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在战锤 第438章

作者:月寒

  他便让士兵将其带上前来,开口询问他。

  “把头抬起来,你是什么人?叫什么名字,那些人为什么要迫害你?”

  艰难抬头的恩贾见是这杀神,只敢抬头看了一眼就迫不及待的埋了下去,并倒豆子般把自己知道的东西一股脑全都交代了出来。

  ......

  万眼战帮这支战团的首领原是一名巫师,也是大巫的弟子,不过这个身份并谈不上什么高贵,因为对信仰奸奇的施法者来说,一切人都可以是他们的棋子,利用的对象,而所有聪明的“棋子”则都会尝试以下犯上,反噬操控他们的棋手,自己做到那个位置上,所以,有师徒这类直接联系,反而会让双方彼此更容易敌对,徒弟不知道老师是否准备拿自己去做什么奇怪的研究或是献祭,而老师则不管在没在做上述这些行为,都要一直提防着弟子的反噬和背叛。

  这就是奸奇党徒的日常,背刺和反背刺,因为篡变者会对这一切表示鼓励。

  那巫师被长安所杀,指挥权就落到了战士督军的手里,后者是一个高明的巫师,但脑子着实不大够用,因为他为了追寻力量,主动接受大巫的魔法改造,变成了一个身高两米,皮肤上刻印着魔法符文的小巨人,但意识却因此倒退了,永远恒定在最痛苦的那一刻,这令他的智商很不稳定。

  巫师在的时候能够稳定压制住他,但巫师死了之后,就没人敢大着嗓门在这个魔法武士面前说话———后者已经可以说是一头非人的准“怪物”。

  奸奇督军习惯性的呆在自己的帐篷里尽可能的不动弹,自言自语,因为只有这样,他的意识才算比较清醒,一旦剧烈活动起来,被魔法改造时的剧烈痛苦就会席卷他的思维,把他变成一头不稳定的蛮兽。

  因此,战团中的其他指挥都不是很敢打扰督军的安静,因为害怕被暴怒的对方所害,所以尽可能是大伙商量着来,然后禀报给对方。

  不这么做不行,因为据说大巫在改造督军的时候,在他身上放了一颗眼睛,可以以此为媒介监视周围的情况。

  不管事实到底如何,有这样的流言就足够了。

  督军某种意义上代表着万眼战帮的统治者大巫的权威,不尊重督军,就是不尊重大巫师,因此无论什么决定,他们都不敢完全背着督军做出......

  “外面怎么了?”

  坐在大帐中,两只眼睛都被缝了起来,只有一支竖瞳在鼻梁上方的男人偏了偏头,那支竖眼眨了眨,竟表现出了一种形象的生动。

  他感觉很吵,但是又不想动,想着也许又是那些掠夺者们吵闹起来,很快就该安静下去了。

  然而嘈杂声却并未平息,反而愈演愈烈,闹的男人心烦,他好不容易重新回忆起自己进行过的第一个阴谋,当时他因为嫉妒兄长比自己更受父亲的宠爱,便将对方骗到山崖上去,谎称发现了宝物,然后把对方推下了悬崖,回去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骗过了父母......

  想想真是美妙的记忆,唯一可惜的是他回忆不起太多自己幼时和兄长的样子了。

  “干什么了!”

  他低声吼了一嗓,以展示自己的愤怒,本来这时候外面的护卫就应该仓皇的将动乱镇压下去,免得督军走出帐篷,乱杀一通,然而这招也并未起效,反而杂乱的噪音更进一步,朝着他这边来了!

  愤怒上涌的同时,男人也意识到了不对劲,他有些不情愿,甚至恐惧那种感觉,但是没办法,他只能站起来,抓起靠在一旁的剑盾,浑身发出一阵噼啪的震响,在痛苦上涌的时候怒吼一声,冲出营帐!

  “谁!”

  他要让打扰自己的人感受和自己一样,筋骨尽碎的痛苦!

