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一人之下开始当狐仙 第88章

作者:指节发白

  “去龙虎山,闹呢?”

  “那不用急了,指定被一巴掌拍死了,搁山脚的一处山林中挂着呢。”

  徐翔笑着说:“嘿嘿,还是要去看一眼。”

  陆瑾回道:“我先给天师打个电话。”

  挂断后,徐翔想立即动身出发,可又实在好奇,貌似从泉城的诊所之后,就莫名其妙被帝君的故事吸引了。

  “请问安先生在战时经历了什么,现在又去了哪里?”徐翔试探性问道:“能麻烦告知吗?我们有工作在身,不是别有用心之徒。”

  小凤凰松开双手,回道:“我知道,倘若你们是恶徒,你们今日连见我的资格都没有。”

  “邀月楼是修‘缘’者的仙府,自你们攀上岩壁的那一刻,牵扯在你们身上的线,就展现在我这主事的眼前了。”

  “我现在,只是很心疼这位姑娘。”小凤凰摸着冯宝宝的脑袋,这丫头的发束打结了,看着有些不修边幅。

  “麻烦你了。”徐翔起身鞠躬,诚心致谢。

  小凤凰带着两人绕过人群,来到更偏僻的一处险崖。

  除了邀月楼四楼的栏杆处,这里是陈若安最喜欢用来赏景的地方,有时候欣赏着山中的月色,一坐就是一整夜。

  “按照你们人的说法,三七年发生的惨痛事件之后,战场全面扩大,战火几乎遍布了全国,若安要周转的地儿更多了,到处都在打仗,到处都在流血死人。”

  “这鲁地也在打仗,若安有机会回来歇脚,只是再次盘坐在这里时,他看的不是山中景色,也不是灰蒙蒙的天儿,而是一张张的信纸。这些信纸把他三七年到四五年的路线勾勒出来,他一边杀敌,一边搜集遗落在世间的东西。”

  徐翔又追问道:“什么东西?”

  “一个蛊盅,一个神牌,还有数不清的银饰。蛊盅和神牌都没有找回,银饰倒是寻到了几件,只是听若安说,他已经不忍心把那些银饰从人们的手中要回来了。”

? 第129章 写给狐狸的信(情书)

  小凤凰拢起衣袖,安静注视着狐狸喜欢盘坐的石台,山风吹过,云雾变幻,狐狸似乎又坐在了那里。

  对成了气候的精灵而言,六十三年的时光,实在不算漫长。

  “狐狸,你在那里看了很久了,是谁写给你的信?”

  在小凤凰的印象里,入秋之后,每当狐狸拖着疲惫的身子返回傲徕峰,就会在月光下读信,这样的日子不知持续了多久,哪怕是一部史诗巨作都应该读完了。

  “没事,我再看一会。”陈若安有点答非所问,不知不觉之间,他又看完了一遍,摆在眼前的,是书信的第一张了。

  【1934年6月24日,现在的年月总让人难以熟记,大概是这个日子】

  我说谎了。

  我讨厌虚无缥缈的未来,我的一切应该牢牢抓在自己的手心里。陈若安,你在东北有自己的事业,所以我不会过多地向牌位祈愿,我会想办法转去东北,和你并肩作战。

  心里这样想着,可现实总不尽人意,想要一个花期正盛的姑娘压抑思念,是极其困难的事。所以我想把一路的见闻、一路的心事写下来,等见面了就将信纸塞进你这狐狸的怀里。

  到时候,真想看看你的表情。

  【7月1日,大概】

  华北防线又在打仗了,我站在长城外,看两支队伍打来打去,我们的战士手中没有合格的装备,有时候要用五人乃至十人的性命去换敌寇的一条命,老天真是不公平。

  我打算去帮忙。

  每当踏足战场,我总会产生这样一种感觉:陈若安,我和你从事着相同的事业,奔赴着相同的未来。

  一想到这里,我总要禁不住笑一笑。

  【7月3日】

  我身边死了很多人。

  他们都是笨蛋,拿过我的蛊就去和人拼命了,我有种杀人的错觉,是不是不送蛊会好一点?

  普通人很弱,中枪就会流血,被杀就会死,所以我把一些护身用的银饰送给了他们,并搭配上了激活法器用的生蛊。我果然是用蛊的天才,连普通人和“用炁”的限制都突破了。

  放心,你最喜欢的脚环我留下了。

  【7月9日】

  惨胜。

  我继续向北走,前方有条不算清澈的小河,我有点认不出河水中的倒影了,那样干黄的脸,带着子弹擦伤的疤痕,和印象中的自己完全不一样。你看见现在的我又该如何想呢?

