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在战锤 第365章

短短两周不到的时间，从巡察官来到那个当时还没有名字的村子开始，罗伊的生活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和苏尔还有老威克刚被乐园教团带走的时候，老威克需要疗养，而姐弟俩被牧师认为有略微的营养不良，于是教会给他们提供了大份的，理论上来说只要他们确实能吃下就不限量提供的营养餐。梅梅有呢在没空你林在在没呢......

教授他们属于“文明”的知识，礼仪姿态，穿着打扮，衣服也全由教会提供，罗伊最喜欢的当属教会配发的那件白底金边胸前和身后都有一个红色六芒星的连兜帽，把帽子放下来，那就是一件和他之前一直很羡慕的巡察官格兰特那身绿斗篷一样的披风。

而且当他披上白袍走上街头的时候，不管是巡逻的治安官还是路上遇到的人都会对他抱以善意的目光，有时候路过烘焙房、水果摊位之类的地方，还会被店家硬塞给一些吃食，再摸摸头表示亲切。

这让罗伊感到喜悦之余又有些困惑。

即便是在村子里，他也可以说较少的，感受到来自他人如此，可以说是不求回报的善意。

因为他们从来连他的名字也没问过。

罗伊曾鼓起勇气问过教他知识的那名角人（兽）牧师这个问题，为什么身边的人都对他如此......有些难以形容的友善？

罗伊结合自己家庭曾经在村子里的处境对比当下，发出了这个疑惑，曾经村子里的大家无论怎样，也是一个地方的人，朝夕相处，理论上来说应该才是友好亲善的才对。

而他初来乍到玛茹斯，只是身披白袍，就甚至连路上的行人也会投来善意的微笑，还得到了过去无法想象的各种待遇......

牧师对此只是温柔的抚摸着他那经过修剪只剩一层青茬贴着头皮———为了去掉过去那种几乎浸入毛孔的海腥味的脑袋，用一种虔诚轻柔的语调告诉他：

“因为你们是‘艾尔的孩子’。”

罗伊这是“第三次”听到那个人的名字，第一次是从格兰特口中，他对那位仿佛“无所不能”的“至尊仁慈的陛下”产生了好奇和敬畏心，第二次是在授课开始之前，来到教会后被牧师带领施洗，从他的祷告中听到了那个名字。

他就此对前往南方，那遥远的似乎连传闻中都不曾听过的玛格丽塔产生了一种强烈的好奇和兴趣，罗伊从来没有如此的，甚至比坐上渔船后便思念家人一样，产生强烈的想要见到某人的想法，但现在他有了。

罗伊对那位“战无不胜的英白拉多”“至尊仁慈的联盟陛下”感到了十分的好奇。

他真的如那些经书、故事中所描述的一样，是个浑身散发着淡淡光芒，并不高大，但却无人可与之匹敌的“仁慈至尊”吗？

.......

罗伊心里闪过很多思绪，怔怔的站在壁绘前站立了一会，直到一个脚步声在他身后停下。

一名身披紫袍的教士不知何时来到了他的身边，就站在罗伊的身后，正望着男孩。

第三百二十章 恶与善

“你了解关于‘恶之兽’的知识吗，它的来历？”

罗伊从思考中回过神来，转过身去，看见了一位穿着不同于此前教会中常见打扮———穿着不是白、金、黑、绿四种配色为主，整体也比较朴素。

而是一种没见过的紫色，服饰上还有着不少栩栩如生的图案、坠饰，看起来可称华丽。

一位女教士，她高耸的胸前挂着一本经书，上面挂着一枚带翅膀的爱心。

罗伊见状连忙退后了一步，然后低头问候道：

“蒙恩圣母，向您问好，传福音的使徒。”

其实罗伊目前还并不了解五印教会的职务结构，他过去从来没有接触过教会这种存在，村子里有着朴素的曼纳恩信仰，不过也因为太久没有过牧师到来，逐渐退化成了一种原始的海洋崇拜。

他分不清一位教士的地位职务高低，但这不妨碍他对所有人都抱以一样的最大的尊重，用自己从旁的那听来的话进行礼赞。

女教士微笑着抚了抚他的头，她手掌带来的触感和其他人带着友善触摸罗伊的感觉有些不太一样，有种酥麻的感觉从指尖划过头皮，让他感到有些莫名的愉悦又......不安。

她开口纠正了一下罗伊称呼中的问题：

“‘使徒’只有一位，那就是至高无二的王子，而我们是使徒的使者。”

