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月寒
反而因为孤悬恶地,时刻面临着各式各样威胁的缘故,他们处于一种漫长的,并且极难被彻底根除的“威胁”之中,这种威胁不是他们自己的力量或是单纯的与某个南方邻国亲近、结盟,引以为援就能解决的,所以长期以来,提塔格洛斯人的精神都处于一种对自己和家国的未来时刻怀揣忧虑的紧张氛围中。
这片土地肥沃,蕴含着财富,没错,但提塔格洛斯人没有能力去开发,也就只能坐困宝山冻饿难耐,年轻人在本地,能做的只能在耕战和矿场、战场之中来回奔波,这种长时间,低烈度的拉锯很能损耗的人意志与信念,因为团体意识比较浓厚,因为父辈都是如此过来的,所以,几乎每个二十岁以上的年轻人,都必然有多个相识的,也许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同伴,长辈前辈死在这种从建城者登陆之时就降临在提塔格洛斯人的头顶,且无法被驱逐的阴云之中。
他们确实在与恶地战斗的过程中养成了相对充沛的武德,这并不冲突,许多提塔格洛斯人有着非常坚定的乡土意识,这是一方面,但另一方面则是提塔格洛斯作为一座移民城邦,它的移民外流状况却也十分严重,很多老人、年轻人会外迁到米尔米登,或是阿尔加利斯、提利尔等地去,因为那里至少,至少,没有汹涌而来的野兽,没有到处乱窜的绿皮,人与人之间依然有战争,但至少不是种族和种族之间的。
当兽潮汹涌而来的时候,提塔格洛斯最害怕的是什么呢?根据相关部门在当地收集到的信息表示,他们最害怕的是“被抛弃”。
联盟不愿意为这一个总共也才几万人口,有些矿产资源,还不是本土的附属城邦来面对以十万规模计的敌人,直接不出兵,不管他们的死活。
当时提塔格洛斯本地市议会内部的弃地派有不小的声音,他们担心联盟会把他们抛弃,那样提塔格洛斯人就彻底断绝外援了,因为米尔米登这些过去多多少少会给他们一些支援的边境城邦也是联盟的势力范围,与其被迫到那一步,不如趁着目前仅有的空窗期尽快行动,联盟或许不会帮他们打仗,但是兽潮还没到眼皮底下的时候,他们向玛格丽塔请求船只撤离应该是没问题的。
这样,至少能保住满城上下几万口居民的性命,不用在被团团围困,外援退路彻底断绝之后葬身兽口。
当时,本地的联盟驻军一点动作,都会引发一阵“惊慌”,根据驻军汇报,当时每天都有很多老人、妇孺跑到军队的驻地外边,什么也不干,就站着,看他们操练也好、进出也罢,也不主动搭话也不什么的,似乎就是要确认他们的情况,“联盟的军队跑没跑?”。
有时一些小股部队外出执行任务,或是搬运物资设防,这些人中都会有人立刻跑开,应该是去给家人、社区传报一手消息......
市议会也是三天两头的以商议军情的目的来接触驻军,试图从他们那旁敲侧击双头鹰有什么指示。
后来还是主战派一锤定音:
情况再坏也不至于人都跑不出去,联盟作为南方大国,艾尔陛下又是圣主明君,哪怕不援,也不可能连救也不救———何况说,如果本来还有胜利的可能,但是在敌人未到之时他们就先跑了,那玩意联盟那边的援兵已经做好准备,就等于是提塔格洛斯人因为自己的怯懦与愚蠢葬送了自己的家园抛弃了自己的同胞,从今以后,提塔格洛斯人只能作为无地的流民被拆散、分化,融入到各个地区,祖先的付出就全都白费了,而且“提塔格洛斯人”的名字还会和臭名昭著的“马托卡人”一样,被当做一种用来侮辱、骂人的俚语!
提塔格洛斯人有点像是另类的红脖,坚定,自矜,同时又兼具了些反面的自卑特性,因为他们总是处在危险和较为困难的环境中,但不战而放弃家园绝对是所有人都不可接受的。
连史崔丽这样带着两个女儿的寡妇在明明有机会可以去联盟得到更稳定更安全更富足生活的情况下,也宁愿冒着失去华莱士这个完全可以称为优秀的另一半的风险下,要留在本地,把女儿拉扯到成年,最好是嫁给本地的小伙子,把“祖先的血脉”传承在当地后才愿意离开,一个普普通通的妇女,都以自己“巨人的女儿”身份而骄傲,显然男人们没有理由更差。
......