  “什么疤?我看不见。那是一张有着无暇灵魂的、美丽的脸。”——你大概会这样讲,这很像狐狸会说的话。

  我们是异人,能用手段处理伤疤,所以不用太过悲观。再往前走,估计还会留下新的伤痕,就积攒着等最后一起处理吧,其实这伤痕不丑,挂在脸上和精致的纹饰一样。

  【8月11日,大概】

  有很长一段时间没写了。但你不要误会,这并不意味着我停止了对陈若安个人的思念,而是我单纯没有时间下笔。

  我遇见了一群很强的日本异人,用毒高手。他们的手段令人畏惧和惊叹,对人身的了解更是到了匪夷所思的程度。

  当然,我不认为他们可以影响你的妖丹。唉,好强的对手,要是能躲在狐狸的背后、娇滴滴的装柔弱就好了,可惜没有机会,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8月12日】

  他们强,是因为用我们的同胞进行了术法实验。

  ···

  【10月13日,记不清了】

  以下是个人的排遣部分,但因为和前面的内容写一起了,所以我做了对折处理,折线下面的部分,陈若安你不许看。

  --折线--

  看着敌寇在毒物侵蚀下痛苦死去是一件美事,皮肤溃烂,血肉溶解,就能看见白玉般的骨头,然后他们的呼吸会被一点一点的剥夺,咽喉中发出剧烈的粗喘,眼球逐渐翻白···

  真是令人身心愉悦,通体舒畅啊。

  我好像有一点喜杀、虐杀的癖好。

  我用蛊盅炼制了一种名为“千日红”的毒,这个毒很特殊,会从中毒者的身上一直延续到子孙后代,我把“千日红”投放在了敌方的饭菜中,我不知道这群鬼子有几个人能逃离战场,返回日本,可即便是回去了,大概家里也会很热闹吧。

  一想到这里,我又会笑一笑。

  ···

  陈若安又看了几封信,将最后读完的那封,沿着折线叠好了。

  “像是你会做的事。”

  一年了。

  陈若安想起前世网络上的图片,名为悲伤的“水”盛放在名为“心”的容器之中,两组不同的图片,第二组的容器要远比第一组的大,然后下面会配这样的文字:

  随着时间的推移,悲伤并不会减少,只是承载着悲伤的心脏,慢慢变成了更大的容器。

  大概狐狸也有更大的容器了吧。

  东方天际泛白,一夜过去了,陈若安想沿着魏淑芬走过的路看一眼,参与沿途的战事。

  驿马岭,阻击战刚刚结束,八路歼敌数百,光复来源城,同时给平型关一战提供了保障。

  一名皮肤黝黑的汉子递过银饰,大大咧咧道:“你就是大姐要找的人,那你这也没死啊,大姐天天抱着一神牌,我寻思着是背夫上战场呢!”

  陈若安搓弄着小饰品,生蛊的炁息已竭尽,这银饰又成了寻常的物件。

  “我说姐夫,你这没和大姐在一起,又瞎跑什么呢?”

  “沿着她走的路看一眼。”

  “咋滴,你俩走岔劈了啊?”

  陈若安稍稍用伞檐挡住双眼:“是走岔了。”

  “那这次找到了,可要好好待一起了。我大姐也是狠人呐,这古时候有说上阵父子兵,那夫妻兵说出去也好听啊。”

