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月寒
当然,出于谨慎考虑,尤其是在意识到长安本身的懂事后,禹尧并没有在规训上花多少功夫,因为长安本身听话,戒尺打手心这种事对他来说已经足够算作深刻教训了。
“过两天,禹娘带你们到南方去一趟。”
教育完,禹尧才说起了他叫长安来的目的。
“哪些人?”长安问。
禹尧顿了顿,才说道:“就你们几个,去跑一趟,送封信......顺便把货物带上,还有那匹马,禹娘知道怎么安排,你跟着她就行了,记得多看多学少说少做。”
“嗯。”长安答应了一声,思索一阵,又问道:“是有什么情况吗?”
他指向在场中唯一一个不是禹城氏人的那具被禹娘一脚踩断了脖子的尸体。
不管是重视对方临死前的诅咒,还是禹尧此前凝重的神色都表明这场冲突不像看上去那样简单,已经以禹城氏的胜利而告终。
禹尧先将目光放到大女儿的身上,带着质询的意味,似乎在问:
“你告诉他了”?
禹娘微微摇头,她肯定不会在这种事上欺骗她爹,所以禹尧只能在心里感慨男孩敏锐的洞察力。
他本来就犹豫着是否要让长安知道此事,理性和感性都让禹尧觉得让长安知道这些问题于事无补,说到底,长安即便表现出了许多神异之处,也不过是一个半大男孩,即便他能生擒异兽,在战场上也不一定能打赢五个训练有素的老兵,否则如何能被那伙混沌游牧俘虏?
可少年既然已经察觉出了问题,那么就不便再做隐瞒,这不符合禹尧的“教育观念”,同时,也难保长安不会和狩猎建马一样,当他主观觉得这件事对多数有益,符合他心中评判标准的时候,即便违反自己应该遵守的规则,使自己受损,他也会去做。
于是思虑再三,禹尧还是决定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对长安尽数讲明。
禹城氏一直以为就在不久前出现在他们领地周边,并且行事张扬,肆无忌惮的那伙人单纯的只是一伙狷狂的匪帮马贼,这种不知死活的东西草原上多了去了,不是信仰疯子就是不知天高地厚的蠢傲。
他们初来乍到周边,把禹城氏当做了威胁目标,而禹尧进行详细的侦查判断后,也确定这伙人并不算强力,选择在对方进一步行为之前抢先发动攻击,袭击大获全胜,几乎将其全灭,这确实是胜利了,然而麻烦远远不止于此。
通过对俘虏的审问,禹尧方才得知,原来这伙人并非简单的马贼,他们的成分复杂,胡人、流徒,然而最值得关注的,却是一伙:
叛贼!
如果只是逃兵的话,禹尧断不会如此紧张,然而那些人不是逃兵,而是真正意义上神龙帝国的“叛逆”,信奉清宝天尊,变化之主,也即草原所谓“篡变天”邪神的狂热信徒。
他们在震旦内部作乱,发动起事,然而却被上阳的火器丹术大军镇压,叛军分崩离析,多数被剿灭,然而叛乱的一部分核心力量却成功的逃出生天,并且决定遁走草原,进入这片不受震旦控制的混乱之地,也是他们的信仰国度。
根据俘虏的供述,叛党本身就和长垣外的混沌势力有着某种联系,所以出奔长垣之外倒也合乎情理。
他们中的大多数人其实是在叛党北遁的这个过程中收编聚拢的手下,大部分都是新人,根本没有参与过那场叛乱,只是出于种种原因进入了这支队伍,当然,虽然没有这个污点,但不代表他们本身就是干净的,只是误上贼船,胡人之流,如果没有长垣给予的正式编制,挂上一个“哨骑”“义从”“归化”之类的头衔,那么对震旦来说无非就是直接明牌了的反贼或是潜在的反贼罢了。
震旦会允许他们进行贸易,在境内活动,然而胡人的身份无论何时都低人一等,长垣永远都处于战争状态,区别只是烈度大小而已,而战争的对象自然就是以彼辈为主体的混沌势力,就像诺斯卡人之于帝国一样,甚至比那还甚,毕竟诺斯卡和帝国本土之间还隔着海峡天堑,需要船只往渡,而草原则和震旦直接陆地相连,只是中间有长垣为门户......