而现在,战争的威胁在那位过去“多闻其名”,而今却真切识得双头鹰雄伟英姿的陛下来了,以摧枯拉朽之势,打垮了提塔格洛斯都想不到自己该怎么赢的强敌,还要追亡逐北,深入恶地,犁庭扫穴......并且,他为提塔格洛斯人勾勒了一个完美的未来。
一个光辉的未来,一个摆脱了过去那种如同跗骨之蛆一般,挥之不去血色阴影的未来。
恶地开发,“我们的新世界”的许诺。
这如何不让他们欢欣鼓舞,如何不让他们为之倾心呢?
当南方、边境的移民、物资源源不断的来到恶地,进行艾尔蓝图中的那个殖民开发恶地计划的时候,难道他们的第一站,他们的中转处除了提塔格洛斯还有其他地方吗?
整个飞龙山脉和南方的黄沙之地包裹出来的这片大平原上,目前为止,有且只有提塔格洛斯这么一座人类城邦。
他们已经在这里深耕百年,对当地的了解,熟悉,都是他们的优势,他们是一群背井离乡之人,来到古老精灵殖民地的遗址废墟上建立了自己的家园,却从来没有真正找到属于自己的路,而现在,跨越海的彼岸飞来的双头鹰给他们带来了。
第五百七十六章 南下(四)
“这次南征,我们面对的第一大问题,不在实质的,有形之敌身上,而在‘无形之敌’。”
阿丽亚将指尖点在这份光看外表就能看出已经有了年头的地图上,道:
“我们面对的是一片完全陌生的同时,还蕴含着无数危机的土地,这片贫瘠之地,没有村庄能为我们提供情报、补给,没有城市能为为我们指明前进的目标,我们可能遇不到危险,但敌人也可能无处不在。”
“陛下强调,这是我军自建成以来,第一次面对此等形式的考验,是之前所没有经历过的,所以,我们必须要尽十万分的谨慎与小心,以不辜负父亲交予我们的使命。”
她点了点地图,说:“把斥候哨骑散出去的范围和规模再扩大一倍,优先确保我们的视野。”
参加作战会议的军官们自然表示认可,有人提出了补充意见:
“恶地荒芜,当地势整体较为平坦,这对我们来说也算好事,只要确保视野开阔,就不怕遭到突然袭击......这次南下如此重要,空骑兵团那边也可以让他们多动动。”
“嗯。”阿丽亚点点头,“陛下把半数的空军都配给了我们,是要发挥好这份优势。”
“空军”之名,系艾尔首创,简而概之,就是把“一切能飞的东西”都算进去。
“我们的第一个目标,是控制住屠龙隘口的西段入口,为后续军团的抵达打下一个稳固的支点,我们的矮人朋友———”阿丽亚顿了顿,环顾四周一圈,没有第一时间发现本该在会议现场矮人代表的身影,略感迟疑了一会才忽然反应过来,对方站的比较靠后,她没有第一时间注意到,眼下为了掩饰尴尬,她只好故意咳嗽了两下,又把视线放在地图上,道:
“我们的矮人朋友会帮助我们控制这座隘口以及其中的矮人要塞,并尝试恢复它的作用,这是一举多得的事,既能有利于我们的远征,也能帮助盟友收复失地。”
众人纷纷表示认同。
确实,如果说有一整座矮人要塞给联盟的军队做后方支柱的话,那不管是前线还是后方的麻烦,都要小很多,矮人极擅攻守之道,他们的工程技术在整个旧世界都是遥遥领先的,如果这个种族没有“守旧”以近顽固的特点,也许他们的技术早已发展到了一个可怕的程度。
但也有人提出了质疑的论点:“飞龙山脉里的矮人要塞已经失陷了超过两千年,它们还能发挥作用吗?
而另一边,后知后觉的矮人工程师代表,葛罗姆·龙须才分开人群走到前面来,踩着同族小胡子适时推到脚下的垫脚凳,让自己至少不会因为桌子的高度以至于被人只闻其声不见其人,才大声嚷嚷道:
“是的,当然!先祖引领着我们收复国土,每一座要塞都是我们的家园!———联盟的朋友,放心的信任我们吧,每一座矮人要塞都是精致且完美的造物!别说是两千年,就是五千年,一万年,只要矮人能够重新将它光复,只需要一百个矮人用上半个月的时间,它依然能把那些绿皮子野兽和鼠辈打的头破血流!”