罗伊点点头，表示他记住了。

紫袍女教士给他的感官有些特别，有点形容不出来的一种，总之，出于这段时间在教会的经历所留下的对所有人都很友善的印象，他相信对方，尊敬对方，但却并不想和对方太多的接触。

所以他便不是很想说话，教士问他的问题，罗伊也只是故作思索一阵，然后摇了摇头。

见此女教士并没有什么表现，而是拍拍罗伊的肩，走到他身边，示意他转过去看着壁画，开始为他讲解起来。

“邪恶、残暴、不死之身......这是恶之兽最为世人所知的特点。”

“但它为什么会有这样的‘能力’？”教士提出了一个罗伊显然不会知道的问题，于是男孩还是摇了摇头，表示不知。

教士似乎对罗伊的感官挺不错的，她的目光很温柔，为他解释道：

“因为它并非是一头单纯的凶悍野兽，就和它的名字一样，‘恶之兽’，它的存在，与世界上的‘恶’息息相关。”

“就像海啸、风暴、地震那样，恶之兽的诞生和存在，是这世上的罪孽、堕落、邪恶等负面力量的一种物理表现形式，它是‘此世之恶’的化身，不死不灭。”

听到这，罗伊忍不住提出了疑惑：“可是，可是艾尔陛下不是杀死了它吗？难道......”他没有怀疑完全说出去，害怕对那位至圣至尊有不敬的嫌疑。

女教士摇了摇头，问他：“你知道这幅画大概讲述的故事吗？”她指的自然是第二幅。

“嗯。”罗伊快速的讲了一遍自己了解的，也即是最标准的“官方正版”“艾尔除恶”的故事前后。

然后他突然反应过来。

在故事里，艾尔自己也说过，恶之兽会在以后复活，所以他才放弃了生，打算以和恶兽“融为一体”的形态去死，以便重生之后能够继续杀死它。

第五天黎明破晓，四母神降下赐福，艾尔脱去肉体凡胎的桎梏，以半神之躯复生从而引领部落......但却并未有说，那头不死不灭的“恶之兽”如何了。

既然艾尔已经复生，并未如他原本计划的那样，和恶之兽一同死亡、轮回，那么后者显然是还会继续复活然后危害世间的吧？

见他一下陷入了思考，女教士知道罗伊已经想到了关键，便又说道：

“在自然界中，大鱼吃小鱼，狼猎杀羊，苍鹰捕兔，人类为了生存而狩猎、采伐，是自然轮回的一部分，不能称作‘恶’。”

“然而战争、屠杀、侵略、压迫、淫邪、违反世俗道德、法律的行为......却是这世上本不该存在的罪恶。”

“它们随时间的推移而积蓄，发展，最终，‘此世之恶’诞生，那些‘恶’来自你，来自我，来自所有人.....而恶之兽，则是此世之恶的化身。”

“某种意义上来说，它是由我们所有人的‘一部分’组成的灾祸。”

教士的话让罗伊大为震惊，他结结巴巴的问道：“所以，只，只要世上的‘恶’还存在，恶之兽就不会被彻底消灭？”

他想起自己来到教会后学到的知识，原来他们一直生活的这片土地叫做“联盟”，原来这里的城市是如此的繁荣，联盟的人口有十万个村子之多，而再往更高的视角去看，他们所处的这片大陆，在无尽山脉的西部，被称为“旧世界”，生活着数以亿计的人口，每天可能都有几千，甚至上万罗伊从未见过的人因为各种原因在各种地方死去，每天也有许许多多的新生儿来到这个世界。

他那小小的脑袋中对这个“世界”产生了强烈的好奇和敬畏之心，就像对艾尔一样。

而以如此庞大的人口基数，每天又会发生多少起犯罪？又会滋生多少“恶”呢？

罗伊不得而知，但显然，那也会是一个庞大的数字。

怎样才能做到彻底终结这世上的“恶”呢？

怎么想都是没有可能的事。

......

教士的话肯定了罗伊的猜测，“是的，可以说，只要文明还在发展，只要智慧还村长，只要人的私欲还在引起互相之间的恶性竞争，‘恶’就会一直存在，‘恶之兽’也会不断的出现，被杀死，然后复生继续为祸。”

“它们是黑暗诸神饱食我等罪责的造物......”

