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在战锤 第399章

　　他感觉自己现在的情况很诡异，好像脖子上套着随时会忽然收紧把他绞死的绳索，就在赌博，赌握着绳索的主人没有发现他的手即将摸到可以剪短绳索，打开囚笼的钥匙盒，在死亡的威胁和“赢回一切”的冲突中，整个人都有些飘忽，不知觉。

第五百九十三章 老斗士和复国同盟

　　“我还是觉得把一个失败过的蠢材拉进来，对我们的事业来说不是一件好事。”

　　船坞区，一条不起眼的，挂着玛格丽塔市旗的货船停泊在港口的一侧，它不算大，只有两层甲板，左右两边各是一条跑远洋的大船，将它夹在中间，一个不慎就容易被人忽略。

　　船舱里，此时一共有六人聚集于此，他们正是罗德里戈希望在今晚聚会上接触到的“主角”。

　　六人穿着打扮各异，其中一人的外表最为显眼，他的脸颊上，有一条如同蜈蚣般的刀疤横穿了整个面部，从左边的额头到右嘴角，看起来像是一条血肉蜈蚣趴在脸上般，丑陋，狰狞。

　　他有一个曾经在南方知名度绝对不算低的名字，以及称号：

　　【斗士】哈灵顿·公牛。

　　是为数不多的，除了海盗那些外敌外，上了联盟通缉名单的人。

　　对他的身份到底是“敌人”还是“叛徒”，早期的联合王国在这点上是有些矛盾的，一方面对方作为救国会的创建元老，在绿皮战争中确实有无可否认的功绩，不能不承认，但另一方面，哈灵顿坚决反对艾尔王权，又注定了他是联合王国需要打击的对象，对依赖民心的艾尔来说，他其实是不想把对面抹除功绩，赶尽杀绝的，但好在后面哈灵顿带领的保王派、救国会激进分子跑去和提利尔人合作，直接导致了南方战争的爆发，“彻底站在了南方一切爱好和平的人民的对立面”，有这么一个合理的切入点，就可以把他彻底打成大敌了......

　　但对哈灵顿来说，他从来没有过这种纠结，他从始至终都坚决的拥护旧时代，支持王政，是封建反动主义的坚定战士，是第八代城市亲王血脉的捍卫者......

　　谁“夺走”了第八代亲王的王权，他就与谁为敌，这是哈灵顿曾经坚持的原则，在漫长的“斗争”中，他经历过失败，经历过背叛，经历过绝望的打击，但最终，老斗士从联盟的天罗地网中活了下来，连续两次死里逃生，面上的伤疤就是双头鹰爪牙给他留下的烙印，时刻提醒着他走在一条多么危险的道路上。

　　作为一面旗帜，他的影响力和威望是绝对足够的，在场没有一个人能与他相比，尽管哈灵顿的势力也许远远比不上在场的其他人，他的“战斗救国会”因为名气最大，又有着“叛徒”的嫌疑属性，历来在联盟内部的反对派中，最受内务部的针对。

　　在他的学生，查理·阿奎坦代表保王派向金宫认罪献诚，并且转身开始对保王党进行分化后，哈灵顿好不容易组织起来的反对派一度落魄到濒临瓦解的地步，毕竟他们冒着叛徒的骂名和引狼入室的危险与提利尔人合作，试图借兵复国的计划几乎可以说是输的一干二净，还坏掉了从早期救国会那继承来的好名声，成为了祖国母亲的叛徒和敌人，哈灵顿几次在山穷水尽中想过自尽，可最终老斗士还是从“统一战争”的大失败中挺了过来，继续他反对艾尔的事业。

　　只不过老斗士的运气和能力看来是都不足以支撑他的努力，“战斗救国会”如今是一个核心成员还不超过五十人的小组织，这里的“核心成员”的意思只要他们明确知道自己在做反联盟反艾尔的事还没被吓跑或是跑去向内务部举报，就代表他们是组织的“可信赖的核心”。