葛罗姆·龙须,一名保守的矮人工程大师,说起来还和飞龙山脉这边有几分关联,他的姓氏“龙须”就来自于飞龙山脉中的一处矮人失陷要塞,这里以飞龙出名,也以飞龙为祸,不时还有残暴、邪恶的次元火龙出没,他的祖先是一名矮人战将,斩杀了许多龙兽但因为胡子被烧光,因此怒而发下屠夫誓言,当时可没有群山大会要对一切屠夫誓言座审批的规矩,他发誓要追杀世上一切害人、敌秩序的凶兽,用被屠杀的恶兽须发为自己编织假胡,因其中以龙类最多最为出名,因此就得了一个“龙须”的称号,他的后代以其为荣,便将自己的姓氏改为龙须以致敬祖先。
他手里握着一些当年矮人保留下来的要塞图纸,对暗道、机关的记载等等,因联盟方面发出了提议,因此被群山王国派来支援盟友作战。
艾尔是个擅长借力的人,这和他坚持在很多方面都要能做到“自力更生”不冲突。
连一向外交形象是极其不好打交道,残暴,非人的尼赫喀拉王朝,因为它们的黄沙国土就在恶地南边,艾尔都试图派人过去“借兵共剿”。
在知道飞龙山脉这里曾是矮人开矿点,有古矮人留下的遗迹后他自然也不会放弃这个能够利用的条件,向矮人开出了一些条款。
首先肯定是,不管有没有矮人,艾尔要东征,要深入恶地,都要过飞龙山脉,都要拿下屠龙隘口的,这关口山隘即是天成,也有人造的元素在里面,后者自然来自于很早就在这活动的矮人。
尼赫喀拉人对这边没什么兴趣,他们鼎盛时期的领土确实包含了这里,但更多还是羁縻附庸,没有如何直接控制。
艾尔表示联盟因为自己的战略需求,要夺取这块区域,恰好里面又有矮人的失落要塞(你看是不是很巧啊?),这是群山王国的故土,艾尔深刻的明白矮人朋友对收复失地的渴望与追求,所以在他打下来这些地方后,会无偿把它们移交给群山王国。
毕竟没宣称没核心没利益不宜居的破地,自己攥着真不如塞给盟友。
所以希望一方面矮人派出人手做好接收的准备,另一方面也能提供一些在攻打这些可能已经被敌人盘踞、把控的要塞时相关的帮助,对自己造的地方,哪怕已经丢了几千年,矮人肯定还是比南方人更熟悉的,矮人的工程技术千年来又没有什么改天换地的大变动(悲哀),思路一直是那一套延续,近一百年来落实上马的新技术新制度比过去几千年加起来都好多,但不得不说,这种“保守传统”在某些时候也能算是“优势”。
艾尔姿态依然是那样风度翩翩,道义感拉满,实际上深谙语言的艺术,矮人可能会把自己的失地放着让别人帮忙收复吗?
显然是不可能的,他话说到这份上,群山王国不可能不帮忙,但同时艾尔也不是在道德绑架,这样可能会引人反感,他给了人矮人一个介入的同时又不用投入太多的台阶,前期肯定派个顾问团工程队什么的就够了,后面等要塞拿下来,难道能不派兵来守?