她顿了顿，看着罗伊，口中说出一个令他有些沉重的心情一下子被揪起的：

“但是！”

“———我们无法永远的消灭它，永远杀死恶，杀死‘兽’，杀死这世上所有的已经、正在、将要滋生的黑暗，但母神和陛下却为我们指引了一条能够长久的削弱、抵御它们对凡世威胁的道路！”

“恶的反面，正面，就是善！”她低头看着罗伊。

“为恶之兽已被陛下所封印，他以自身的伟力为我们挡住了威胁，但并不是永远如此......”

“劝人向善，引导人们遵循、推崇美德，在正确教诲的前提下，用努力创造一切让人美好幸福的东西，上善之道，最好的好，我们受母神与陛下所赋予的使命，就是为此......”女教士双手握拳，面朝着艾尔斩杀双首恶之兽的画像低头祈祷，言罢又忽然道：“罗伊，我知道你。”

“嗯？”话题突然来到自己身上令罗伊感到惊讶。

他确信自己没有在任何地方见过这位女教士，但对方却知道他的名字，并且看起来，这次相遇就是专门为他而来。

罗伊顿时有些紧张，他希望自己的猜测是错的，但女教士显然就是为了这个目的。

“你很有天赋，在各个方面———我认为你完全可以投身吾道，践行美善真福之道的教诲。 ”

“和我去北方吧，在比尔巴利，我会专职负责，将你培养成一位合格的福音使徒。”

似乎知道罗伊一定会考虑到的一方面，女教士不等他思考，便又道：“你的姐姐那边，我们也派人去劝说了，好好考虑一下吧......学院可并不会对你们的未来有这样的保证。”

第三百二十一章 我想做他的孩子

“你们有特别的天赋，不要浪费他，投身让这个世界更加美好的伟大事业吧，罗伊......”

罗伊有些晕乎的回到了教会为他们一家三口准备的房间里，位置就在教堂旁不到百米远的居民宅。

姐姐没在，但苏尔明明比他更早回来才对。

罗伊连忙去问因为今天天气不好，没有出门去散步的爷爷，老威克告诉他苏尔确实回来国了，但之后又去到教会的后厨帮工，所以没在。

这事很平常，罗伊自己也不时会去帮忙做点力所能及的事，教会会带领或是号召他们参与劳动，用正式一点的话来说，这是在陛下的号召下参与“联盟的建设”。

总之，身体力行，参与劳动、实践，是艾尔比较看重的地方，因此，乐园也不会只培养出一些在象牙塔里五谷不分，阳春不沾的文弱学子，相反，集体和半军事化生活，是把孩童的未来最基本也是要作为准预备役培养的，“文武双全”，可以没有出众的长处，但不能有明显的短板。

但今天不一样，离开教会的路上遇到那名紫袍女教士，和她的对话让罗伊有些心神不宁，他下意识的就忍不住去想姐姐那边的情况，不去玛格丽塔去北方，不去那个经过这些时日，已经给姐弟俩心中带来各种幻想的“忠嗣学院”，而是直接投身于欢愉母神的麾下，跟随祂的牧师学习，作为预备役教士......

比起还不知道具体情况的学院来说，这似乎不失为一桩真正让他们“一步登天”的选择。

一位神明的牧师。

在任何地方其地位都可称尊贵，贵族、教士，毫无疑问是如今旧世界的秩序中权势最大地位最显赫的两个群体，前者需要血统，而后者则讲究传承，此时，一个直接获得后者资格的机会似乎就这么摆在了姐弟俩面前......

面对教士的建议，罗伊没有直接给出自己的答复，后者让他回来好好考虑一番，他答应了，但回来的路上尤其是现在，他却有些害怕苏尔那边已经做出了决定。

不知为何，罗伊并没有选择将这件事告诉爷爷，他特意借口到外面去散步离开了屋子，到外面徘徊着，等在苏尔回家的必经之路上，男孩心中有一种莫名的想法：

他并不想这件事被任何除了他和苏尔以外的人左右！

或者说，他想真正的，完全的由自己来做出这件事的抉择。

没过多久，苏尔的身影出现在了罗伊的视线中，她一手提着一个篮子朝着家的方向走。

罗伊立刻迎了上去帮苏尔分担了一个篮子的重量。

他揭开菜篮上面罩着的一层纱布看了看，那里面装着的从教会那领取的配给，有腌肉，干酪、洋葱、卷心菜胡萝卜和豆子，还有面包和果酱，以及专为姐弟俩补充营养的牛奶和甜肉脯。

