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吉尔伽美什,喜悦! 第36章

作者:无垠之月

  看不见箭矢的形体,只能看到那贯穿巨大风暴的光芒穿体而过。

  光芒从古伽兰那的胸腔正面贯入,从背脊穿出,在神兽庞大到如城市一般的金色骨骼上轰开了一个直径超过数公里的空洞,那些在瞬间碎裂的骨骼碎片被光芒的余波裹挟着向四面八方炸散,在天空中留下了一片由金色碎屑构成的灿烂星云。

  雷电之铠在骨骼碎裂的连锁反应下全面崩溃,那些编织铠甲的电弧失去了附着的载体,如点燃引线的烟花一般在空中四散迸射。

  这一箭射出,在击破古伽兰那之余,几乎将半个北美洲的云层一扫而空。

  自风暴降临以来便一直被遮蔽的天空在这一瞬间重新出现在了所有人的头顶。

  先是风暴云当中出现了一个有别于风眼的原点,随后以那原点作为中心,仿佛有人用一只无形的巨手将天空上的幕布从中间撕开又向两边猛地扯去。

  阳光在消失了数个小时之后重新洒落在了这片饱经蹂躏的大地上。

  然而那已经不再是上午明媚的阳光了。

  暴风云背后的天空呈现出一种深沉的橘红色,那是属于黄昏的色彩。

  最后一缕夕阳正挂在西方天际线的边缘,却再不见半点云朵能够阻拦夕阳的色彩。

  古伽兰那的金色骨骼开始从天穹坠落。

  那些曾经编织成风暴与雷霆的巨大骨骼如同倾覆的神殿一般缓缓倾斜,在橘红色的夕照中拖曳着长长的阴影,从数十公里的高空向着大地坠去,却还没有落在地上,便纷纷消散了,就像是这场风暴从未到来过一样。

  同样的光芒也照亮了溪谷边缘那个刚刚放下长弓的身影。

  阿尔喀德斯站在被自己射出那一箭的冲击波所削平的岩面上,狮裘在夕阳中被染成了深金色,那张英武而冷峻的面庞沐浴在柔和的光线里。

  夕阳勾勒出他肩膀与手臂的轮廓,将那些饱满而匀称的肌肉线条照得分外鲜明,像是某位古希腊的雕塑家穷尽毕生心血所雕琢出的完美躯体,从跨越了数千年的黑暗中走出来,重新站在了人间的黄昏之下。

  他缓缓放下了手中的长弓。

  “你来了。”

  他没有回头,但他的声音却很清楚地传到了正从山道方向赶来的那个人的耳中。

  吉尔伽美什的脚步在距离阿尔喀德斯十余步的地方停了下来。

  金色的余辉将两个男人的影子都拉得很长很长,从碎裂的岩面上一直延伸到被战斗余波翻犁出来的深沟底部。

  “你想要的东西拿不到了。”

  “这神兽是我的猎物。”

  他的目光越过吉尔伽美什的肩头,扫了一眼远方正在从天穹坠落的,最后一点骨骼碎片,嘴角勾起了一丝猎人在完成了一场盛大狩猎之后才会流露出的满足。

  “你们更加优先于女神,那就别怪我将其收入囊中了。”

  吉尔伽美什望着那些正在坠落的金色碎片,沉默了几秒。

  这当然在他的意料之中。

  “倒也未必?”

  但他会答应依旧是那么让人出乎意料。

  他还来还以为这位乌鲁克之王会因为古伽兰那被射穿而暴怒。

  毕竟那头天之公牛可是他一直心心念念要拿去种地的重要劳动力,被自己一箭轰成了碎片,就算再怎么豁达,多少也该有些不满才对。

  就算是他现在就要找自己开战一雪前耻,自己也觉得可以接受。

  然而吉尔伽美什非但没有暴怒,甚至连一点失望的表情都看不到。

  他只是一如既往得露出了耐人寻味的笑容,总是让人忍不住好奇这个男人究竟在想些什么。

  “你又不是魔术师,别卖关子了。”

  古伽兰那的躯体已经被自己一箭轰碎了,金色的骨骼此刻正如同陨石雨一般从数十公里的高空坠落,在夕阳的映照下拖曳着一条又一条炽热的金红色尾迹。

  这种程度的毁灭是不可逆的。

第56章:牛没拿到,拿个牛崽子回去吧?(4K)

  即便是以神代英雄的见识来判断,一头被彻底击碎了物理躯壳的神兽也不可能再被复原。

  除非有能力重新锻造一具全新的载体,但那已经是属于神明才能做到的事情了。

  难不成他还真有再现神兽的办法?