　　他们的人数还不如一些大一点的佣兵团，但成员素质不错，因为其组成和来历基本上都是那些在战争与和平时代的“改革”中受到打击的精英家庭。

　　提利尔的复国主义者在小心翼翼的谋求生存与发展时，同样也没有忽略双头鹰另一颗头颅所代表的国度，虽然上一次“东西封建势力”的合作结果可以说是惨不忍睹，满盘皆输，但他们还是希望能够在反联盟的过程中尽可能多的拉拢到可以利用的力量，他们相信老斗士和老斗士所代表的“救国会”在埃斯塔利亚———这个如今几乎已经快要被联盟彻底改造成地理概念而不是身份认同的名词，还有不小的号召力。

　　尽管这可能是他们的一厢情愿，但如果没有哈灵顿，他们也实在无法找到另一个有资历，有威望，有能力扛旗的埃斯塔利亚方的反对者了。

　　于是在和老斗士建立了稳定互信的联系后，复国者们向哈灵顿发去了邀请，他们这些双头鹰的敌人组成了一个“复国同盟”组织，密谋推翻艾尔王权，反对联盟。

　　今天的聚会是在托巴罗白色星期一之后复国同盟第一次举行此等规格的秘密聚会。

　　在长达十年的“斗争”后，不仅是联盟各方面都在快速的发展，双头鹰的敌人，艾尔的反对者们也或多或少的获得了不小的成长，这是环境因素的促成———如果能力不强，运气不好，根本无法在双头鹰的打击下撑到今天还能坚持反联盟反艾尔的事业。

　　他们对让艾尔的王权中最早出鞘的，对内的利刃，以及让其名声涂抹上了一抹猩红血色的“肃反”也算是很熟悉了。

　　毕竟肃反肃反，肃反的对象就是他们这批人，这种情况下只要是个正常人都不可能不去研究敌人的打法。

　　付出了那么多代价，多多少少还是总结出了不小的经验。

　　他们对金宫要对托巴罗动手的事早有猜测，这不是什么泄密，而是一种逻辑上的必然，因托巴罗的区位优势特殊，他们这些反对派在这里日子相对其他地方来说，至少能过的下去，在艾尔远征在外后，米莎替父亲举起了屠刀，虽然整合了联盟内部力量，但同样，这种打击也增添了一些“新仇”，让反对派的势力悄然壮大。

　　汇入到托巴罗后，让这座目前仅有的本土“独立”公国内部，反联盟，或是对金宫感到不满的势力占据了上分。

　　女公爵卡特琳娜是个中间派，她既不想也不敢反对艾双头鹰，也不敢也不想把那些和自己一样出身、经历的旧精英、同僚、家族世亲们赶尽杀绝，她在托巴罗竭力维持着权力天秤的平衡，既不让反对者们太过越界，也保护着他们不要被双头鹰铁拳砸扁。

　　但这种自欺欺人的“平衡”显然不可能持续太久，复国同盟们暂且不说，以金宫对权力的贪婪，对控制一切的追求，是肯定不能容忍在距离玛格丽塔不到五百公里的地方有这么一群“反贼”抱团的。

第五百九十四章 2693年的冬月

　　于是很快，不出所料的，金宫的制裁下来了。

　　但对在双头鹰的打击下已经坚持了十年之久的复国同盟来说，他们对“肃反”一事多多少少有了一些经验和应对技巧。

　　比如内务部在对内的工作上，擅长发挥民心所向的优势，利用强大的基层机构和民众热情来提供情报，汇报异常、搜索信息，号称“我们的眼睛与耳朵无处不在”，那他们就集中力量在托巴罗这个情况复杂的公国里发展，这样对内务部来说，他们才是“外来势力”。

　　内务部的渗透无孔不入，那他们就干脆不开孔，组织的活动力度和频率降至最低，争取不给任何被抓住线索的机会，但又不能彻底挂机，那样的话他们的复国计划要怎么执行？于是在这点上，救国同盟很聪明的采取了和海潮公馆一样的“阴阳班子”策略，他们利用经济实力和象征旧时代的影响力吸纳了一些只盲求利益或是确实心念过去时光，又有为之付出行动意愿的人，这些人实际上是复国同盟的“外围”组织，少量的核心成员混迹其中以为伪装，有什么脏活累活拉去干，被铁拳制裁的时候，也是把这些人推出去当挡箭牌。