而流徒、氓人之类,也并不比胡人好到哪去,他们虽然不直接反叛天朝,但却是震旦秩序中最边缘,最卑贱的一类存在,前者是被流放徒刑的罪人,后者干脆就是类似贱户的存在,许多往往就是前者的子嗣,都是离散在震旦官府秩序之外的无籍者,务农经商低人一等,参军做官莫要多想。
很多时候,他们也是混沌分子在震旦内部制造事端的主力,毕竟对一群一无所有的人来说,他们也没什么可失去的了,加以邪教徒的煽动,发起一场反对神龙权威的叛乱是很容易的事。
......
胡人、流徒之类,不过是依附于这伙叛党的附庸炮灰,给他们打下手的杂工,而在禹尧侦查这伙“马贼”情报的时候,他们中那些真正的核心战力,已经分成两批,主力向北,深入草原之上,似乎是为了去与什么人建立联系,马贼之中,叛党只留下了寥寥几人负责留守,他们此前带着这群马贼劫掠了几次游牧部落,整个组织也算是有了一定的凝聚力,他们都希望能够加入长垣北方的大汗庭,四天教团。
俘虏们对叛党的情况知道的不算很多,他们是谁,从哪来,到哪去一概不知,但他们知道一个关键信息,那就是:
这群叛军手里应该是握着什么重要宝贝,和有可能是在那场叛乱中,从震旦内部抢夺来的,叛党打算利用这个和草原上的混沌势力进行谈判,但那东西具体是什么,俘虏们就无人知晓了,叛党留守的人中有一名方士,据说那东西就是由他亲自负责看管,也只有他知道那玩意具体是什么东西。
但那名方士却很倒霉,在禹城氏发起袭击的时候,交战开始的第一时间就被一支流矢射中面门杀死,失去了领袖,剩下的人士气大跌,抵抗也就不成气候,被禹城氏杀了个全军覆没。
战后禹尧知晓此事,立刻让全军大索,想要找出哪怕疑似那件“宝物”的东西,然而可疑的玩意搜了几箩筐,却不知道到底哪个才是目标,只能用不放过哪怕一块破布的细致搜刮把所有战场上的东西都给带回来,以免遗漏。
叛乱方士死了,禹城氏就无从得知那件“宝物”的具体,但如果方士没死的话,他们的袭击也许也不会如此顺利,只能说凡事有利也有弊。
在战斗中被生擒的叛党人员都受到了拷问,比如刚刚被踩死的那个就是其一,然而他们要么对邪神的信仰已至疯狂,要么就真的不知道。
现在摆在禹尧面前的问题是:
那群北上离去,疑似联络某些混沌势力的叛军如果归来,忽然发现后路被人抄了之后会怎么想?
而且理论上,禹城氏把马贼一伙基本上一网打尽后,把他们的营地基本上搬空了,连尸体都要反复搜查然后烧成灰再看看骨灰里有没有烧出什么来,可以说是刮地三尺的穷搜。
如果真有一个什么“宝物”存在,那么肯定也是被裹在那些战利品中,被他们一并打包带回了。
那么,这群伪装成“马贼”的叛逆,以及他们可能已经联系上的混沌势力想想都知道,肯定不会对此事善罢甘休。
第十一章:庆祝
草原的地理性质就注定了在这里发生的一切冲突都是那样迅速,双方都来去如风,且不会被固定的边界所束缚。
游牧文化是草原的主流,至于坚城要塞,要么是震旦所建所控,要么就只有大的混沌战帮、汗庭才能够拥有。
大多数游牧势力,即便能达到引弓之士上万的规模,也很难在两方的对峙中为自己割据一块稳固且安全的地盘。
即便禹城氏如今的地理位置已经相对靠南,属于长垣的辐射范围,但如果敌人铁心来犯,面对漫长的边界,长垣守卫们也是有心无力,不可能面面俱到的控制住每一个部分。
禹尧已经意识到在这件事上禹城氏可能会遇到不小的麻烦,但因为还没影的,可能的威胁就丢掉部族刚刚圈下来的这块肥沃草场迁逃,实在是一件可以说太过小题大做的事了。
而且,长垣为禹城氏安排的草场始终是有一个“防区”的名义在的,如果畏战先退,难保不会受到上官指责乃至惩戒,所以即便禹尧想退,上面下面的都会有压力卡着他,轻易不能动弹。
他们袭击马贼也才过去两天,真要很巧的敌人后脚折返,追踪、侦查、调兵也需要时间,而禹城氏这边也完全可以利用这个时间做好准备。
而对一个束发留冠的“氏族”来说,还有什么战争准备能比得上摇人呢?