而且联盟自己也有移民恶地开发的计划,矮人收复要塞重启之,两者完全是互补的,联盟移民能给矮人提供他们最短缺的人力和孤悬在外的补给问题,而矮人要塞则能牢牢控制住飞龙山脉,确保移民地的东侧不会有失,双方互补,只是等矮人自己反应过来会慢一段时间,艾尔便提前给他们点一点。
第五百七十七章 南下(五)
小马领着两万人,一次性带足了能供应大军旬月进退的补给,从提塔格洛斯最南端,一处原是矿场,因地利显著,位于山陵之上,如今已被改造为前线兵站的地方出发,一路向东南疾奔,不到一周的时间里,大小战事发生了上百起,但敌人过千规模的却是少数,南征先锋击破规模最大的一支敌军数量也才堪堪达到两万左右,勉强和南征军团人数持平,但其大多都是经过提塔格洛斯溃败的余寇组成,本身各方面质量就远不如联盟军团,何况是经过一场大败之后。
更别提五印对野兽人还有特攻。
阿丽亚亲临战阵,领着人马兵团以一波决定性的冲锋轻易就将其摧破。
因为实在打的太顺,以至于战后的总结会上,阿丽亚想到了艾尔的教诲,专门就“不要因为近期的顺利而低估敌人的力量”这点做了强调,防止部队出现骄兵、轻敌的心理。
还有一件事,就是因为离了后方,就不适合耗费宝贵的运力资源把俘虏送回去了,但若是不由分说尽数屠杀,一来浪费,二来,俘虏的主要对象“野兽”和“野兽人”之间的区分界限骑士倒也不是特别明显。
如果换成一个相对纯粹的秩序阵营来说,那自然没什么好区分的,只要不是归化的“兽人”,那就都是没人权的混沌渣滓,俘虏它们和俘虏牲畜一样随意屠宰凌虐都是谈不上有道德问题的。
甚至它们还不比牲畜,因为后者好歹能屠宰了吃肉、驯养牟利,但野兽人杀了,毕竟是半兽半人的变异种,不是万不得已没人想吃它们的肉,它们的皮毛也很因污染腐蚀不为人所喜,毛皮商人要是被发现用野兽人的毛冒充兽类的,那是要被以诈骗罪吃官司的。
不过联盟的种族成分相对复杂,虽然并不会因此而手软,但像卡尔加那样,对混沌兽人抱有一种朴素的:
我们毕竟算是同族;
他们走错了路or还没得到救赎;
这类想法的也不在少数,执行命令是一回事,但作为统帅,他们也要考虑士兵的心理问题,屠杀“同类”,对多数人来说也算是一种负担。
所以阿丽亚没有采取粗暴的屠杀手段,这本身也是一种资源上的浪费,她采取了类似“鲜血试炼”的手段,将那些因为敬畏和对混沌之力本能追随的野兽人俘虏集中起来,单独编成一部,名曰“赎罪营”,不强迫它们一定要学会百分百的服从或是皈入五印正信的道途之下,只要它们服从阿丽亚这个“兽王”以及下面那些“战将”的命令,朝敌人发起进攻就行。
这是一种很有效的手段,为南征军团迅速的扩充了许多炮灰部队。
野兽人本身就有服从强权的天性,而这“强权”自然没有什么比得过阿丽亚和五印教士们所代表着的混沌五印。
对它们来说,自己现在是在追随一位无与伦比的伟大、黑暗之力化身的兽王。
让它们去种田,和它们谈“服从”“纪律”,不准私斗不准屠杀不准奸淫或许有点难,因为它们的智慧有些难以理解这部分命令,但让它们走上战场,那是很简单的事。
而且野兽人本来就有吞噬同族的特性。
这些炮灰部队的存在甚至不需要南征军团额外花费补给,打完仗,本部的牺牲者遗骸要收敛起来妥善保管,但野兽赎罪营的就不用管它们,把收敛后的战场交给它们,这些野兽自会解决自己的肚子问题。
在翻过一处丘陵,望见那道此行目的地的峡关出现在视线中时,阿丽亚此时手上已经有超过五万人的兵力,其中大半都是“赎罪营”这样的炮灰部队。
有许多小群的野兽人战帮,在南征军团赎罪营的规模越来越大后,就像是嗅到了血腥味的鲨鱼,不再躲避或是一上来就对南征军发动袭击,而是尾随着大军南下的足迹吊在后面,也不躲避,或是径直跑来朝拜,俯首贴地,以示臣服之意。
它们嗅到了那浓郁的同类气息,因此认为这支“战帮”是一支强大的,同时也会接纳它们的势力,选择前来加入。
阿丽亚自然来者不拒,恶地的危险很多,光靠她的南征军,两万先锋,虽然理论上应该足以横扫飞龙山脉以西了,但这些都是联盟的常备军,在恶地这个地方损失一个就少一个,难以补充,而这些混沌野兽人,只要让它们过了“降服”的这个界限,那么干脏活累活都是很好的苦力炮灰,尤其是有两万精锐和“伟大兽王”压阵的情况下,它们狗仗人势,狐假虎威,士气和战力反而比此前更加强大,胆怯卑琐的劣角兽也敢和角兽、大只佬碰上一碰。
只要她的本部不损,或者说即便如此,只要五印在和旧混沌四神的争斗中没有彻底落入下风,阿丽亚依然能对这些炮灰野兽人拥有绝对的威慑,她是永世神选艾尔之女,是幼神之嗣,在经过重铸过后,自位格上已经相当于半神,混沌大魔,论对混沌仆从的掌控,她一个人就比得上军团里的所有五印教士。
......