　　这个做法很卑劣，但确实有用，哪怕米莎发动“白色星期一”清洗托巴罗，复国同盟的核心部分也只是受到了一点微不足道的影响波及。

　　但这样做的代价就是到目前为止，整个“复国同盟”———听起来十分不凡的反联盟组织，其实际力量并不算强，因为这种金蝉脱壳，给自己打造一副外置傀儡躯壳去冒风险的方式虽然好用，但也限制了他们自己的发展，其核心盘一直难以扩大，过段时间就得“断臂求生”，一切从头开始。

　　不过这也是没有办法，面对如日中天的双头鹰，他们在生存和事业之中只能选择前者，先保存自己，然后再图谋其他。

　　.........

　　对罗德里戈的“加盟”表示不满的人是一名留着俊美八字胡的中年人，他穿着长筒靴，绑着裤腿，手边放着一顶插着羽毛的毡帽，一副贵族打扮。

　　他显然对“阴影亲王”有不小的意见，在其他同伴都没发话的情况下，兀自继续说道：

　　“他的失败简直愚蠢透顶，我难以想象这样一个人的加入，对我们的事业到底会带来多少收益？”

　　“听说他的妻子伊莎贝拉早就成为了那人的女奴，有时候还会把他叫去......我实在是无法想象，一个贵族男人如何能在承受了这种屈辱下还能苟且偷生，他的名声在米拉格连诺也已经糟糕透顶，拉他加入，希望不要起了反效果......”

　　几人小声讨论着，就像罗德里戈在临出门前也想过要不要拒绝这场隐秘聚会那样，这种事从来就是双向选择，复国同盟希望扩大自己的力量，而罗德里戈希望复仇，希望夺回自己失去的一切，双方恰好在反联盟反艾尔的事业上彼此契合，并不是一定要走到一块。

　　现在的情况是，罗德里戈要达成自己的目标，要更多的仰赖复国同盟的力量，而同盟这边倒也不一定要接纳他，双方都是从利益出发，都有纠结的地方，所以哪怕是现在，复国同盟内部还是对到底是否完全吸纳罗德里戈存在争论。

　　有人希望最好能把罗德里戈完全拉进复国同盟的核心，这样才能更好的利用黑堡前主人的影响力为复国事业发挥作用，也有人对此保持担忧，他们或是认为罗德里戈并不可靠———从立场或能力多方面。

　　艾尔一定很后悔没有对自己的谣言重↑拳↓出击，他倒不觉得自己和伊莎贝拉之间的关系被人传有什么不好，他做了就是做了，不怕人说，但主要是现在的流言蜚语总是免不了还把夫妇中的罗德里戈拉过来和他凑一块实在膈应，不过以他的容貌和统一战争的“起因”就注定了这种流言是难免的，毕竟吃瓜看乐子是人之常情。

　　或是觉得对罗德里戈利用就好，但不宜让对方和他们站的太近.....

　　最终，沉默的老斗士哈灵顿出言结束了这场争论：

　　“各位，我们都需要承认一件事。”

　　老斗士的话引来了众人的瞩目，他现在的样貌可谓狰狞，说话的时候因为牵动了面部的肌肉，那条丑陋的肉疤还会随之抽动，像是一条百足蜈蚣活了过来那般。

　　“那就是在2693的那个冬月，换做我们谁也不会想到，双头鹰和他的军团能够翻越伊娜拉山脉，出现在米拉格连诺人的眼前。”

　　“而当时全南方世界，也没有一支军团能与双头鹰相抗衡，没有一名统帅，一位领袖能够与之媲美，他确实是我们的敌人，这点对我来说从来没有动摇过，但他的才能，我想各位也不会予以否认，否者我们要怎么解释现在的一切呢？我们一群自命不凡的斗士，被一个愚蠢的暴君和他野蛮的军队打垮，被他骑在头上，奴役我们的兄弟，欺凌我们的姐妹，强暴了祖国母亲整整十年？”