  一个迅如闪电的身影顷刻刺到他的身前,一矛击出,督军反应极快,那支竖眼一缩,立刻锁定了敌人的动作,将盾牌拦在身前。

  只听“当”的一声震响动,督军的身体被倒退了几步,但却成功避开了这一记突刺。

  痛苦迅速的占据了大脑,他怒吼一声,仅存的理智迅速退去,就朝着眼前之敌扑了过去,一个信奸奇的武士,却变成了一个毫无智慧可言的狂战士,倒也着实稀奇。

  但长安这次也不是孤身一人了,突袭未果,他已一拽缰绳,倒头就退,将场地空出给跟着他发起冲锋的血月战帮骑兵。

  这些嗜血的战士在战斗打响后个顶个的疯狂,根本不在乎敌人强大与否,径直迎了上去。

第二十七章:尸骨

  长安勒马在后冷眼旁观,恐虐方尚红,奸奇方尚蓝,在外观打扮上就十分明显。

  此时血月战帮的修罗众来袭击万眼战帮的篡变邪徒,就是一出精彩的红蓝大战。

  血月修罗众的平均素质要远比带了大量掠夺者———草原牧民转化的仆从军的万眼战帮要高出许多,唯一的弱势项就是人数较少,但这点人数差异完全是可以靠硬素质弥补的。

  何况万眼战帮一方的巫师已经死在长安手上不说,血月这边还有他这个“受赐者”坐镇,士气上就有着额外的加成。

  对长安来说,两边都是他的敌人,他自视为禹城氏人,加上个人主观感受来说,自然是亲近震旦、宁和之道的。

  这世上,黑白分明,正邪对立大过天,天之四邪,都是长安的敌人,只不过他的思想不固化,有回转的空间,所以此刻借恐虐之力杀奸奇党徒,只是利用罢了。

  他可没忘记,自己给血月战帮的士兵们许诺的是立大功者,给予直接挑战、杀死他的机会作为奖赏。

  这些武疯子等打完这仗后说不定就会立刻变成他的敌人,此刻死伤越多越好,他之后不管是脱身还是翻脸都更方便。

  经历了这几天的追逃生涯,除了体能技艺方面的增长,长安的思想也有了不小的成长,复仇的火越烧越炙,他就越是要冷静,理智的去思考所有一切,否则如果行差踏错,失败身死,拿什么去为禹城氏复仇?

  “杀此敌将者为首功!”

  他举着骑枪,对那正发狂屠戮,不分敌我的高大竖眼武士一指,进一步鼓动血月战帮的士兵上去做兑子,而自己一抓缰绳,就朝着另一个方向冲去,建马铁蹄踏过万眼、血月战帮兵众的尸骨,在这处营地中横冲直撞。

  血月战帮对他是敬大过畏,一因长安战绩,二是“受赐”;而万眼战帮的人对他就是畏怖大过其他了,无他,都是这段时间来,长安如幽行孤狼一般,紧跗其后,各种杀伤、伏击他们中人的成果。

  恩和接到派他去驱赶长安的任务是,一种部下都面如死灰,有赴死之想,就是如此。

  因为战绩已经表明了所有。

  前面那些去“追杀”“驱离”长安的人,就没哪支兵马是能囫囵回来的,少则死伤数人,多则全军覆没,就此失去音讯———最后尸骸被钉上木桩,插在队伍前进之路上作为恐吓的也是常有。

  此刻见到那虽然戴着面具,胯下坐骑也有了新皮肤,但还是熟悉的那味,那令人恐惧的气息,万眼战帮的士兵根本没几个敢和长安正面交战的,建马驰骋之处,群敌四逸,都不敢直面这杀星的锋芒,长安左冲右杀,一连刺死七八人直到冲出营地勒马休息,才发现自己身后别说追兵了,连跟着他猛冲的血月士兵都已经跑没影了。

  万眼的人不敢追,血月的人忙着杀戮干架,长安又是孤身一个,他此时要是想走倒是十分容易,不过不能眼见仇敌被屠尽,他于心不甘。

  何况长安还得去看禹城氏有无幸存的俘虏,以及抢回禹尧他们的尸骨安葬,断不能就此离去。

  那万眼的人怕把那件“宝物”落下,把整个禹城氏能带走的都带走了,包括尸体,长安绝对不能接受,他对所谓宝物没有兴趣,但是震旦人重死,追求落叶归根,入土为安。

  禹城氏身为草原部族,谈不上落叶归根,但死后安宁也是一定的,长安不把这身后事解决妥善不会罢休,土葬在草原不是主流,相反,落个干干净净,免去死后纷扰却是个不错的安置方法,什么宝物不宝物的,他到时候一把火都烧了,免去打扰。

  于是长安勒马在营地之外,打定注意,坐看两方拼杀,要是血月战帮力有不支,他再考虑下场干涉。

  掠夺者们被他近日来连番袭扰已经有些力疲,在拼杀之下不久便落入了下风。

  有没有施法者的奸奇信徒是两种水平,光靠一个失智的竖眼督军,连指挥都做不到,很快,心思灵敏的掠夺者们就开始出现了逃兵,反正他们一人一马,来去如风,就是不敢回千目要塞,投奔其他混沌战帮也不是不可。

  士气一卸,再提就难,任那些指挥、勇士们厉声训斥,万眼兵败已成定居。

  那竖眼督军虽然失智,但思维却并非全无,意识到战事失利,他痛苦的咆哮一声,竖眼中忽然放出一道缤纷炫彩的虹光,四周围攻他的血月士兵纷纷被闪花了眼,痛苦万分。

  离那竖眼督军最近的人,正是这支血月战帮的红甲督军,他首当其冲,双目血流不止,仍在挥舞刀兵,却被竖眼督军一剑劈开武器,然后一脚踩在地上,用力一碾,头盔立刻瘪了下去,渗出大量鲜血。

  趁着这机会,万眼战帮竟有反攻之势,气焰大涨,趁着血月士兵被致盲的机会大肆攻杀,许多人就此丧命,还是很耻辱的,被敌人用“不武德”的手段击败。

  恐虐信徒鄙夷魔法,被魔法杀死,既不能展现勇武,又不算力战而亡,十分耻辱。

  “天尊赐福!”