三个月前的那场大战,禹城氏没有赶上增援长垣卫士,在大局已定的情况下也只能随着天朝的收缩战略一起南撤,他们本身距离就较远,那场战役又是突发情况,加上禹尧本人又是个土生土长的震旦人,对震旦诸事远比禹城氏民更加了解,简单说就是“会来事”,所以禹城氏也未因支援不利受到苛责,反而被划定了一片区域作为他们的布防区,实际上也就是给他们分配的草场。
现在,一有震旦叛党牵涉其中,二有疑似珍宝的消息,两件事,不管哪个单拎出来,都足够长垣对此予以关注了。
禹尧让禹娘领队南下,目的就是明面上打着贩货的名义,实则去联系长垣守军,这么做是为了安定氏族内部的人心,将马贼之事尽数道明,请长垣守卫出兵,一来可以保护禹城氏,顺便也可以接手那群马贼的遗物,禹城氏的人没那个能力找出宝物,但震旦一方肯定不缺能人。
而如果到时宝物之事以及叛党之事尽皆属实,那么禹城氏就是立功一件,到时候如果再提议南迁到更安全,更靠近长垣的区域“驻防”就容易许多,甚至进一步,直接内附关中也不是没有可能,大概几率就得那个所谓“宝物”到底是个什么玩意......
禹尧告知了事情的前后,长安经过短暂的片刻思考,便抬头说道:
“我觉得这件事要慎重考虑。”
“他们一群残兵败将,就能聚集起上百号马贼,如今是精锐尽数离去,我们才能轻易取得胜利,还不知到时他们会引来多少敌人,援兵又不是定数......”
禹尧摆摆手,打断了他,将自己考虑的几点一一给长安分析讲解了一遍,对内对下,对外对上,一个再有能力的将军,也不可能在指挥,做决策的时候完全忽略掉战争以外的种种因素,比如经济、政治等等,尤其是在统帅本身还同时是一个势力领袖的情况下,禹尧不可能只看战术战略而不管其他。
长安的想法是不想冒这样的风险,因为哪怕只有十分之一的可能,也可能让整个禹城氏面临覆灭的危机。
但禹尧却觉得他的计划并没有问题,长垣驻扎着整个震旦天朝规模最为庞大、精锐的军团,由龙帝之女,飙龙·妙影统帅,飙龙乃龙帝爱女,威仪天下无双,眼里揉不得一点沙子,长垣又历来是震旦防务的唯一一处重点,在这里,盘根错节的裙带关系,复杂冗赘的官僚机构,以及其他天朝常见的弊病其影响力都因飙龙的铁腕以及玉廷在后的支持而被降到了最低。
其他地方可以有糊弄可以有这样那样的毛病,但长垣不能,自昊天龙帝与月后以其伟力铸起长垣绝壁,以护卫震旦之宁和来,长垣的存在就是整个震旦天朝最主要的一道防线,如何更好守住这里,如何强化它的防御是历来震旦人都关注的问题,而长垣北方的草原,那些大大小小的归化“义从”们,则是长垣防线外的小防线,只要有可能,震旦人就不会蠢到坐视这些羽翼被敌人肆意剪除,长垣是防御力最强的工事毫无疑问,任何人,哪怕以战争机械而著称的矮人、混沌矮人之族,在看到那由人力、机械、魔法三者完美结合而造成的绝壁铁城时都会产生望洋兴叹的感觉,得是何等力量能够将其夺取?
