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在战锤 第434章

作者:月寒

  敌人的力量远超禹城氏能够抗衡的层次,这些混沌武士身披重甲,手持利刃,光是武器装备的质量就要比禹城氏的牧民士兵强出一大截,显然,很可能是来自北方那几座混沌要塞中的精锐,他们才是历来对南方长垣发起战争的主力,是四天邪神在凡间的忠实仆从。

第十六章:非凡

  他们的刀剑可以轻易划破氏族战士的皮甲,而其坚实的甲、盾,反过来又很难被他们破开;这还是装备上的,不论体能还是技艺,这些精锐的混沌战士也同样都比一般人要更加强大。

  何况他们还有巫师助战,并且还是发起突袭,抢占了先手的一方。

  禹城氏一方的战士,部民在受到屠杀。

  他们有足够的勇气去保卫自己的家园和争取胜利,然而缺乏武装的勇敢,在敌人压倒性的力量面前,也只能尽其所能演绎这一出悲壮的落幕。

  营地在燃烧,图腾在流血,今夜注定是禹城氏的悲歌。

  禹尧作为首领,同时也是整个氏族中最强的战士,用他的剑和盾坚持到了最后一刻。

  直到他身边的护卫和残余力量被彻底杀散,敌人将他包围起来,一名体型高大,身穿覆式厚重板甲,有着猩红纹路,戴着牛角盔的武士肩上扛着一把双手大剑,向他走来。

  禹尧费力地推开压在自己身上的一名混沌士兵,他的剑比敌人更快地刺入了对方的死穴,但已经鏖战许久的他如今已然感到体力不支了。

  但他还将战斗。

  “呼......”他双手撑膝,在那牛角武士向他走来前抓住每一秒的时间回复体力,尽管他已经知晓了自己的结局。

  “当!”

  伴随着破空声,大剑劈下。

  武士的速度太快,禹尧甚至来不及闪躲,只能用包裹了几层厚实兽皮的盾牌硬挡,这一下传来的巨力直接让他半只手臂都感到无比酸麻,甚至险些握不住盾牌的握把,而且还直接发出了清脆的金铁之声,在盾面擦出了流星般的火花。

  显然,这一下劈砍直接破开了盾牌上包裹着的三层兽皮,直接攻击到了铜铁合铸的盾身。

  又是一记挥砍,禹尧连忙侧身避开横扫的大剑,敌人的速度很快,但他反应也不慢,同时送出了剑刃以做回击,剑锋顺着甲胄的缝隙刺向这名武士的胸腹,这本该是再不济也能重伤敌人的一击,但当他的剑刃刺入时,一些扭曲的符文印记却从武士的身体和盔甲之上浮现像是丑陋的小虫一般,不仅让禹尧这一击如同刺在精钢之上无法建功,更有顺着剑身朝敌人身上蔓延的趋势。

  禹尧大惊,在丢掉武器和拼死一搏之间他选择了后者,他鼓足力气,将全部的力量灌注到剑身上。

  他成功的破开了武士身上那亵渎魔法的保护,将长剑刺入了他的体内拼命搅动,寄希望于尽可能的破坏敌人的内腑,然而这一希望最终还是落空,这名混沌武士根本没有任何受到创伤的反应,就像个没事人———一个被操控着的,已经失去痛觉感知,甚至生命本质的傀儡般。

  松开了握剑的手,抓住了禹尧和它近身的机会,一把擒住了男人的手臂,用力一折。

  “咔嚓”

  伴随着一声脆响,禹尧的右臂被它生生折断,骨刺直接刺穿皮表凸出在外,禹尧大痛,正欲反制,敌人根本不给他机会,又是一脚踹出,将他的左腿踢折,整个人直接倒飞出去,哐当撞倒了一个篝火架子,火星四溅。

  禹尧挣扎着在地上滚了两圈,扑灭身上被沾染的火星,又尝试起身,然而敌人已经近前。

  牛角武士双手握着长剑,正欲劈下,忽然眼中蓝光一闪,收起武器,站在原地不再动作。

  一个高大却又枯瘦的身影分开了包围圈,走了进来。

  他披着一身灰色的粗麻长袍,手中握着法杖,顶端是一颗湛蓝的水晶球。

  巫师。

  草原上最危险的一个群体。

  凡是以施法者身份为主的混沌人邪徒,几乎都是信奉篡变天之道——邪神奸奇的追随者,毕竟后者本来就是世间一切魔法的源头,万法之神。

  施法者不一定会是奸奇信徒,但出色的奸奇信徒基本都是施法者。

  他们看破人心,知晓奥秘,无所不为,无恶不作,百无禁忌,只为取悦邪神,或是从变化中汲取力量,恐虐杀人斩首,是为鲜血流淌,破一城屠一城,破一国灭一国,杀戮有形;而奸奇分子操弄世人,以挑起动荡,制造“变化”为追求,无所不用其极,又因奸奇一道的特殊,他们在隐藏自己混沌信徒的身份上特别有能力,他们可以是恶名在外的凶徒恶党,也可以伪装成德高望重,名誉四海的圣人,而所有的一切,都为他们的“计划”服务......

