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在战锤 第343章

　　如果阿苏焉在当时开口，那么一切流血、内斗，本来可以终止。

　　没有三精分裂，没有长须之战，没有数千年来的仇杀冲突......

　　这种真相对任何精灵来说都是巨大的打击，沉重，阿苏尔们沉默不语，杜鲁齐们也面面相觑不知道是否应该欢呼。

　　但真正击垮缇娜斯的是在她复活后发生的事。

　　她，他们，那些选择追随马雷基斯的人，无论一开始的理由是被威逼利诱还是真的心怀“正统”，无疑都是作对了选择，那么即便不贪图回报，也理应拥有“拥王者”该有的对待吧？

　　然而并没有。

　　马雷基斯厌恶他一手打造出来的这些“工具”。

　　他在洛瑟恩和阿瓦隆的宫廷里几乎都没有暗精灵的位置，只在重建后的纳迦瑞斯王国，艾纳瑞欧曾经统治过的领土，马雷基斯极不负责任，甚至或许是出于一种故意折腾的心理，把【影王】阿里斯安纳尔那些从小就在对黑暗精灵的仇恨中成长的族人和许多在战争后复生的，“四千年内战”中的牺牲者都安置在了这片人口最为稀少的领地上。

　　有一说一，就精灵社会的这种情况，哪怕是分散安置矛盾也不会少。

　　在高精暗精四千年的战争下，可能一个回归的阿苏尔战士出门就看到曾经下令虐杀了自己一家人的暗精恐惧领主就在自己隔壁；而被影王手下的影子战士们钉死在峭壁上的杜鲁齐一睁眼看到的就是纳迦瑞斯的王旗......

　　何况巫王把他认为的“麻烦”都聚在了一起。

　　理由也很正当：

　　最早追随他的战士和暗精灵的来源就是艾纳瑞欧统治过的纳迦瑞斯王国，现在内战不复，分裂弥合，原暗精灵自然也该“归乡”。

　　而他则舒舒服服的呆在内环，享受着鸟语花香，洞天福地，享受着同胞的尊崇与“爱戴”，和“文明”的阿苏尔权贵们玩着宫廷政治游戏，并乐此不彼———换做以前的黑暗精灵社会里，敢和巫王作对、敢对巫王的命令提出质疑、曲解意思、延误进程的，如果还刚好对巫王没用了，那估计脑袋被拿去做酒杯全家沦为下层奴隶的日子就很快了。

　　而“改邪归正”的马雷基斯在他并不算长，刚好一百来年的统治期间里，甚至都没有因为宫廷斗争而杀过人。

　　但马雷基斯有多享福，阿苏尔们从一开始的心怀戚戚不情不愿，到后面也觉得马雷基斯好像改正了不坏，又是阿苏焉钦定的那就接受了吧这样的转变。

　　那原本的杜鲁齐们就有多么崩溃。

　　他们在原本的黑暗精灵时代，有强有弱有贵有贱，但至少，“国家是他们的”，社会是他们的。

　　但在弥合后的时代，因为马雷基斯个人的喜恶，他们基本被排除在精灵社会的高层之外，那些确实手握大权影响力极大的暗精灵，被马雷基斯安排了开拓新世界、保卫海洋安全等任务，带着舰队巡逻，或是去新大陆建立殖民地，反正远远的不要出现在巫王面前就好了。

　　缇娜斯作为马雷基斯赐名的“侍女”，曾对他怀有不切实际的期许，认为只要面见【永恒王】，她们或许能够得到回报。

　　她努力为自己得到了一次求见的机会，这个机会甚至是她在阿瓦隆的永恒女王宫廷里，通过和那些颇得马雷基斯陛下喜爱的侍女们拉近关系，讨好得来的。

　　她并没有直接向马雷基斯索要什么，而是说：

　　“仁慈而伟大的永恒王不会忘记那些一直忠诚于他的追随者”

　　“我希望能回到我的家乡泰伦洛克，重新回归、振奋米凯尔家族”

　　以此来旁敲侧击，暗示陛下不要忘了我们是你一直以来的效忠者。

　　然而恰巧最近将爱好转向了诗歌的永恒王陛下大手一挥表示：

　　你都离开多少年了，现在的泰伦洛克和当初早就不是一样的了，何况你率部几次入侵过战车之国那里的人大概不会接受，你还是就在纳迦瑞斯安心留下吧。

　　然后下一个。

　　从永恒王宫廷离开的缇娜斯当时就崩溃了。

　　什么叫他妈的我率部“入侵”？

　　什么叫他妈的我离开多少年物是人非？

　　一切都是因为马雷基斯，马雷基斯的叛乱，马雷基斯的命令，马雷基斯的宏图大业勃勃野心......