　　老斗士的话让在场的人都陷入了沉默，是的，他说的没错，无论怎么敌视艾尔，敌视联盟政权，他们也不可能否认对方的能力，正视并且承认敌人的强大才是对自己斗争事业的尊重。

　　“罗德里戈并不是一个无能的蠢材，在十年以前，不可否认的是，在座的我们甚至恐怕不配与‘阴影亲王’面对面。”

　　“傲慢，冲动、反复、经验不足......这都是年轻人贯有的毛病，难道我们的身上没有出现过吗？只是维斯孔蒂的时运不佳，遇上了一个我们所有人在那个时候都无法与之抗衡的强敌罢了。”

　　“这十年，对我们来说是种耻辱，对他来说何尝不是呢？震旦有句话，知道自己的错误就离勇敢不远了，我相信他已经从事件中得到了教训并且成长了。”

　　“至于他对我们有用还是没用，在米拉格连诺，在提利尔，在整个旧世界，我相信，很多人是把他视为一个傲慢且愚蠢的失败者，一场‘史诗’中的小丑配角，托起之，厌恶之，但不可否认的是，也依然有人同情他，维斯孔蒂家族人丁稀薄，但他们毕竟在米拉格连诺，乃至整个提利尔连续三代耕耘，布局许多，‘八爪蜘蛛’的势力非同小可，只是因为其大脑在开战之初就遭到斩首导致如此轻易落败罢了......”

　　“他对我们的事业很有用。”哈灵顿总结道：“我认为他的加入，对我们来说，利大于弊。”

　　“我建议现在可以进行一次举手表决，同意先吸纳罗德里戈·维斯孔蒂加入我们的事业的人请举手。”

　　说完，哈灵顿率先举起了右手。

　　如果不是这十年来的风风雨雨，将曾以性烈如火著称的斗士公牛给磨炼成了如今饱经风霜的顽石，他是绝对不可能如此平静，如此有条理的说出这么一大通话来的。

第五百九十五章 合作的必要

　　哈灵顿的话显然说服了其他人，即便是一开始表示反对的八字胡也有些无奈的举起了手臂投下了赞同票。

　　哈灵顿的话有理有据，先对一些争论的点进行了梳理，将其驳倒，然后再讲述了罗德里戈能为复国同盟带来的收益，以及其中还蕴含着一个很关键的点：

　　维斯孔蒂家族人丁稀薄。

　　黑堡的统治家族严格来说，这一代的嫡系血脉正统传人只有罗德里戈一根独苗，但上一代他父亲是有兄弟的，在“持戟辩经”中被杀的东方大教首莱昂纳多·维斯孔蒂就是罗德里戈的叔父，但莱昂纳多是教士需要遵守独身主义，因此没有名义上的后代，不过维斯孔蒂家族上一代是兄弟三人，其中还有一个弟弟，膝下育有两子，是罗德里戈的堂兄弟。

　　这对兄弟中的堂弟唤做亚历山德罗·维斯孔蒂，就是当初在提利尔使团拜见艾尔的外交场合被艾尔魅力迷惑，竟然当庭“进犯王驾”，表白示爱，引发后续一连串事件的那家伙。

　　有传言称他其实是大教首莱昂纳多的私生子，为了争取教首之位而寄养在自己兄弟膝下，其兄长因早年意外而身体不行，基本上不可能有后代了，所以在罗德里戈生下子嗣之前，亚历山德罗就是维斯孔蒂家族的准继承人......

　　不过战败之后，罗德里戈落了个被圈禁起来的下场，好赖还是因为他有个亲王的身份，亚历山德罗身上可没有什么护身符，因为不便拖罗德里戈出气，子嗣们便抓了试图潜逃海外的亚历山德罗回来泄愤，他们把他扔给了内务部下面雇佣的“执刑部”，这算是一个外包机构，里面的人基本上都来自过去那些旧王国时代为统治阶层效力的狱卒、刽子手，一些审判官也在这里得到了再就业，利用他们审问凡人的手段为新主人发挥作用，这一经历让亚历山德罗饱受折磨。