然而震旦人是不会轻易让战火烧到长垣面前的。
相信长垣守卫,这是其一,第二则是禹尧自付即便真的有强敌来攻,也不可能那样迅速,禹城氏游牧之族,人人皆擅骑马,转进如风,真到了有情况发生的时候再做转移也不迟,从驻地往南走不过百里地就有震旦驻军的长垣哨堡。
营帐中的众人都认同禹尧的计划,认为情况不明的时候,先联系宗主禀明情况,摇来援兵才是主要的,只要提前做好警戒,做好战斗和撤退的准备就可以了,风险?草原上,什么时候不冒风险?
邪神的目光可无时无刻不在注视着这片土地,将众生视为玩物,祂们只需轻轻拨弄琴弦,数以万计的凡人就会受其操纵,身不由己,死不由己。
......
“晚上庆功会,把面具摘了吧。”
禹尧突然说了这么一番话,长安看着他,点了点头,退出了帐篷。
禹尧随即又轻声和禹娘说了什么,后者也是点点头,沿着少年离去的足迹走了出去。
夜幕垂落之时,篝火将营地周围照的通亮,庆祝胜利和丰收(狩猎)的聚回开始了。
唱着歌谣,在战鼓与马头琴的混响中,年轻的男女们踩着欢乐组成一对对围着篝火跳舞,老人们则一边饮用着酒水,一边念诵古老的经章和赞歌,一边对着南方焚香祈祷,他们盘膝而坐,随着赞声摇动身体,这确实是在进行祭祀,对禹城氏的宗主,对神龙帝国的献祭,这是一种传统,老人们念诵的赞诗也并非传统意义上的赞美,而是一些从震旦流出的言文,其中甚至包括册封禹城氏的敕封令书。
长安的面具终究没有摘下,因为摘了面具他就注定是周边的焦点,不如戴着合适,因为人们已经习惯这样了。
他坐在人群中,没有参与歌舞,只是在那坐着,虽然身处其中,但却好像局外人一般“旁观”着欢乐。
不过熟悉他的人,比如禹娘,禹尧就能看出少年此时的情绪十分欢欣。
禹娘端着一个银碗走来,碗中晃动的马奶酒犹如女人那晃动,跳跃的心一样。
第十二章:相似之处
长安站起身,从禹娘手中接过银碗,笑着说了一声谢谢随即一饮而尽,这是氏族中的礼仪,而禹娘也顺势在他身旁坐下,并有意留出了一点距离。
两人并排而坐,一大一小两只以几乎同样的姿势,双腿并拢,掌心托腮,望向那篝火通明处,一种奇异的安宁沉静蔓延两人之间,与以外的热火朝天虽也格格不入,却自成一方氛围。
长安是没得办法,他本身不是个喜闹的性格,至少目前来说是这样的,而氏族里因为他的来历问题,即便他算是寄养在禹尧帐下,人们也并没有对他完全放心,虽不至排斥,但像是叮嘱家中子侄几句,让他们慎重与长安接触之类的事倒也平常,所以除了狩猎这些需要集体活动的生产工作外,他是比较孤僻的人,这点倒和禹娘一样。
不顾禹娘可以作为令人瞩目的焦点,她的游离在外是自己选的。
但不管如何,这确实令长安感到了些许亲切,也许是这种身份上的双重相近正是他一直对禹娘很有好感的原因?