  其造成的破坏,无相无形,但却更胜于恐虐。

  而在不需要伪装的区域,比如长垣北方的废土草原,奸奇巫师们往往并不会自己成为一个势力的领袖,或走在征战的台前,他们倾向于投靠又或是扶持一位野心勃勃的混沌军阀、可汗,为其提供服务,然后在暗中尝试引导、操控这些首领们,用鬼祟的低语或是各种引诱手段,让他们起舞,征战。

  比如发起一场南下的侵略,或是组织一场声势浩大的远征,去找寻某件宝物、屠杀某个在“预言”中会威胁到他们的目标。

  巫师朝着已经失去行动能力的禹尧走了过来。

  男人试图做好准备,然而在强大的灵压之下,他本就疲惫、重伤的躯体甚至无法动弹。

  当他们之间的距离不过十步时,巫师的长袍无风自动,兜帽落下,一直隐藏在那之后的真容也暴露了出来。

  一个丑陋的只剩人形的怪物。

  巫师的双眼已经产生了融合,变成了一支巨大的,占据了三分之一个面部的横瞳,头发和耳朵似乎融为了一体,总之,它们分化成了许多大大小小的活体触须,一些像蛇,一些像虫,令人不忍直视的同时还感到惧悚,它们的口器中不时发出咔咔的声音,形成一种集群虫语,具有蛊惑人心的亵渎魔力。

  混沌腐化的后果有多可怕,光从巫师的外表就可以看出了。

  它走近了男人,低下头,一手掐住男人的脖子,逼迫他将头抬起,然后用那诡异的硕大眼瞳死死盯着禹尧,一股力量强行侵入到了禹尧的心灵中,窥探着他的内心,他的执念,他的不甘,他的恐惧。

  这是巫师受赐的特殊能力,它能探查他人的思维,发现那些被隐藏起来的秘密,以化作食粮,强化自身。

  禹尧的思维在肉体的重创和巫师的粗暴侵入已经濒临破碎,他的生命之火摇曳着,已经处在了熄灭的边缘。

  巫师探索了一阵,没有找到关于“宝物”的准确信息,它所收获的只有男人的记忆精华,以及......

  临死前最后回荡的执念。

  “我找到了一个孩子......”

  巫师那已经变异成两片耸拉着触须的耳朵动了动,它聆听着在生命的最后时刻,禹尧心中依然念念不完的执着。

  “他拥有非凡的力量......那样的孩子,到底......”

  可惜啊,我看不到了......

  巫师下意识就对男人的执念产生了不浅的好奇,它试图从禹尧的记忆中找到,具现出那个令这凡人如此执着,如此深刻的记忆形象,然而,就在此时,一阵急促的奔蹄声却搅乱了它的计划,在巫师那已经异化严重的躯体中,一颗已经长出了羽毛的变异心脏猛地跳动着,不顾一切的在向巫师示警。

  它的预言之力在暴动!

  巫师转过头去,看到了一个在黑夜之中,骑着奔马,踩着地狱业火,在火光的照耀下,如同一名血红骑士的身影向他奔来,马蹄如雷,吼声如震,它看到了那双眼睛,那双燃烧着熊熊烈火与无尽怒意的赤红双眸。

  “你!该!死!”

  

第十七章:流血

  巫师的仆从,牛角武士,同时也是它操控的法术傀儡举起大剑,挡在了它主人的身前,迎上了势如奔雷的骑手。

  双方的距离并不算远,以建马全速奔行的速度,几乎是转瞬即至,奔雷和怒吼一同杀到。

  围着禹尧的混沌一方士兵在此前因为战斗的结束已经散开,这让巫师身边只剩下了巫术傀儡一道防线,而即便他们没有散去,恐怕也无人敢挡在这样一头全速奔跑的凶兽身前。

  “当!”

  长安用他的长矛拨开了巫师傀儡的大剑,发出了一声巨大的震响,而他胯下的建马则如一辆高速行驶无法急刹的汽车一般,硬生生从仆从冠军的身上撞了过去!