光是这一篮子吃食的丰盛程度，在村子里可能连原来的村长布莱恩一家都太不能做的到。

村长家是连续贪没了几代人，积攒了对乡下来说不可不谓丰厚的家底，但因为在村子里少有隐秘的事，哪家人晚上办事男人不给力，哪家女人和哪家汉子偷情这些事都不是什么隐晦的事，像是日常吃喝用度这些，更不比存在地窖里的金银财货那样隐秘，瞒不住同村人，他们要是吃穿用度长期远超于同村人的平均水平，那村民也不是傻子，肯定会产生怀疑。

“因为你们是‘艾尔的孩子’。”

角人教士和蔼可亲的模样和他曾经回答罗伊疑惑的话一同在罗伊脑中浮起。

“有教士阁下找过你吗？”苏尔主动问他，罗伊点了点头，开始向姐姐讲述自己的想法。

.........

第二天的授课时间。

姐弟俩人一起走进了那间永远敞着门的书房，但今天不止原本那位他们熟悉的角人教士在里面等着他们，一位披着紫袍，正是之前罗伊见过的那位女教士正坐在一边，似乎也是在等候姐弟俩的到来。

角人教士的脸上原本没什么表情，看不出喜怒哀乐，他见到姐弟俩后脸上才浮起一抹淡淡的笑容，随后便和二人简单的打了个招呼，又将目光看向紫袍教士，后者点了点头，角人教士便起身离开了书桌，走到姐弟两个身前，伸出手，依次拍了拍他们的肩，似是鼓励一般，随后便走出了房间，随着脚步声的远去，似乎离开到了其他的地方。

书房里只剩下了女教士和姐弟三人相对。

“考虑好了吗，苏尔，还有罗伊？”女教士站起来，又俯下身来，她的脸上一直挂着一种淡淡的笑容，随着动作变形、加深，就连那对眼睛好似也在微笑一般，此刻正流露着鼓励、期许的色彩，看着眼前的姐弟二人。

罗伊握着姐姐的手，心中原本出奇的紧张，但此刻却又好像没那么严重了，对还是对村子以外的世界只能说尚在“懵懂”阶段的罗伊来说，他不知道拒绝的“后果”，可能很严重，也可能并没有，但他确实已经做出符合自己本心的决定了。

“我们还是想去学院......”

那弯弯的，笑意盈盈的月牙似乎一下子就变得失落了许多，但好在，至少就现在看来，罗伊并没有从女教士的脸上看出任何“愤怒”“不满”“生气”之类的情绪，有的只是单纯的一种遗憾罢了。

“这样啊......”

罗伊趁机代表自己和姐姐补充了如此选择的理由：

“英白拉多陛下给予了我们很，很多关怀，我们很荣幸，去学院，能够成为‘他的孩子’，践行他的期望，履行他交予的职责......”

既然如此，女教士也只能表示遗憾。

五印和联盟确实高度的教国一体，艾尔作为神明、神子、神选，毫无疑问同时是五个教派在凡世的最高权威，但他也并没有说完全的介入，把控着某个教派的扩张、传教等事宜中去，他一没那个精力，二嘛，那样的能力用在其他方面现在肯定比无死角的对完全忠诚于自己的教会进行管控要有用的多。

所以不管是欢愉者还是慈母神的教派，他们自己“内部”的一些事也并不是全部都要通过艾尔那里走一遭的。

忠嗣学院是艾尔打造的新人培养基地，宗教因素确实很浓厚，但他想培养的人才可不是一群五印狂信徒，或者说，在虔诚信仰的前提上，还要有许多其他方面的能力才行。

而对教会来说，他们要求的可不像艾尔那么多。

私下招募有潜力的苗子培养作为教会的新鲜血液，是艾尔也鼓励的事，只要人事权最终要落在他手上就行。

女教士代表的就是在北方势力挺大的欢愉教派而不是笼统的“五印”，她对苏尔姐弟见才心喜，决定“招揽”，毕竟后者还没正式进到忠嗣学院，虽然有抢人的嫌疑，但五印一体，都是自家人，她既没有威逼也没有（太）利诱，倒也不算什么。

至于她为什么看重姐弟俩......

还用说吗？

光是那两张脸就足够欢愉教派将姐弟二人当成第一等的潜力股来培养了。

第三百二十二章 欢愉教会的奢靡之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