斥候带来了最新的情报。
果然不出所料,屠龙隘口西段入关处外有座矮人遗址,如今已为一群绿皮战帮控制。
对绿皮来说,它们缺乏搞建设的能力,或者说根本就没点这天赋,在恶地,基本上所有有名有姓算得上一座“城”“塞”“堡”的玩意,都是前人所留,矮人、尼赫喀拉人、古代王国......
绿皮虽然不会建,但它们能抢,这就够了,绿皮是野蛮,但它们并不是毫无智慧,比起露天营地搭帐篷,显然有这么一个从矮人那抢来的玩意自然是军阀大帐设立的合适地点。
它们势力似乎不小,这点从南征军团派去前线的空骑斥候为其圈养的双足飞龙驱逐就能看出。
斥候回报说这支要塞绿皮战帮圈养了近十头双足飞龙,还有一些蝠群和恶地秃鹫,蝙蝠的粪便里蕴含着一些特殊的养分,有助于绿皮孢子的生长,因此山地绿皮会圈养这些玩意,而秃鹫则是因为食腐的特性和绿皮贴合,只要绿皮不驱赶它们,它们是很乐意在一支绿皮战帮的附近建窝的。
不过能够驯服它们为其所用,看来这支绿皮战帮的“warboss”也算是较为特殊的。
阿丽亚下令军团做好战斗准备。
第五百七十八章 南下(六)
既然有了赎罪营这个炮灰部队的存在,那么自然,南征军就不会把它们放在一边看着,而自己先上战场。
斥候短暂交锋过后,隘口绿皮已经知晓了敌人的存在,它们一窝蜂的涌出那座被它们改造过后的要塞城镇,向着南征军团杀来,声势颇为浩大,似乎有倾巢而出的迹象。
弃守城地利不顾,先寻与未知之敌野战,换做联盟军队是绝对不会这样做的,不过这对绿皮来说属实正常不过,对南征军团来说这绝对是一件好事,因为如果能在野战中尽可能的消灭敌人的主力,那么之后的攻城就要简单许多。
正面野战,他们有着绝对的信心和底气。
为了探探敌人的深浅,阿丽亚选择将赎罪营分成三个部分,两军分设左右,较南征军本部阵线更加突出,另一部则单独出列,沿着丘陵向东机动,趁绿皮大举出城进攻伺机突袭隘口,如果能夺下几块阵地就再好不过。
这还是严格意义上联盟的军队第一次成规模的使用“炮灰”部队来作战,过去不管是人类还是兽人,艾尔都很珍惜他麾下的士卒,不愿有过多的伤亡。
而对这些还未“沐浴正道教化”的混沌兽人来说,为王道正信流血牺牲,是检验它们忠诚和淘汰、磨炼其中“杂质”,使其最终能够受到感召,“觉悟”,皈依正道门下必不可少的一步,即便它们会因此伤亡惨重,那也是必要之痛。
包括它们自己在内,没人在乎。
绿皮一方也有大量的炮灰部队,地精、屁精,以及稍微强一些,但还没成长到“大只佬”地步的绿皮小子。
因为地属蛮荒中的蛮荒,这伙控制了隘口要塞的绿皮之中还出现了不少在旧世界较为罕见的特殊品种。
骑着蜘蛛的森林地精,喜欢带着高耸兜帽,浑身散发着疯狂意味和迷幻感(因服用致幻蘑菇导致)的癫狂夜地精,还有一些体型大的出奇,但却并非绿皮兽人,外表看上去就像放大了数倍并且有些畸形强壮地精的玩意———这东西最早的记载始见于矮人的书籍,帝国学者称之为“山地精”,是一种特殊的地精亚种,在恶地边缘较为常见。
......
“waaaaagh!!!”
“吼啊!!!”