  阿尔喀德斯还是觉得这种可能性不大,这种戏法更像是那个孱弱战士的戏法,而眼前的男人只会挥舞他的拳头和棍棒。

  他只是从背后拎出了一个正在拼命挣扎的东西。

  吉尔伽美什的动作让射杀神兽的英雄不自觉得一顿。

  阿尔喀德斯的视线落在了那个东西上面。

  那是什么东西?

  那是一个只有巴掌大小的、形似野猪幼崽的小动物。

  浑身覆盖着一层棕色与金色条纹点缀的短毛,四条粗短的蹄腿正以完全不符合其体型的蛮力在吉尔伽美什的大掌中疯狂蹬踹,那拼命挣扎的力道甚至让乌鲁克之王布满了血痕与老茧的手臂都微微颤动了一下。

  短短的嘴巴里还在不断发出“哞——!哞——!”的尖锐叫声,但因为体型实在太过袖珍,那声音听起来与其说像是天灾的咆哮,倒更像是某种被人从窝里拎出来的幼兽在表达不满。

  阿尔喀德斯沉默了。

  他的目光在那头不断蹬腿的小东西身上停留了整整数秒钟,漆黑的眼底映着夕阳的余晖与小野猪那拼命挣动的短蹄,那双曾经直视过九头蛇海德拉、正面迎击过刻耳贝洛斯的猎人之眼此刻却透着一种难以理解的困惑。

  他很慢很慢地将那个画面从头到尾重新审视了一遍。

  那确实是一头猪。

  看上去像猪。

  叫起来像猪。

  挣扎的方式也像猪。

  唯一的区别大概只有完全不正常的体型和脑袋上那一对明显不是野猪獠牙的牛角。

  但从这过于袖珍的身躯里散发出来的气息却也让他作为英雄的直觉触发了本能的警惕。

  这哪里是什么普通的野兽幼崽?

  “作为自律性神造兵器的核心……难不成是天之公牛的头脑体吗?”

  好歹也是见过世面的大英雄,就算没有见过,只凭见闻也多少能猜出些大概。

  “我不太懂这些,但应该和你猜得差不多吧?”

  吉尔伽美什将那头疯狂扭动的小东西换了只手拎着,免得被它那虽然袖珍却依旧锋利的短角给顶到下巴,边调整姿势边开口。

  “伊什塔尔在灵基消散之前将天之公牛的归属权转让给了我没错,至于这家伙,嗯……”

  他低头看了一眼正拼命用蹄子踢着自己虎口的古伽兰那,斟酌了一下措辞:“幼崽?勉强算是幼崽吧。”

  在得到吉尔伽美什承认之后的阿尔喀德斯不再疑惑,无言得点了点头。

  天之公牛的躯体被自己的一箭轰碎了,但它本身作为神造兵器的核心却不会因为载体的破坏而消亡,只是退回到了初始的状态,从自己接触到的不少神兽来说,确实有一部分相通之处。

  当然,前提多半还是作为主人的伊什塔尔明确将神兽转让给了这乌鲁克之王,否则即便神兽再如何顽强,也不过只是虚幻的泡影,伴随着主人的离去,作为宝具概念显现的神兽也没办法留存在世上。

  “只要有了这家伙,加上足够的魔力和合适的环境,就可以再度重现天之公牛作为苏美尔最强神兽时的风采。”

  吉尔伽美什的语气此刻可谓是写满了说不尽的得意。

  “魔力那种东西我不缺,至于环境,在这里是用不到了,但美索不达米亚也算是它的老家,不管怎么说也算是合适的环境吧?”

  “等我回到乌鲁克,总有办法再把它养起来。”

  话里话外正多少带着点炫耀的吉尔伽美什丝毫在意此刻手里这长着一对牛角的猪崽子还能对他有什么威胁。

  小古伽兰那竖起背上那几根细小的鬃毛,用充满敌意的蓝色小眼珠瞪着面前这个扼住了它命运咽喉的男人,四条短蹄还在不知疲倦地蹬踹着空气。

  真是见了鬼了。

  为什么伊什塔尔大人要在回归天上之前居然把自己扔给了这个吉尔伽美什?

  虽说这个吉尔伽美什和它之间的确没有什么过节,但竟让这等小虫来做它暂时的主人?

  算了吧!

  它可是天之公牛啊。

  是天界锻造的最强神兽,是众神降下天灾的化身,是曾经一口饮尽底格里斯河河水的存在。

  怎么可能就这样沦落为一个凡人手中的农畜?

  但吉尔伽美什想要做什么可从不遮遮掩掩的,这家伙从见到自己第一面开始就嚷嚷着让贵为神兽的自己去耕耘整个美索不达米亚了,开什么玩笑!

  只是,就算不接受又能怎么样呢?