反正不会是因为某人专恋年上大车的癖好已经被植入到了dna里。
实际上,今晚的聚会并不单是为了庆祝胜利,对搞狩猎放牧为生的草原氏族来说,大丰收、收获高价值的猎物也是值得庆祝的一件事。
在禹尧隐隐察觉到了一些威胁后,他就决定放宽过去对长安在氏族中存在的一些限制,以让他更好的,真正的融入到禹城氏中来,比如让长安摘下面具参加这场也算是因他举办的聚会,并且通过言语的潜移默化、暗示,将他想做的在氏族中铺开,禹尧是禹城氏的首领,他的一言一行首先会影响到大人们,然后,大人们又会影响到小孩......
所以,其实有很多年轻的女孩,甚至男孩都想邀请长安加入他们的庆祝活动,草原上能有什么娱乐呢,年轻人之间无非是跑打跳闹,要是性别不同,男女凑对的话,还能挽着手跳跳舞,戴戴花冠,然后在肢体接触间,让荷尔蒙发挥作用,自有一番韵味在其中。
但很“不巧”的是,当男孩女孩———主要是氏族中的女孩们想要对长安发出邀请,找寻他的身影时,却发现一个高大的身影已经“捷足先登”了,禹娘坐在了少年的身边,即便两人好像只是并排在那坐着,甚至似乎都没有什么交流。
但禹娘的这种行为却已经表明了一种态度,她可没戴面具,不像长安那样,一张本来极美的脸蛋却整天冷若寒霜,光是看着就有拒人千里的淡漠,而且别的不说,光是那体型就极具压迫,何况禹娘如此美貌,不论身材还是颜值,都没有女孩有自信与之相争,于是就没有大胆的女孩敢再去争取,长安也就只能一直在这边坐着冷板凳。
不过他也不懂这些,当然,即便懂了也无所谓。
就像当初的他孑然一身来到这片陌生的环境时,就对那些墨衣绿甲的震旦士兵和禹城氏的“仁义”旗感到本能的亲切一样。
他喜欢这些我似者,似我者,喜欢这种“秩序”,即便它给他的目前还是一种还无法融入进去的孤独。
两人就这么安静的坐在聚会的边缘,过着一种诡异的“二人世界”。
两人都以为对方会享受这种“孤独”,所以都没有主动开口打扰对方,直到好一会,歌都唱了几曲,禹娘觉得自己坐过来又一言不发实在不算事,目光也瞥见了暗中的某人给她使的眼色,才有些“不情愿”的主动打开了话题,道:
“后天就要出发了。”
这种不情愿不是她不想和长安说话,单纯的是作为以草原的标准已经算是大龄剩女的禹娘实在没有过这样的经历,畏惧,羞涩,因而感到的排斥。
心中波涛不提,面上的禹娘还是风平浪静。
少年收回目光看向坐在身边的佳人,点头称是。
“我听说震旦......”
话匣子打开的时候最难,打开后就容易多了,两人就这么交流起来。
......
时间一晃而过,转眼就来到了第三天。
禹城氏南下贩货的队伍已经整装出发上路了。
长安不擅马术,不知为何,他并不喜欢骑乘,并非是对这种行为,更像是有点“洁癖”或是“挑剔”,并不想以凡物为坐骑,即便是禹城氏圈养的马群中最出色的几匹,他骑乘起来也有一些心理上的排斥,这让他在任何方面的学习都进展飞快,唯独骑术上很是稚嫩,和初学者的区别也就是仗着强大的体能,能够扎紧下盘,从马背上掉下去的次数要少很多,但依然谈不上能够驭马。
这样自然谈不上什么骑战,于是,为了方便赶路,又考虑到少年的年龄毕竟不大,禹尧给他安排了一个熟练的骑手。
禹娘。
高挑的,被氏族里的年轻人们敬畏的称为“女督长”的禹娘从她的父母两条血脉那分别传承到了震旦卫府兵精锐的军事职业才能,和游牧民族那与生俱来的娴熟马术,在她成年后不久,禹娘就成为了整个禹城氏最强大的战士和骑手,如果她不是一个女人,那么禹城氏未来首领的人选几乎没有任何争议。