　　现在，你登基成功了，就把老部下弃如敝履？

　　除了在对原暗

　　精灵的处理方式上面，马雷基斯确实可以说是一个“合格的君王”，如果他统治的时间再久一点，那些阿谀奉承的精灵权贵们恐怕也不吝啬为他在精灵社会中塑造“伟大的马雷基斯”这样的头衔。

　　但那是对除了杜鲁齐，这个马雷基斯的脏手套，他干脏活的工具以外的精灵而言。

　　“我们的统治者很伟大......”

　　“但他憎恨我们......”

　　马雷基斯的背信弃义，让缇娜斯彻底崩溃。

　　她的“弃暗投明”没有意义，她的牺牲没有意义，她的付出没有意义。

　　阿苏焉的沉默，让她从此不再信任诸神，马雷基斯的背叛，则让她憎恨王权。

　　她仇恨着马雷基斯，背叛者亲手造成了精灵的分裂，又转过头继续和那些无数先祖、同胞直接或间接死在他手中的虚伪阿苏尔们其乐融融，接着奏乐接着舞......

　　她也憎恨那些“软弱，无能的阿苏尔”“愚昧，封闭，顽固的阿斯莱”；

　　她憎恨如今的精灵联邦内，那看似一切都在“斗而不破”的大圈子里蓬勃发展的秩序，沉迷内斗的统治阶层，享乐，安逸的平民，只在局势已定后才出来缝缝补补做点裱糊工作的虚伪诸神......

　　某种意义上，缇娜斯是一个标准的：

　　“恨国党”。

　　“岛殇派”

　　她只要有天兵天将杀进去，狠狠地践踏，蹂躏，破坏那些令她厌憎的东西，那些马雷基斯为之背叛了他们所有人，让他们的付出彻底成为了一个笑话的东西，而不在乎———目前来说，只要不是恶魔就行，不在乎天兵天将来自哪里。

　　而在符合莉莉丝预言，以及凤凰之火“承认”的诸多标准下，艾尔，这个“人类与野兽之王”，显然就是最最最合适不过的对象了。

　　她知道预言是莉莉丝的谋划，甚至清楚的明白自己等人的东行是为莉莉丝利用、策划的，但她不在乎。

　　一想到自述体内流着人类之血、被低等野兽抚养长大，在和绿皮的战争中崛起，生下了一堆兽人崽子更甚至连后宫里的主要角色都是兽人，在精灵眼里仅次于和恶魔同流合污的“自甘堕落”的“艾尔王”。

　　将来有一天，会宣布自己莉莉丝之子的身份，拿着得到阿苏焉之火承认的证明，带着他那由“人与野兽”组成的野蛮大军，浩浩荡荡的开向奥苏恩，将他在南方实行的严苛律法、制度带到散漫，安逸的奥苏恩，用皮鞭抽打，用律法管束腐朽堕落的精灵联邦......

　　缇娜斯的心里就涌现出一股巨大的报复快感。

　　就像把最憎恨的敌人的妻子，送到倪哥、侏儒地精的魔爪之下，她相信马雷基斯看得到，看得到他“珍爱的奥苏恩、同胞”是如何在又一个得到“阿苏焉认可”的，但远比他的妥协要粗犷野蛮十倍百倍不止的统治者身下被蹂躏的。

第三百六十七章 亵渎

　　巴巴托斯眉头一皱。

　　她看透人心的能力在此刻发挥了作用，她知道眼前有些癫狂的缇娜斯在心里是如何把她最爱的父亲当做一个很不合适的，“比喻对象”的。

　　在女精灵的心里，此刻的她认定了艾尔联盟的上岛，将会给奥苏恩带来，至少是一定时期的“血雨腥风”。

　　艾尔这位“人与野兽之王”，即便身居莉莉丝之子，凤凰之火承认的双重buff，也绝对难为那些逐渐开始重复曾经骄傲自大，目空一切的阿苏尔们所接受，但因为预言已经指出，“裹着素衣的真王”将会去统合“分裂的、争斗的、骄傲的”，那么“艾尔”就像第二个马雷基斯一样，坐上凤凰王之座是命中注定，精灵的反对只是挑起战火，只是流血，只是和曾经马雷基斯发动的内战夺位一样，让奥苏恩岛血流成河......