“赎罪营”野兽人作为单独的最先队列,已经和绿皮的冲锋部队撞上,顿时就是一片血肉横飞。
这些被俘然后侥幸得到了一个“沐浴王化”机会的野兽人在这段时间里的补给和装备都都得到了一定的更新,阿丽亚当然不会用南征军自己的补给分给这些到底能发挥出多少作用的炮灰浪费,她只会把那些严格来说根本算不上“缴获”的“战利品”分配给这些家伙,用屠杀它们此前的同类所创造的“遗产”用来武装并且喂饱它们。
同类相食,如此亵渎的事,在混沌兽人身上倒也稀松平常。
不过不的说,这段时间它们的进食量相比过去来说确实有所提升,在恶地,饥饿感几乎是除了杀戮欲以外最主要的驱使血肉种族之间互相杀戮的感官。
杀死敌人或是同伴被杀死,都意味着能有新鲜的血肉产出。
南征军在收殓了本部战士的尸骸后,将战场的遗址交给赎罪营的混沌兽人,它们便会用狼吞虎咽的姿态去“打扫”这片战场,把它们能用的家伙什带上武装上,把它们能消化的尸骸一扫而光。
并且在阿丽亚的强权秩序下,所有混沌兽人都是“平等”的,它们都是身负原罪,并且正在用自己的一切来弥补,以寻求受洗之刻的罪人,即便是部落战帮最边缘的劣角兽,其生命在这点上也是有价值的,它们理应得到食物,所以这段时间以来,赎罪营里的混沌兽人平均质量略有提升,只要南征军一直有仗打,那理论上它们就不缺食物,能够大快朵颐,自然能够长肉,同时从敌人身上搜刮来的以及那些多余的军械物资也能提升它们的武装水平。
这样一来,在初与绿皮相接时,赎罪营的表现还似乎看得过去,能以比敌人更少的数量表现出不俗的攻击性,和绿皮打的有来有回,甚至伤亡率还反压制住了对面。
但其问题也很快表现了出来,阿丽亚没想过具体的指挥它们,因为那很难,几乎不可能,所以她只给赎罪营下达了大概的任务,比如呆在这,等敌人过来就杀这种,其余的完全凭它们各自发挥。
随着时间的推移,这方面的问题也很快表现了出来,赎罪营的阵线越来越散,伤亡和溃逃的人数逐渐加大,因为那些悍勇好斗的野兽人往往不会规规矩矩的和“阵线”待在一起,它们如果能够杀死一个敌人,那就会去寻找第二个、追击第三第四,然后很快就会被吞没在绿皮的潮水中,而那些力弱、勇怯的,则会且战且退,一来二去,距离就这么拉大了。
死的都是最好战大概率也是最无脑(疯狂)的,当厮杀开始,除非胜负分定,否则它们是没那么多想法去思考其他的事,除了眼前之敌。
.........
阿丽亚带着自己的指挥部立在丘陵之上的平顶,她俯瞰着战场,遗憾没有找到对面首领的身影,否则倒是可以尝试勾住对方,然后用斩首战术解决问题。
她一边听着参谋的汇报,一边有些不安分的在地上刨动着马蹄,随着重铸之后,每到身临战阵的时候,阿丽亚的内心都忍不住泛起一种冲动,催促着她去狂奔,去用四蹄踏出一条铺满敌人血肉与尸骸的猩红之道,通向忠诚,通向荣耀父亲的伟大之道。
阿丽亚意识到这是自己的本能,她相信自己已经明悟了自己的本质,就像阿丽娜那样,是一匹“由天雷劈开火山,从雷霆与火焰的咆哮中跃出的末日之马”。
这是阿丽娜曾经在诺斯卡部落中留下的传说,冷淡的母马有时也会显出自己热情外向的一面,比如给崽子们讲讲自己的故事经历,对阿丽亚来说这显然就是“火山与天雷”的本质,两者都是动则极动,静则极静的极端。
艾尔说恶地会有一场恶战,阿丽亚深信不疑,所以她一直在压抑着自己,让自己的怒火,自己的欲望如同那火山与乌云一般,沉默,压抑,直到最终势不可挡的爆发而出。
她希望眼前的敌人不要太弱,否则连让她兴奋起来,为自己注入额外情绪的动力都没有。
“让赎罪营撤向两侧。”
第五百七十九章 南下(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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