女孩们用羡慕又嫉妒的目光看着禹娘的后背,她太高大了,几乎完全把坐在她身前的长安的身影给挡住,和少年同乘一马,即便他戴着面具;而男孩子们则将敬畏的目光投向长安,佩服他能安之若素的接受和女巨人同骑一马,同时也对他的遭遇有些同情。
禹娘的样貌无论从任何角度来评判无疑都是一位姿容上佳的美人,可惜,她的性格用人们的形容来说,就和她的容貌一样,都像是用雪山峰顶上纯洁的冰雪所雕刻的一般,光是气场上就令人感到冷漠,又因为禹尧的原因,禹娘的日常装扮又真的很像一位天朝军中的女督军,和草原氏族热烈的内部环境太过格格不入。
以及那比男儿更高挑的身段放在女人身上,对一些爱好广泛的人来说这是加分项,但对整体已经朝着震旦风气归化了许多的禹城氏来说,这种特殊就显得有些怪异了。
于是,即便禹娘有着极高的能力和跟随禹尧立下了不少功绩,以此竖立了威望,但她个人实在谈不上被年轻人们拥戴和亲近。
不过对作为外来者,同样有些和禹城氏的族群社会“格格不入”的长安来说,这些完全都不是毛病,相反,从任何方面,他都很“欣赏”禹娘,不管是容貌还是能力与性格。
第十三章:吹嘘
两人共骑一马,少年的身体在女人高挺的身姿包裹下略显娇小。
在他们的身后,用铁链和套绳牵着一头威武不凡的异兽,正是此前被艾尔俘获的那匹建马。
这悍兽过去曾是一方马群之主,纵横草原,来去如风,享受着天高海阔,一朝沦落尘土,雄鹰折翼,奔腾的骏马被套上了鞍锁,它的灵智不低,也相当于六七岁的孩童了,自然不会甘心,因此反抗之举从未减少,即便是禹城氏最优秀的驯兽师也没办法在短时间里就将其安抚。
只有长安能够镇的住它。
因为建马不同于凡马,作为异兽,虽是马形,但实际上和猛兽一类也无什么差别,杂食,凶悍,难以驯服,只有压制过它的长安勉强能得到建马的畏惧,不敢在他在的时候造次,像是缰绳握在长安或禹娘的手里,建马就不会尝试挣脱或是乱跑。
禹城氏的这支南下队伍规模不算小,一共百六十四人,除了少数提供必要武力和领导力的青壮外,大多人都是年轻人和妇孺,没什么战斗力的老小占了队伍的多数。
正常来说,这不是一支商队该有的配置。
但这正是禹尧的计划初步,他已经和氏族众人议定了南迁的目的,就禹尧个人而言,他甚至连南迁都觉得不够,更希望能够直接“内附”,能不能过不过长垣对草民来说可谓是天壤之变,吃饭是在长垣北边还是南边,对天朝来说可是亲儿子和不要钱的干儿子的区别。
但饭要一口口吃,路要一步步走,马贼牵扯出的麻烦干系甚大,禹尧警觉背后肯定有大麻烦,禹城氏总共才五百多口,虽然战力不弱,但体量太小,随便一点什么风浪都能让他们万劫不复,他不能拿氏族冒这样的险,所以兵分两路,分散风险就很有必要。
即便不考虑他们为长垣守军带去的重要情报,以赴市为由,禹城氏这百多人老小也能在长垣的保护下于南方安稳很长一段时间,如果最后虚惊一场,那么不管是重返家园,还是先安顿下来接应氏族南迁都可以,而如果真有强敌逼来,去了妇孺,禹城氏剩下的精锐不管是战是走都能更好地周旋。
禹尧知道,即便长垣那边真的收到了,并且还很重视禹城氏献上的情报,算他们功劳一件,但禹城氏要在震旦边军至前举族南迁,哪怕有一个护送“秘宝”的理由也是不大可能的,大概会提点精锐北上,先从禹城氏手中接手过后才会考虑折返,否则就有避战保身的嫌疑。
长垣不久前才在草原上输了一场,损兵折达七千余人,为数十年未有之失,很是损了颜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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