　　这便是她所想到的，渴望看到的复仇。

　　艾尔忽视了这些移居匹娜的精灵，但“失心者”们可从并没有少过对外界的关注，他们的隐匿、隔绝只是一种伪装和自我保护。

　　艾尔推行的法律、制度，他的所作所为，无不展示着他是一个在统治方面远胜马雷基斯的“立法者”，他用十年不到的时间建立起了一个庞大，强盛的统一南方，并且成功使得兽人和南方人类这两个族群产生了融合，结合他推行的异教信仰为南方形成了新的，生机勃勃的一种社会文化，一种“传承”。

　　缇娜斯认为这样一位有自己鲜明风格的“开创者”，是绝对不会像马雷基斯那样，得不到时就阴郁暴躁，无能狂怒，一经获取，就“温顺，乖巧，听话”前后截然不同，反差巨大的，像个哭闹讨食的婴儿，不满足他就打砸哭闹尖叫，一旦让他叼住奶嘴，就无比乖巧。

　　可笑......

　　马雷基斯一直将自己视为“奥苏恩的一部分”，尽管他追求的位置是它的“统治者”，但本质上还是如此，他从来没有不把自己当做精灵。

　　而艾尔绝对与之不同。

　　根据

　　他如果将他在南方实施的那些连“在哪如厕都要管起来”的法律带到奥苏恩，除非是阿苏焉本尊亲自下凡为艾尔加冕，否则骄傲的精灵绝对不会心甘情愿的臣服于一位骑着一头“低等野兽”———同时又是他养母、配偶，“乱伦对象”的半人马上岛，同时后宫里还充斥着大量“低等族群”的“兽王”。

　　让一个喜欢“兽交”的家伙登上凤凰王之位？！

　　让尊贵神圣的永恒女王承受如此玷污？

　　怎敢怎能！！？

　　精灵们一定会反对，而他们的反对所招致的后果，就是缇娜斯所渴望看到的复仇，不管如何，联盟的军团，那些由虔诚的野兽和人类组成的狂热野蛮将踏上奥苏恩的领土，将那些不属于他们的骄傲和传统践踏———而如果精灵们卑躬屈膝的开门迎接艾尔登基，把奥苏恩双手献上，那为此折腾了四千年内战的马雷基斯就更显得小丑，他追逐渴求，不择手段获取的王冠就被他“珍视”的同胞如此轻易的献给了一位身上沾染着野兽气息的征服者，想想【永恒王】那时的表情，缇娜斯就同样感到暗爽......

　　“呃”

　　巴巴托斯忽然如闪电一般伸手，抓握住了缇娜斯的脖颈，速度之快，连艾尔都没有看清她的动作。

　　艾尔的羊女抓住了女精灵的脖颈，将她硬生生从地上提了起来，这一举动震惊了在场的众人，精灵们因此发出了一阵骚动，但并没有过多的动作。

　　他们中或许不乏能征善战的勇士，服役千年的历战老兵，像是缇娜斯，虽然她的身体目前来说最为脆弱，但其灵魂可是活了超过四千年的老怪物。

　　但在禁军的守备，同时也是警戒之前，他们没有任何危害到艾尔的可能。

　　这些被艾尔的本源所同化的沉默卫队，其肉体已经赐福魔化，达到了另类升魔的效果，他们和盔甲融为一体，生、死，一切，俱为艾尔的意志，他们中单独某人的实力拿出去，都能比肩军团中那些荣耀的冠军，在装备碾压，甚至哪怕同等的情况下，一支十二人的队伍或许就能将三十三名全盛时期的献祭精灵击杀或俘虏。

　　当然，要做到这点，也许光是那赤手空拳，身高两米五的大姬佬就能完成。

　　巴巴托斯怒视着女精灵，斥责道：

　　“你那拙劣的言语，竟将吾父视为你能动摇的对象？何等的大逆不道！———失心者，如果我再感到亵渎自你的心中滋生，那我将剖出你的心脏，施以烈火净化之刑！”

　　缇娜斯想象的那些画面，产生的那些联想都被巴巴托斯所捕捉到，在这个因为世界观崩塌、仇恨而癫狂的女精灵思维中，竟将她的父亲视为一个野蛮的暴君形象，用他的征服去统治———玷污奥苏恩的王座！

　　还将众子嗣第二尊敬的对象，艾尔的养母，“阿丽娜妈妈”视做一匹淫荡下流的母畜，即便是在众多子嗣中性格算是最亲和的巴巴托斯，也无法忍受这种，哪怕局限于“心里想想”的亵渎发生在自己身边。