  神兽的躯体已经被那个希腊人的箭矢轰成了齑粉,伊什塔尔大人的灵基反应也差不多快彻底消失了,残响归于沉寂,神殿也在失去支撑之后开始坍塌崩解。

  仅仅作为宝具形式被呼唤而来的它,倘若不接受吉尔伽美什作为新主人,等待它的结局便只有消散这一条路。

  消散在这个没有神明行走的时代,化作再也无人记得的尘埃。

  又不是全然只有本能的野兽,更何况低等的生命都会有着延长自己寿命的原始追求。

  位于星球内部的天上也不比俗世凡尘好到哪里去,多少都是在神代被人类赋予神格与人格化的,自然也更不可能甘心于星之内海的寂寥。

  至于别人?

  胆敢挑战神兽的家伙里面,两个是从生前就已经是不死不休的仇敌,还有一个狩猎神兽为乐,毁坏身躯的其他神话体系的英雄,相比之下,仅仅只是约束过自己,让它以后要干苦力的吉尔伽美什已经算是里面最像人的那个了。

  只是吉尔伽美什可不等它自己想通,便拎着它迫使它不得不进入了灵体化状态。

  没毛的凤凰不如鸡,如今被打得七零八落的古伽兰那跟没毛的凤凰比起来也差不多少。

  反正伊什塔尔那边的权限的确转让给自己了,又不是这家伙自己撂挑子不干。

  四处引发天灾的时候还挺威风的,一知道自己以后要牵犁拉磨了就老实了?

  没这样的道理!

  而阿尔喀德斯将这一切尽收眼底,虽说心中仍然充满了难以消化的诧异,但作为见识过希腊诸神种种荒诞行径的英雄,这种程度的离奇也还不至于让他失去思考的能力。

  只是伊什塔尔居然真的将古伽兰那转让了出去,这一点着实出乎他的预料。

  在生前,不管是出于主动还是被动,他和太多太多的神明打过交道了。

  从赫拉那永无止境的迫害,到阿波罗不讲道理的瘟疫,再到阿尔忒弥斯无法琢磨的喜怒,诸如此类,希腊的奥林匹斯众神在他的认知中从来就不是什么慷慨大方的存在。

  他们或许会赐予凡人力量,但那力量的背后永远附带着无法偿还的代价。

  他们或许会对英雄微笑,但那微笑的底色永远是居高临下的傲慢与玩弄棋子的闲趣。

  以至于一位女神在消逝之前居然会将自己最强的神兽无偿地转交给旁人,倘若真的发生了,他也只会觉得这恐怕是神明又在背后动了什么手脚。

  但不管怎样,猎物已经不在了。

  他对于吉尔伽美什手里都还没到巴掌那么大的头脑体实在没什么兴趣,猎杀如此强悍的神兽的快感,自己的确畅快得感受到了,但也正如他之前反驳吉尔伽美什说的一样。

  他可以接受瓜分猎物,但不能允许独吞。

  而吉尔伽美什的所作所为即便是希腊的大英雄也不能说人家什么也没有做。

  自己猎杀了神兽,而吉尔伽美什得到了自己应得的那一份,的确公平。

  不再纠结的阿尔喀德斯听到了吉尔伽美什的又一个问题:“所以?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做?”

  “你的意思是?”

  “没错,女神已经消失了,那么接下来,你还是要怀抱着复仇的执念,向这场圣杯战争中出现的诸多半神动手吗?”

  阿尔喀德斯记得在昨晚二人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这粗犷的男人便问过自己这个问题,只不过那个时候的自己沾染污泥,堕落为复仇者,也正因如此,答案是肯定的。

  那么现在呢?

  他的声音平缓而笃定,恢复了作为希腊英雄的沉稳:“对无亲无故的半神复仇?那确实没有这个必要。”

  但很快,他便补充了一句:“但是、既然置身于这圣杯战争的战场,作为英雄,我没有不去角逐胜利的理由。”

  “哪怕我已经没有了需要为之效力的国王,我也依旧是英雄,是会带回一次又一次胜利的英雄。”

  这样的回答让吉尔伽美什无言得点了点头,这个回答才像是希腊的大英雄会说的话。

  不过话虽如此,若是想要在这场圣杯战争当中继续为角逐胜利而奔走的话,眼下确实还有不能不解决的问题。

  他抬手用拳头轻轻敲了敲自己的胸膛,那里曾经散发出的金苹果的柔和光辉此刻已经暗淡到了几近于熄灭的程度,那些在胸腔深处残存的金色余韵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着。

  正如此刻的夕阳。

  “哦,你们好像必须要魔力才能继续战斗下去吧?”

  说起来,这一点他来说实在没有什么感觉,尽管待在雪原市的两天时间让他多少能理解魔力是什么,有什么用,但他可不是缺少魔力的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