  那竖眼督军仰天咆哮,浑身的痛苦都感觉轻了几分,万眼众人士气顿涨。

  然而就在此时,背后风声传来,马蹄如雷鸣踏响!

  一个骑着高头大马,戴着冰冷恶鬼铁面的骑士向他直冲而来!

  督军回身一劈,那骑士竟踩着马背腾空跃起,躲过这一挥刃,将骑枪直直刺入了他眉心的那枚竖眼之中,锋锐的枪尖和眼眸相碰,仿佛刺破了什么坚硬的物体般发出了嘭的一声吹响,然后就在巨大的冲击力下去势不减,穿颅而出。

  督军高大的身体轰然倒塌,长安踩着他的尸体拔出骑枪,一刀斩下他的头颅,丢向前方惊呆了的万眼余众。

  “受赐者!”

  回过神来的血月士兵狂热的呼喊着长安的称号,差点被敌人反败为胜的耻辱感上涌,挥舞着刀剑,红着眼冲上去,就将士气一涨一衰,就此崩塌的万眼士兵杀了个溃不成军。

  而长安并不掺和这收尾的工作,将建马放开,任它自个去溜达,点了一些跑得慢的军士跟着自己,开始扫尾战场。

  他第一个要看有无活着的俘虏,第二要找禹尧和其他人的尸骨。

第二十八章:大火

  烈焰升腾,火蛇咆哮着,变幻出各种狰狞的姿势,空气中弥漫着烧焦的气味,混合着尸臭,令人作呕。

  长安站在升起的大火旁,背影在被高温侵蚀的空气中有些扭曲。

  他的皮肤被高温隔空烤的发烫,连发梢也有些微微发卷。

  直到最后一具尸体被投入升腾的烈焰中,他才从破碎的回忆中回过神来,回首望去,鲜血染红了大地,就连天空也是令人烦躁不安的赤红。

  长安的复仇,似乎大抵就算完成了?

  有直接血债的万眼战团几乎尽数被杀,只有少数残党侥幸逃出。

  然而这并没有让他感到一丝一毫的轻松,他的内心甚至比此前更加空洞。

  他杀死了这些沾染着禹城氏鲜血的敌人,然而无论如何,那些已死去的人都不可能复活了。

  长安并不会因此觉得复仇没有意义,死了的人是永远死了,但活着的人心灵上因此留下的创伤,总要用什么来弥补。

  他让血月战帮的士兵另起了一座火葬台,把万眼战帮的尸体收集起来尽数焚烧,长安心中并没有虐尸的想法,死了就是死了,混沌信徒或许会这样干,但他是觉得对一些死物发怒没有任何意义,如果要报复,就该在他们活着的时候极尽折磨才行。

  对血月战帮的这支队伍来说,这场战斗是一场略处上风的胜利,他们付出了不到一百人的伤亡,就攻灭了这一支人数更多于自己的敌人,关键还是敌对信仰的任务部队。

  只有少数掠夺者骑马逃了出去。

  督军战死了,现在,这些剩下的血月士兵下意识的拥长安为主,至于挑战之事,暂时没人提起,因为长安在战场上的表现已经让哪怕最渴望战斗的修罗众都意识到他们现在远远不会是受赐者的对手,唯一一个有可能的督军还死在了敌人的手里。

  所以长安拔尖四顾,忽然发现自己似乎无事可做,无处可去。

  南返,去找禹娘他们汇合吗?

  他身上的情况有些特殊,在弄明白之前,长安觉得自己还是不要轻易南下的好,毕竟这些修罗天的混沌信徒将他视为他们阵营中的一员,“受赐者”,他不知道他们为什么会这样想,但那天发生的事确实十分奇异,不排除他已经被邪神关注的可能。

  如果这样的话,震旦人会怎么看他就很难说,长安不想做天朝的敌人,因为他本来就是和禹城氏一起站在宁和阵营那边的,现在要他“叛离”,不论于公于私他都不想做,于私自然是个人,于公......长安不想因为自己到时牵连到禹娘他们一行。

  那是禹城氏最后的火种了。

  因为身份可疑,他发现自己似乎什么都做不了,只能期望那边情况顺利,等到弄清楚自己身上的问题再考虑下一步行动。

  ......