　　后来艾尔“得知”了此事，便出来做好人，因为毕竟惩罚也受过了，判了亚历山德罗一个劳役之刑，然而一方面因为肉体上的痛苦，另一方面也是直接引发战争，导致家族、国家败亡、乃至整个提利尔都为征服者所侵占的愧疚因素，在出狱后不久，亚历山德罗便在一次劳动的过程中，因同组的来自卢西尼的战犯用尖酸的言语对他这个罪人进行辱骂挤兑，而一头撞到石壁上自杀了。

　　所以，维斯孔蒂的血脉，真的就只剩下罗德里戈一根独苗了，他死了，维斯孔蒂就基本绝后，除非找那些连家名都不配拥有的私生子来继承。

　　到这还要提一件事，艾尔大王来了之后，推行新朝雅政，对私生子“贱姓”，没有继承权一事非常不满，觉得这怎么能行呢，就算是非婚生子，难道就不是你们自家血脉吗？姓氏不管，跟着母姓也好父姓也罢，性别也无所谓！必须要有继承权！尤其是那些贵族、商人家庭流出的血脉，联盟法律保障其合法权益！

　　“我王恩泽万民！”

　　当时的私生子们欢欣鼓舞，走上街头为新成立的联盟欢呼，歌颂艾尔的恩情。

　　许多熬过了战争，熬过了翻旧账搞青蒜的大家族都在一夜之间，因这些如雨后春笋般冒出来的“私生子大军”给搞的焦头烂额，连家族庄园、城市坞堡之类的“祖地”都没能保住。

　　因为按照联盟律法，他们必须要给这些私生子按比例分家产，如果是那种私生子收入门内，充作家仆的，还需要给出额外的补偿，并且联盟也鼓动这些私生子去“要债”和“分家单干，落袋为安”，他们对祖产都有份权，也不可能一人一间屋子这样划分开，最后只能被联盟以半强制手段给“赎买”，一大家子人就此离散，从不利于统治的地方豪强、士绅变成碎片化的小门小户。

　　但偏偏就在维斯孔蒂家族的继承问题上，联盟没有抬出那些私生子做文章，按官方口径是把维斯孔蒂家族当做“战犯”来对待的，虽然后来赦免了，但其财产的大部分都已作为“赔款”或是“充公”了，因此不支持有人对其进行宣称。

　　这么做基本是把维斯孔蒂家摆在了绝嗣的边上，只要哪天艾尔想动手了，给罗德里戈来一个“公染疾，不治”，让他暴毙，维斯孔蒂家就完了。

　　在过去的时间里，罗德里戈也曾尝试过向金宫上书，他自觉自己这辈可能没希望了，但还是希望家族能够延续下去，所以希望能得到“英明王陛下”的允许，为其选择一个继承人来传承家名，然而一向宽宏的英明王陛下此时却不够宽宏了，只是说罗德里戈年富力强，时间精力都还有大把的，不急考虑继承人问题，这对外人来说显然也还合理，但对裤裆上还枷着贞操锁，整整十年来射精都只能通过梦遗的罗德里戈来说，显然就是屁话。

　　艾尔就想让维斯孔蒂绝嗣。

　　家族和个人的生存都绑在一块了，罗德里戈的思想才又逐渐走到“大丈夫生居天地之间，岂能郁郁久居人下”！这边来。

　　不过在这点上，艾尔还真就没有什么“歪心思”。

　　艾尔没打算折磨罗德里戈一辈子，他是准备在之后某个合适的时间，比如他已经不喜欢伊莎贝拉的人妻身份，转而打算正式将后者纳入自己的宫廷时，就给罗德里戈以“自由”，让他离婚然后再娶的。

　　之所以现在不这么做，是因为艾尔一来觉得时间还长，一方面自己还没玩够，另一方面他也是担心，要是给了罗德里戈“自由”，他娶了新老婆有了嗷嗷待哺的婴儿，结果还是不甘心，扯进与他为敌的事情中，到时候艾尔肯定又得举起屠刀，这样不就凭空多出了一个寡妇和一个或是几个失怙的孩子？