  “你说得对。”陈若安翻找着废墟堆,从阴暗潮湿的角落中抓出几只虫,搭配着炼蛊和炼器法,将虫子炼制成激活法器的特殊蛊物。

  “送你了。”陈若安将虫和银饰一同递过去。

  “这···这不行啊,当初借的时候我就够厚颜无耻的了,现在更不能要,这不是定情信物吗?”汉子双手推脱。

  “没关系,你更需要。而且我有别的纪念了。”陈若安撑着伞,离开了驿马岭,灰蒙蒙的路途中只剩下一道孤独黑影。

  多次周转,狐狸到了长城沿线,围绕几个著名关口所发生的异人战斗数不胜数,石家庄的鹰爪门、沧州的铁臂八极、吴桥的幻戏···一些流派几乎在最近两年打得灭门了。

  陈若安想起折线下面的话,轻轻笑了笑。

  其实对狐狸来说,藏在魏淑芬心底的小阴暗面是难得的萌点,要是狐狸遇见了用人体做术法实验的日本异人,那只能保证他们死得比蛊毒侵蚀还要凄惨。

  这地界,没有什么手段过硬的鬼子了。

  接连转过几个山头,前方的地界又发生了战火,陈若安换好军装,扛上枪,随着一批队伍冲上了战场。

  ···

  泰山至绵山,后世的高铁要坐四个半小时,这一点的车程,放在当时交通断绝、战火频繁的年代,有人要走一年,有人要走一辈子。

  三七年的寒冬来得格外凛冽,北风像淬了冰的刀子,刮过绵山孤峰的崖壁,发出呜咽般的嘶吼,卷起漫天雪沫。

  雪已经下了三天三夜,起初是细碎的雪粒,后来变成鹅毛大雪,整座山峰都被裹成了银白的世界。

  等雪停了,陈若安抖掉身体覆盖的雪,从狐形雪雕中钻出。

  山下的桃林玉树琼枝,狐狸献给魏淑芬的花束却早已枯萎了,被白茫茫的雪一覆盖,天地干净得什么都不剩,也无所谓一些枯枝败叶和残花。

  陈若安一跃而下,站在美玉般晶莹的树枝下,想起了余下的书信内容。

  【1936年3月】

  暗中潜入的敌人越来越多,战况激烈,清河蛊盅丢了,我没法实现与阿婆的承诺,再将圣物带回清河了。

  失去了蛊盅,寻常炼蛊法会变得效率低下,可现在的我没有时间安心炼蛊。

  对不起,陈若安,我食言了。

  我又一次伤害了自己的身体。

  以人之五行,运转“五圣相斗”的感觉无比痛苦,我想起你说过的药仙会的故事,那群恶人培养的蛊身圣童,每天都要承受这种非人的折磨吗?

  原始蛊很奇妙,能转化我所知的一切蛊物,以我自身“性命”为基础运转的蛊身,所成的蛊毒要更为狂暴,所以没关系,让敌人和我一起痛吧。

  【5月,不知道有没有进入6月】

  今天给人下了情蛊·诚。

  别吃醋,是给一个暗中潜伏的女忍下的。擅长色诱之术的女忍被我用蛊师的“色诱之术”征服了。

  听她说,暗中潜入境内的忍众会去暗杀呼吁统战的将领。本来东北军想打回家乡,你的后方终于要有保障,我不能容忍有人在这种紧要关头生事。

  陈若安,我也会成为你的“后方”。

  【最后一封了】

  我托大了。

  可看着旁边的五具尸体,我很庆幸,托大的不只我一个,那擅长解毒的长舌妇,解不了我的毒。

  体内五毒还在流转,可疼痛却消失了,我不知道是否死亡的逼近消解了疼痛,但好在能写下最后一封信,我看不见纸张,只能凭感觉歪歪扭扭地写,你见了我的字不许笑,字如其人,你要笑的话我就揍你。

  我好像做了自己该做的事,好像又没有。

  说起来,我接受过你的花,你的饰品,却从来没有牵过你的手,没有在你脸颊或唇边,留下足够刻骨铭心的一吻,没有像书中所写的那样,同骑一辆单车,让后面的我轻轻拉着你的衣摆,我们穿行乡野,斜阳温柔地铺洒在小道,时光被染得清淡绵长。

  好气,一想到这些,胸口又在隐隐作痛了。

  写不下去了。

  人死之后,炁化清风,那魂魄又去了哪里?

  和书里写的那样,会有另一个时空吗?

  你是我奔赴的未来,我是你守望的过去,交错的时空里,我们还能拥有彼此。可惜,走不到未来了,逆转光阴的蛊,还是没有炼制出来。

  最后,杀掉忍头还没有动用我的底牌,我死之后,才会触发以生命为代价完成的逆情蛊,这里估计会变成一片死地。

  帮我和山中生灵说声对不起,对不起,豹子先生,对不起,山猪先生,对不起,果子狸小姐···

  对不起,狐狸先生。

  ···

  啪!

  陈若安顺势一躺,“木”字摆开,望着阴霾尚存的天际:“早知道不陪你看那么多的书了。你到不了未来,我回不到过去。”

  “回不到···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