  大火烧了一天一夜,等到第二天的天明时分,余火才算熄灭。

  长安砰砰磕了几个响头,然后亲自推倒了被架起来的火葬台,将灰烬和骸骨洒落一地,他见过禹城氏送葬死者的流程,到这一步也就算完了,只剩下去把大块的还没烧干净的残骸敲碎,尽可能保证粉末就行。

  尘归尘,土归土,剩下的一切则都交给自然界的风雨。

  草原上没办法固定驻地,土葬容易被野兽或是利用尸体的各类邪党骚扰,火葬烧成灰是最简易最干脆的办法。

  灰烬四散,另一边,血月士兵也将另一座火焚台推倒然后策马扬尘,长安最后回望一眼,这些灰烬,就在不久之前,还是他相熟相知的同族,随后不再停留,骑上建马,一声号令,重新集结完毕队伍就朝着东北方向而去。

  那里乃是血月战帮告知的千目要塞所在地。

  是的,长安认为自己的复仇还不能算结束。

  他如今既然不能南下去汇合禹城氏残部,自觉无事可做,除了继续在为禹城氏复仇这事上前进,他就想不到其他的事了。

  经过两番鏖战,南下的这支血月战帮分队人数还剩一百八十二人,人均披甲配马,这个实力在草原上已经不容小觑,对一些中小规模的部落来说,当看到这样红甲黑衣,凶神恶煞的修罗众出现在自己领地上时,就可以做好逃跑的准备或是丢下刀兵,祈求对方看在自己太弱的份上不屑于对他们动武了。

  如果那晚长安有这样一支部队的话,也许就不用独自突围,而是可以夹击万眼战帮的夜袭部队,反败为胜。

  他想到这,心里似乎抓住了什么,但一深思却又并无头绪,只能暂且作罢,想着先去找万眼战帮本部,把血债讨回来再说。

  ......

  “前方火起为何?”

  长安停马在小坡,询问一旁的血月副官。

  至今长安都还觉得有些奇怪,自己莫名其妙的,在杀了这些人几十个同伴后,就成为了他们的头,而且还理直气壮的,就对他们发号施令,好像自己很习惯这样?

  但血月的士兵却不觉有异,反而对他的命令很是服从,让长安自己都有些迷惑。

  那副官此前跟在督军身边,督军死了自然要跟着目前最大最强的“受赐者”。

  他表示立刻派人前去侦查情况,于是两名轻骑策马奔出。

  不多时,一名骑兵返回,汇报说前方有一聚落,正在招人围攻,光看情况,不能明确两方成分,似乎就是些普通游牧部族。

  草原上信仰驳杂,相信什么的都有,“天之四邪”是最主流的崇拜,但也有许多杂七杂八的信仰,其中不少实际上就是四邪之下的大魔所化,或是一些原始图腾崇拜的延伸。

  而即便是信奉四天邪的,也不一定有那个能力和资格登堂入室,恶魔是第一档,混沌勇士,崇拜邪神,有“受赐”恩惠的战帮是第二,而游牧势力则处于第三的炮灰生态位,类似野兽人之于混沌,战时为仆役,平时各自过活,但无论何时,一旦混沌潮起,混沌大军中都少不了这些为虎作伥的骑手,追寻着赐福而来。

  长安稍加思索,认为这事或许有利可图,便下令血月众全速开进,杀至两方交战的营地。

第二十九章:聚兵之计

  “破野干!你敢违背神鸦祖父的教诲,攻击同信兄弟部族!”

  在这场争斗中作为防守一方的头人站在搭起的塔楼上,对着营地外厉声高喊,希望通过信仰的威慑来逼迫敌方退兵。

  正引兵将此处营地围困,不断射出箭矢、火矢骚扰的一方领头的是一个扎着冲天鞭的中年蛮汉,身边跟着一队凶悍精锐的亲随,闻听此言,他只是不屑一笑,喊道:

  “祖父之道虽好,却不能使我部众温饱,既然如此,便不能得到我的信服!鹰神有远智,已为我指明生存之道!故此我们就不算同信兄弟,不算违背祖父教诲!”

  他的诡辩极大的激怒了守卫营地的部族,那酋长是个浑身恶臭,衣服脏污不堪的乌发老汉,他厉声斥骂那名叫破野干的首领:

  “你胆敢背信叛教!”

  违背神明的教诲和直接叛出门下,倒不知哪个更严重些。

  “秃发忽能,废话少说!现在投降,我念在过去的情分上,保你们一家不死!”

  那老汉给身边的一个年轻人使了个眼色,后者一声暴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