　　不如多“枷”个几年，磨磨性子，等到人到中年，大概心气也磨灭了，威胁也没了。

　　但因缘巧合，却促成了罗德里戈走上“最后一搏”这条绝望之路。

　　不过这对艾尔来说也没什么，毕竟对方的生死一切很早就已经不算他眼里有分量的砝码了。

　　但对“复国同盟”来说，这却是一个不得不在意的地方。

　　他们希望吸纳维斯孔蒂的势力是不假，也不希望对方反客为主，虽然这时候谈论“胜利”之后划分蛋糕的事未免过早，但确实不可不做准备。

　　而人丁稀薄，就是维斯孔蒂家族最大的弱点，嫡系血脉只有一人，一切都寄于罗德里戈一人身上，如果他死了，那不管再大的声势，都是树倒猢狲散，所以维斯孔蒂是一个有致命弱点的玩家，时机成熟，只要一把匕首，一杯毒酒，就能让他出场，势力被瓜分掉。

　　对复国同盟内部的派系斗争来说，罗德里戈的内部威胁性最小，这是让他们很动心的一点，能够榨取对方价值，又不怕被反客为主，简称利用完就踹掉，只要杀个人就能解决，实在是太合算的交易了......

第五百九十六章 碎心

　　不过，这一切的前提是他们能达到那一步......

　　在达成了意见一致后，这边六人便就行动起来，【斗士】哈灵顿是复国同盟的核心层中，最具地下武装斗争经验的人，还有不弱的军事素养，他的“战斗救国会”不到五十人，但却几乎都是从埃斯塔利亚“沦陷”时期就投身于反对艾尔事业的顽固反对派，在忠诚上绝对可靠，因此复国同盟在吸纳战斗救国会后，让哈灵顿以他手下的人为核心骨干，组建了一支武装力量，名曰“救国军”，编制是三百人，以商队、行会、小佣兵团等组织方式散在各处，以备不时。

　　今晚的聚会事关重大，他们决定要出动复国同盟手上仅有的，并且是忠诚度最有保障部队为同盟的行动保驾护航。

　　复国同盟每次举行重大活动都是冒着一定风险的，尤其是局势越发紧迫的当下，他们过去是不会，也不敢把军事武装露出来的，因为光是秘密聚会，地下活动，抓了也就抓了，治安、城防部队就能解决的问题，甚至不一定汇报到金宫去，但要是反政府组织手里“有枪有炮打”那意义和性质可就完全不一样了，如果对双头鹰展示了武力，那绝对会迎来内务部的警觉和大查，甚至和这次托巴罗“戒严（联盟口径）”一样，直接调动军团入驻，封锁要道枢纽，直接开始大查。

　　也就是今天的聚会太过重要，哪怕面临武装冲突，因此暴露的风险，也必须得尽可能的上好保险，否则要是海潮公馆被端，有几个核心圈的人被联盟抓到，对复国同盟来说都是不可承受的打击。

　　哈灵顿负责去指挥“救国军”武装，在公馆附近值守，如果双头鹰布置了围剿，他们就是第一道关键的防线，为聚会中的核心成员转移争取时间。

　　至于那些参会的面具客，他们虽是身份、家底不凡的名流，但其本质和那些不知内情的雇工一样，还是复国同盟为自己隐秘活动招来的“伪装”，他们中的大多数人真就只把海潮公馆当做一个隐秘的，找乐子，开淫趴的场所，根本不知道他们以为最多是违法，要接受“治安处罚”，实际上却是和叛国罪站在了一起。

　　为了今晚的大事，复国同盟准备了许久，女公爵卡特琳娜被米莎召去责问后幸运的全身而返，回到了托巴罗，她一面严厉的敲打一些在联盟的审查中同样侥幸脱身，但据她所知，屁股，至少曾经并不完全干净的权贵，同时还增加了一些治安方面的条例条规，向其他地方看齐。

　　但另一方面，为了让托巴罗迅速从“白色星期一”的一周戒严中恢复过来，卡特琳娜也做了一些应对措施，比如开放宵禁、举办城市活动让市民参与等等，这样能让居民的心理快速的从戒严时期的惶惶不安中走出。

　　而这也给了复国同盟利用的地方，因为负责市内治安的部门是他们重点发展的对象，其中的二把手，托巴罗治安署的副督察更直接就是复国同盟的人。

　　因为托巴罗最后是代表提利尔向艾尔献忠的人，他给了这座公国很高的自治权，许多公职是由托巴罗人和女公爵自己来决定的，就算照着金宫的要求进行了改组，其人员组成任免也还是托巴罗内部自决，不知艾尔是出于何种心理......