　　毫不怀疑。

　　第三子嗣只需要手臂稍稍发力，可怜又可恨的缇娜斯下一刻就将头颈折断，她那被精灵诸神带回凡世也不知是赐福还是诅咒

　　的苦难灵魂就将重新回归冥府之国。

　　缇娜斯的眼神很快便从癫狂中清醒了过来，她双手抓住羊女的手臂，喉咙里发出了哀求的声音，同时将目光看向了艾尔。

　　还没反应发生什么了的艾尔虽然不知道具体，毕竟他只有“辨谎”而没有“读心”的能力，但女儿的行为一定是出于维护他的目的，加上缇娜斯说的话太直白，有一说一，这女精灵确实有点颠颠的样子，要是好好配合他演一出：

　　英明王仁德感诸神；

　　失心者献忠获新生；

　　这种，英主名臣的戏码，他倒是不建议好好演一下，然后当场先接受这些人投效的。

　　对莉莉丝那边可能安排有让自己介入奥苏恩局势的规划，艾尔在灵机一动，向凤凰之火宣布自己身份，并且莉莉丝回应、他的血液还真的得到认同后就产生了朦胧的想法。

　　可惜缇娜斯太癫了，这些失心者确实也心直口快，或许是知道他不可能拒绝———预言摆在那了，这个宣称权他拿不拿都是他的，而不管是拿还是不拿，反正不是现在就要和岛上开战夺位，怕个卵。

　　反正配合的不是很好，艾尔感觉有些扫兴。

　　他拍了拍女儿的......呃后背，现在只能拍背了，要拍肩还得垫一下。

　　“你们说的我知道了。”

第三百六十八章 温存

　　他挥手示意诸人退去，并没有对最关键的问题做出答复。

　　如果缇娜斯，以及和她通感的那其他三十二人依然不识趣的还要在艾尔接不接受她们“效忠”的事情上纠结的话，以艾尔的性格没那么雄猜多忌，不至于心里就给他们打上取死有道的标签。

　　但如此骄纵恣意，也不是什么好臣。

　　先冷处理吧。

　　他现在更想把时间用在自己和女儿独处上。

　　见到艾尔“逐客”，缇娜斯似有些焦急，她先退了两步，转头和那些正望着这边的精灵族人对望一眼，一咬牙，似是下定了什么决心，复又上前一步，低声道：

　　“您一定会接受的，我们知道永恒......”

　　巴巴托斯眉头一皱，女精灵很不识趣。

　　而艾尔心里忽然警钟大作，他意识到不能让缇娜斯把那个词说出来，否则会有难以想象的后果。

　　他一声怒喝，打断了缇娜斯的话，就像当初四母打断他提及受膏者的名字。

　　“够了！”

　　“轰！”

　　怒吼伴随着电闪雷鸣。

　　在这方世界之上，天空一下子变得阴沉起来，乌云密布，雷蛇闪动，这是一位行走在凡世的幼生神明力量和领域的外在表现，是祂愤怒的象征。

　　艾尔面无表情，冷冷的望着缇娜斯。

　　“我不在乎你是精灵，人类，或是兽人，也不在乎你和凤凰王的恩怨情仇和你那对奥苏恩旺盛炽烈的复仇之火，我对任何愿意守序的智慧生命以应有的尊重，不论他是否尊崇我，你不是我的臣民，作为‘客人’，不要去代替这片土地的主人做决定。”

　　他斥责着缇娜斯包括她身后的那三十二名精灵。

　　艾尔对这些上赶着想推他入关奥苏恩从龙———血洗精灵家园的伪恐虐分子现在谈不上什么好感。

　　“我不辜负任何人，我不会像‘凤凰王’那样辜负我的追随者、臣民为我们的事业所做出的牺牲；我不要人下跪，不要人顶礼膜拜......但君臣之间，亦该有先后主从之分。”

　　他必须要提醒一下这些“失心者”，效忠是要双向选择的，一边是效忠者献忠，一边也要被效忠者愿意接受。

　　他们确实缺少对秩序、权威的敬畏，因此才会一而再再而三的在这个议程上执着。

　　如果不是缇娜斯差点把一个会直接影响到艾尔的秘密差点说出来，因此触怒了他的话，艾尔除了略降好感外倒并不会怎么。

　　但如果这些“失心者”连从表面上伪装出对他的尊敬和服从的面子功夫都不做，而是和缇娜斯所仇恨的“傲慢的阿苏尔”一样，自大，盲目的将艾尔和他的联盟视为一个可以帮助他们完成复仇的“工具人”形象，那么除非这些家伙就干脆缩在艾尔承诺划给他们的自留地里继续不和外界发生交流，否则就连子嗣中性格最亲和的巴巴托斯也不能容忍这些目空一切，为了复仇已经有些疯癫到胆敢把他们的父亲和他们一并视为工具的原暗精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