  “嘭!”

  血沫四溅,冠军的身体被这巨大的力量直接撞得横飞而起,这一下的威力远比它对禹尧的那一击来的可怕,即便有着混沌魔法的保护,武士的身体还是直接软了下去,它的内脏、骨骼都已然遭到了重创。

  而那身披黑袍,双眸燃火的少年则直接从马背上跃下,以狂怒心姿,将他手中的长矛刺向了巫师的胸膛!

  这一切只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不!我———”

  巫师惊恐地喊出了绝望的前言,然而为时已晚,长矛穿胸而出,它被撞到在地。

  长安则借着去势,直接一把抓住了巫师的那颗变异头颅,用力一扯就生生将其从脖颈之上扯了下来,顿时鲜血横飞。

  他尤为觉得不足,松开长矛,右手一刺,插入了巫师的心脏,狠狠一抓,便攥住了那颗羽毛心脏,又将其从巫师的胸膛中扯出,然后用力地捏了个粉碎。

  “嘭!”

  心脏诡异的发出了炸裂声,明明看起来是由血肉和羽毛构成的东西,却在被捏碎后迅速化作了灰烬飘散而去。

  巫师死了。

  这突然的变故惊呆了在场的所有人。

  尽管杀死了巫师,但长安却没有任何其他的想法,他只是低下头,抱住七窍流血的禹尧,后者的意志已经有些模糊不清,处于随时昏死的边缘,仅存的意识让他辨认出了此刻来到他身边的人是谁。

  “我们到了。”

  长安努力平复着胸腔中激荡的气血,声音颤抖的对禹尧说道:

  “我们已经到长垣了。”

  长安将南下队伍顺利抵达此行目标的消息告诉了禹尧,眸中已经蓄着晶莹的泪水。

  “嗯......”禹尧只回了他一个鼻音,他只剩这么多力气了,他望着少年的手,只对他再说了一个字:

  “活......”

  长安知道他的意思,点了点头,禹尧似乎因此松了口气,再没什么动静,只是双眼发呆,望着漆黑的苍穹夜幕,只余下了微弱的呼吸起伏。

  建马已经跑的没影了,它的蹄声很特别,以长安的敏锐很容易辨认,他听得出这头野兽已经跑出很远了,他现在孤身一人,和一个濒死的禹尧,没有坐骑。

  放眼望去,将他们围住的敌人不下十个,还全都是披全甲的精锐战士,戴着头盔,胸甲和盾牌上铭刻着湛蓝色的妖异符文,光从外表上就可看出其精锐,当初抓住长安的冲天辫那伙人在同等数量下估计轻易就会被打个全灭。

  奸奇混沌勇士......

  “噗!”长安一把抓住矛杆将其拔出,那巫师的无头尸体扑通一声倒在地上,在这个混乱,血腥的黑夜战场上,并不起眼,如果不是亲眼所见,这些邪神的凡人奴仆谁也没料到,一位侍奉篡变天大能的巫师会如此轻易的在他们的护卫下被敌人杀死。

  “杀了他!”

  一名手持剑盾的混沌勇士无法忍受敌人的如此猖獗,长剑一指,率先冲了上去。

  作为对出头者的回应,长安对他发动了无比迅猛的攻击,他将长矛化作标枪掷了出去,并同时从地上捡起了一面盾牌和禹尧落下的长剑冲了上去,人几乎和投矛同一时间抵达目的,这个混沌勇士的胸口被投矛刺穿一个大洞,落了个和巫师一样的死法,而在他倒地之前,长安已经逼近他的身前,他一边举起盾牌,格挡开自左侧向他飞来的两柄投斧,一边挥动长剑,砍掉了当面混勇的脑袋,然后抓住他的盾牌用力的砸了出去。

  混勇的铁盾并不算坚实,但它的边缘很锋锐,盾面像是打磨过一般非常光华,上面刻着来自魔法之神的印记,有着微弱的防护上的加成。

  长安掷出的盾牌如同一柄飞刀,其锋利的边缘直接破开了面罩,嵌入了一名混沌士兵的脸部,鲜血溅出,他的身体直接倒了下去。

  短短两个呼吸里,长安就以迅猛无匹的姿态解决了两个敌人,但这反而激起了邪神仆从的战意,他们朝着长安围了上来,势要斩下这个强敌的首级取悦神明。

  而长安不甘示弱,他直接主动出击,任何东西只要本身质量够硬,都能在他手中化作杀人的利器,凭他的力量去投掷盾、矛、剑,在这个敌我双方相距不超过二十步的情况下威力足以破开敌人的护甲。

  禹城氏毁了,完蛋了。

  没有了青壮,只剩下一群老弱妇孺,长垣不可能把拱卫天朝的工作和回报交给禹城氏剩下那些人的,即便给他们划分肥沃的草场和土地又如何,他们也不可能守得住。

  唯一的可能就是看在禹城氏青壮和敌人厮杀殆尽的情况下,收容他们内附,从牧民,有限自由的归化部落,变成长垣后方的助屯役。

  长安自有自我意识以来,第一个亲近的,第一个被他接纳和接纳他的,可以被称为“家”的地方被摧毁了......