　　总之这给了复国同盟很大的便利。

　　他们可能比当天负责在坠王街执勤的治安官们都还清楚周边以及巡逻队的分布情况。

　　这些人甚至会成为他们的“眼睛”，因为一旦他们发现了什么异常，向部门上报之后，就会立刻为复国者们所知，一般来说，这次的事应该万无一失。

　　.........

　　临时碰了个头的六人组彻底散开，两人赴会，哈灵顿镇守外围，还有两人则是去到城内的其他地方参与应酬活动，他们是各有明面身份的绅士，意见统一后就不用一定要亲自到场了。

　　那名留着漂亮八字胡的中年贵族则换乘了一条快船，驶出了托巴罗的港口。

　　他此行是要往雷玛斯去，到那边洽谈一笔合作，然后如无意外的话，便要回到他常居的巴托尼亚去了。

　　和查理·阿奎坦一样，八字胡也非是土生土长的提利尔人，他的家族曾是托巴罗显贵，但在权斗失败后就移居到了巴托尼亚的布里奥涅，在那边扎下根来，只是一直没放弃与母邦的联系，到八字胡这一代，他的母亲和妻子都是当地的巴托权贵，但对母邦的热爱和自我认同却从未消磨过，也因此促成后来八字胡加入到了复国同盟的组织中，作为一个在联盟的判定中属于“外国人”的爱国者。

　　船没载货，吃水浅，走的很快，当晚还有西风助力，很快他们就过了碎心礁，确认前路畅通无阻后，船长变下令放下风帆，加速前进。

　　八字胡登上舵首，回望灯火阑珊的托巴罗港，看见似有一支船队蒙着夜色，缓缓从东北方向驶入托巴罗，因为离的太远，他也看不大清，只知没有悬挂那些显眼的双头鹰旗和炮门，应是晚来的商船。

　　很快那支船队就驶入一个拐角，被大礁所遮挡，八字胡便丢失了视野。

　　托巴罗港外分布着密密麻麻的礁岩，哪怕是本地的船只出海归航也谈不上十拿九稳，一不小心就会在暗礁上触底，许多人在港区盼望自己家人归来，上一刻刚刚见着熟悉的船只，为亲人归来欢呼，下一刻船只就触到暗礁，生生在眼前沉默，大喜大悲，使人心碎，“碎心礁”之名也因此而来。

　　以前托巴罗周围还栖息着许多被称为“塞壬”的半人半鸟的怪物，她们的歌声蕴含着蛊惑人心的魔力，会催眠水手，将他们引入岛礁之中撞得粉身碎骨，后来艾尔崛起，大手一挥，派来了以狮鹫、蝎尾狮、鹰身女妖混编的空中军团，加上精锐的地面军团，将这些塞壬清剿一空———艾大王倒没有把她们全图了，而是将其打服，害人的，不听话的弄死，懂得屈服的就留下，为我所用。

　　丢失了目标后，八字胡倒也没有在意，他和船长闲聊了几句，便回到了为自己准备的舱室，在仆人的侍奉下洁净过后便脱衣睡去，闭目之前，他还专门做了祷告，向米尔米迪亚与“湖中仙女”，希求一切顺利。

　　湖州仙女信仰在巴托尼亚虽然如今多受各方排斥，但却依然有着极强的生命力，尤其是在那些和王国时代沾亲带故的新时代权贵中，隐隐被当做“贵贱秩序的保护者”来看待。

　　作为一个一心恢复“旧日荣光”的保守派，八字胡信仰莉莉丝倒也符合逻辑。

第五百九十七章 郑伯克段

　　船队在船坞区外围的临时等候区下锚，在简单确认过身份后，他们被允许停靠，然后负责夜班的船坞区港务对船队的货物、来历、人员进行了粗略的速查、传验等手续后，便挥挥手，让水手们可以下船自由活动。船队只需再派了一人去港务处缴纳泊金费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