便戛然而止。
那手冰凉柔滑,五指轻轻收拢。
宋幼怡的俏脸涌上一抹浓重的潮红,从脸颊蔓延至耳根,连脖颈都泛起了淡淡的粉色。
她将唇贴在宋宁耳边:“哥,我喜欢你。”
## 99章 众中偏是承恩深,妾身虽贱无二心
红烛泪尽,锦被翻浪。
纱帐深处,人影交叠。
屋外院门口,隐隐约约的咿呀声透过厚重的门板传来,断断续续,惹得人莫名烦躁。
夏灵蹲在地上,手里捏着一根不知从哪儿捡来的枯枝,在泥地上来来回回划拉着。
地上画的是三个火柴人,手拉手站在一个大院子里,中间那个拄着根棍,一个矮些的扎着两个小揪揪,还有一个抱着剑。
画技堪忧,只能勉强辨认出是三个人形。
她把枯枝往旁边一扔,抬头看向一旁不停踱步的夏霜,终于忍不住问道:
“你今天是怎么了?转来转去干什么?想进去?”
夏霜停住脚步,重重点了一下头。
她的脸色有些怪异,眉头微蹙着,像是听到了什么不该听到的声音,却又不太确定。
她踌躇了片刻,吐字道:“里面,不对劲。”
“有,叫声。”
夏灵一下子站起来,转头看向那紧闭的房门,表情微妙:
“叫声?什么叫声?”
夏霜歪着头想了一会儿,认真道:“里面有个女人,学猫叫,又有点像小狗。”
“公子,听不清。”
夏灵的警惕心瞬间拉满。
她猛地看向那扇拉紧了床帘的窗户,咬了咬牙,又跺了一脚:
“走,进去看看,这是为了公子的安全考虑!”
夏霜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显然十分赞同。
两人悄悄潜入,贴着墙根往前摸。
越靠近窗户,那声音便越清晰。
原本在院门口听不真切,此刻却一句不漏地钻进耳朵里,那是女人软绵绵的轻哼,又细又糯,尾音微微上扬,像是被什么噎住了喉咙,又像是舒服到了极处才溢出来的叹息。
夏灵的脚步猛地顿住,耳根腾地烧了起来。
姐姐这个不懂事的,什么猫叫狗叫,这分明是在......
窗户上有一道极细的缝,夏灵凑过去,夏霜也把小脑袋贴了过来。
两个脑袋挤在一起,一上一下,屏着呼吸往里看。
床帘没有完全拉拢,露出一角光景。
小姐、小露......
夏灵的眼睛瞪得溜圆,耳根烧得通红,整个人僵在那里一动不动,像是被刷新了认知。
嫉妒、恼火、震惊、欲望,各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一股脑涌上来,在她心头翻搅不休。
她咬着嘴唇,呼吸都粗了几分。
夏霜的反应则直接得多,她毫不犹豫地伸手去拔腰间的长剑,被夏灵一把拽住了手腕。
“你干什么?”夏灵压低声音急问,怕她干傻事。
“她们,欺负公子。”
“我要,救他。”夏霜的小脸皱成一团,手牢牢搭在剑柄上,那张酷酷的脸上难得地全是焦急,恨不得从窗户外爬进去。
在她的认知里,公子被压在下面、发出那种声音,就是被欺负了。
欺负公子的人,都要挨她的剑,责任所在,无一例外。
夏灵噎住了,瞪着夏霜,按住她的手。
她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从何解释,憋在心里。
感情自家姐姐什么都不懂,还以为那两个人在拷打公子呢。
可世间哪种这个拷打之法?
“你过来。”她把夏霜拉到墙角,压低声音道,“她们不是在欺负公子。”
“这种事……这种事是没法见人的,你别犯傻。”
“就算闯进去了,你能说什么?能做什么?到头来最丢人的还是宋家。”
夏霜将信将疑地看着她,手还搭在剑柄上没有松开。
夏灵又劝了好半天,她才勉强把手从剑上放下来,面带困惑地退回到门口,抱着剑站定,那双眼睛仍时不时往窗户的方向瞟,眉头始终没有舒展。
不知过了多久,门终于从里面拉开了。
小露站在门口,衣衫不整,只披了一件薄薄的外裳裹住上身,衣带系得匆忙而凌乱,露出里面素白抹胸的一角。
下身草草套了条裤子,大腿紧紧压在一起,纤细的小腿露在外面,小腿肚上还有一道浅浅的红印。
她的脸潮红未褪,额角沁着细密的汗,几缕碎发黏在鬓边,看见门外的夏灵和夏霜,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垂下眼帘,声音微微发颤:
“二位姐姐,少爷睡下了。”
“今晚就留在小姐这里,隔壁有房间,烦请二位去那边休息。”
宋幼怡的院子比宋宁住的那套还要大上许多。
当初扩建时她存了私心,想着日后若能跟哥哥住在一起,院子小了怎么够用?
后来这个念头落了空,院里的空房便一直闲置着,此刻倒派上了用场。
夏灵看着小露这副模样,心中翻涌着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
那股嫉妒赤裸裸地横在胸口,烧得她胸膛起伏不定。
她不是没有过机会,当初宋幼怡找她“商量”时,算是半威胁半利诱,话里话外只要她肯帮忙,日后在宋府的地位自不必说,还会许诺些许公子方面的奖励。
可她咬着牙硬着头皮,怎么都不愿意顺从。
她给公子誊写了那么多文章,有一首《绿珠词》其中四句刻在心里始终不忘:
‘众中偏是承恩深,妾身虽贱无二心。’
‘君前判命效一死,玉笛收声红日沉。’
宋宁待她极好。
从青州路边把她和夏霜抱上车,给了她们衣裳穿、饱饭吃、屋子住,教她们读书识字,待她们如妹妹一般。
夏灵这辈子最庆幸的事,就是在饿死之前遇见了宋宁。
她的身份虽卑微,不过是个贴身侍女,但这颗心绝不会属于第二个人。
她绝不会因为二小姐的几句胁迫,就帮她做那种见不得光的事,那样她日后还有何脸面再见公子?
若公子因此误会她、把她赶出宋府,她也认了。绝不背叛便是绝不背叛。
可眼前的场景让她心态崩了。
眼前这个人不过是二小姐的贴身侍女,此刻却倚着门框俏脸微红,大腿压得紧紧的,夹着什么不言而喻。
她算什么东西?自己是公子最亲近的贴身侍女,都不曾如此亲近过仰慕的公子,凭什么你就……
夏灵心中有气,却不是冲宋宁,而是冲宋幼怡。
她恨不得闯进去跟那位二小姐当面对峙。
小露被她眼中的怒火吓得往后缩了缩,几乎整个人都藏到了门板后面,低着头不敢与她对视,小声嗫嚅道:
“房间就在那边,很近的……。”
这院子本就是给宋幼怡和宋宁合住设计的,几间客房紧挨着主屋,确实一眼就能看见。
“不认路。”夏灵语气生硬,“还请引路。”
小露是个逆来顺受的性子。
她回头看了看床帘紧闭的内室,宋幼怡正搂着昏睡过去的宋宁。
又看了看眼前这两位神色不善的侍女,左右为难了好一会儿,终究还是点了点头,跨出门槛:“好,我带你们去。”
“其实就在那边,两位姐姐跟我去就是。”她努力想让语气和缓些,想缓和一下气氛。
才走了两步,点点便滴落,在地上溅开一小片。
小露低头看见,羞赧得几乎要把脸埋进胸口。
她慌忙抬手指了指几步之外的那排厢房,声音小得几乎听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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