  毁灭在草原上是一种常态,长安已经感受到这点了,他尚且不去思考如何终止,如何打破这种可悲的厮杀轮回,他现在只知道,也只想做一件事:

  今晚在这流淌的,将不只是禹城氏人的血!

  没有人,即便是禹尧和禹娘父女,两个和长安接触最多,也应该是相对最了解他的人都不知晓少年到底拥有着怎样的力量。

  毕竟,过去的几个月里,他的成长可谓飞速,但却从来没有遇到过什么需要他全力以赴的事情。

  俘获建马已是惊人之举,而这背后蕴含着的,长安具有非凡强力的体魄也并为被人们所深刻的认知。

  那杆来自的南方震旦的精工长矛,于长安的巨力操控下,在将第六名混沌战士给穿胸破肚后终于承受不住他施加的蛮力,发出了一声不耐的悲鸣后直接从杆身处断裂开来。

  好在他反应迅速,立刻拔出了禹尧的长剑作为新武器。

  从这点上就可以看出,少年无论怎么样,他的战斗经验和技艺还是远不如禹尧丰富的,后者知道对付这些重甲敌人,在武器不够厉害的情况下要寻求破甲制胜,而长安因为在这方面还没得到足够的教导,只能靠自己摸索,所以还显得十分稚嫩,很多时候都是在依靠单纯的蛮力和迅捷破敌。

第十八章:活

  草原上的夜风总是那样的刺人,尤其是秋季临近霜期的时候,一吹起来,就像是刮刀子一样,把人吹的生疼。

  负责值夜的人需要裹个里三层外三层才能在篝火的温暖范围内抵御这样的寒风。

  那些更靠近南方,和震旦关系密切,基本已经转为半定居生活的牧民们会筑起里外多层土墙,以抵御大风的吹刮,同时还需要使用震旦提供的燃料在寒冷降临时给人和牲畜提供保暖。

  禹城氏没有那样的资源,他们挡风的方式很简单,一是尽可能将营地的范围缩小,二是在外围用兽皮扎起一个菱型的屏障,这样可以化去一部分风力,等到风小的白天再取下,孩子们会围着这些毛墙追逐打闹,妇人们则围在一起鞣制皮革,处理猎物,做着手艺活......

  风助火势。

  禹城氏的毛墙在只是沾了一点火星后就迅速的变成了一场熊熊燃烧的大火向四周扩散,在黑夜中,火光冲天,数十里外依然清晰可见。

  成建制的抵抗在长安抵达之前就已经被消灭的所剩无几,禹城氏的战士只有极少数人侥幸突围了出去,遁入夜色之中,多数人已或死或俘。

  但这一切都不为长安所知。

  当他抵达的时候,一切已经尘埃落定,何况面对敌我力量上绝对的差距,或许即便是他提前赶到,也无力回天,只是为这场注定了结果的厮杀多出几分血腥。

  但他还是后悔着自己的姗姗来迟,如果他早到一点,也许禹尧还有生还的可能,但现在,长安要做的,首先是将自己从这张已经将他紧紧包围,压迫而来的大网中逃出去,活下去。

  “福生无量!颂赞天尊!”

  “嘭!”

  喊出口号的奸奇混沌勇士被一柄取自自己人身上的手斧砸中了面门,身体顿时仰倒过去,连带着在他身后发起冲锋的几名混沌掠夺者被他压倒。

  长安来不及注意战果,就不得不连忙向右后方躲闪,一柄长矛破空而来,钉在他之前站立的方向,矛头入地足有近乎一尺,矛杆还在微微颤动,足见其力道之强。

  长安一手举盾,挡下几支羽箭,抓起长矛将其从土中拔出,在手中掂了一圈,倒转方向,朝着它掷来的地方鼓足劲又重新抛了回去。

  顿时一阵人仰马翻,这一记投矛,将两个躲闪不急,撞在一块的游牧掠夺者直接给穿在了一起,两人一起开膛破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