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在战锤 第440章

作者:月寒

  但同时!

  还有许多以长安的认知来判断,无论如何也不能直接一杆子打死,打成“无罪也当杀”混沌分子的游牧平民。

  固然游牧兵民不分,但那些妇女,那些小孩,尽管他们也是盲从的喊着“四天赐福”,喊着“xx保佑”,连小孩子也以杀人为目的,为目标,长安不是说怜悯,不是说想“拯救”他们,他没这能力也没这资格,甚至没这必要,目前的问题是,他不可能像个疯狂的修罗军阀一样,直接抽走这些部落的全部男丁,壮劳力,甚至还能跑动的老人、能挥刀的小孩和妇女都一起卷走,一起血祭血神,追寻赐福,杀敌是荣,战死为耀去......

  长安又不是疯子。

  他麾下如今已有四千战兵,以游牧氏族的情况来说,这四千人就是整个部落几乎全部的成年男性了,而在他们背后,则是数量几要三倍于此的,长安判断中的“平民”。

  这些人的吃喝拉撒总要解决吧?生产生活的安全都要有在草原上最关键的武力来提供保障才行。

  这个保障的意思不仅是保护他们的安全,同样也意味着要用武力来提供“产出”。

  劫掠。

  经久不衰的一大“生产”方式。

  要是长安真就是个蛮族军阀,游牧可汗,那倒简单,已经聚起势力,自然就要四方征战,杀光,抢光,听话的留下,不听话的杀掉,无论如何都能余下资源来支持战帮发展,长安其实这段时间干的和这个也没什么差别,但他的行为逻辑和这套万金油的,已经促成了无数次“可汗崛起”的行动方式有着本质上的区别。

  至少长安不希望看到那些一露面就朝着自己跪拜,礼敬欢呼的“追随者”们饿死。

  其中还有妇孺老人。

  也不希望哪怕是在这片浸染着邪魔之力,混沌原罪的土地上,毫无顾忌的大开杀戒,哪怕只需他点个头,那些鲜血甚至溅不到他面前,他也不愿。

  所以,在缺少了导致人口削减的一个主要原因:

  战争中的屠杀后。

  长安目前日益感到压力增大。

  他本意只想带着这些“死了也不心疼”的敌方士兵去为他复仇,但在降服他们的过程中又做不到无视杀戮、屠杀那些士兵的亲属,那些修罗众看来“软弱无用的人”,而既是容下了他们,又不可能看着他们饿死、冻死、被驱逐(和死没什么区别)所以每天一睁眼,上万张嘴的吃喝就摆在那,各种问题已经把长安烦的透彻。

  虽然无论如何,只要力量足够,总是能找到解决办法,同样的,问题又有了:

  这些尊奉“铁面汗”旗号的人越来越多,力量越来越强,固然其对长安复仇,攻灭万眼战帮是有利的,然后呢?

  到目前为止,还没有人觉察出长安这位“可汗”身上有什么不对,没人发现,没有人意识到他的内核,但以后可说不准了。

  根据收留的散兵游勇汇报,血月战帮的主力围攻千目要塞的行动失败了,血月的首领,一名受赐福的恐虐军阀,在攻城战中被万眼战帮的大巫召唤出的奸奇恶魔围攻杀死,尸体还被制作成了巫术傀儡,为敌人效力。

  整个血月战帮基本崩溃,算是被打没了。

  然后这边跟着长安的血月部众一合计,本部打输了没了,很正常——那咱们这里就成正统了呀!

  咱们现在是中枢主力了!

  把血月旗号打出去!打起来!铁勒昆(原本的血月首领)既然打输了,就证明他还是不够强,没能力得到修罗天更多的赐福,“受赐者”现在是血月的新首领了!

  “苍天震怒凡世众生,软弱颓靡,故以我等为刀,赐众生以血火试炼!此为天衍杀道!天降杀伐!”

  他们发自内心的相信,长安的出现不是巧合,而是“天意神谕”,就是血月战帮也太软弱了,失败已是注定,所以修罗天才会在这个关键的时间点,降下受赐者,来统合修罗众,掀起杀伐大潮!

  他们伏击万眼战团,结果刚好遇到掠夺者追杀受赐者被引入埋伏不是巧合!乃是天意!

  “天意我等追随铁面汗!代天施戮!天降杀伐!!!”

  对这些狂热的暴力分子脑补出来的这些玩意———尤其是还一经流传,迅速蔓延到整个“长安战帮”上上下下的情况,他这个万众瞩目的首领又能有什么办法?

  他一个人的力量,可做不到扭转整个集群的意志!

  故此只能默认,既不做认可,也不做限制,那样可能会引发士气动荡,令部下产生怀疑。

第三十二章:混沌无分

  局面越是对一位真正的,“传统”的修罗军阀,游牧可汗来说“勃勃生机......欣欣向荣”,对长安来说就越是令他小心谨慎,如履薄冰。

  这要是万一暴露自己的身份,或是“受赐者”的光环被识破,那这支也可以说是他亲手打造出来的军团眨眼间就会成为长安的大敌。

  长安现在很能理解一个震旦成语“骑虎难下”的情况了。

  对外扩张,兼并其他部落的基调是他一开始认同并且推行的,而这就是符合草原环境,符合“新血月战帮”里所有人的利益的事,自然从上到下无不遵从,无不狂热。

  但长安要做的事又太简单,或是太复杂,两者混在一起,反而让情况越来越不对劲。

  他慎杀少杀,打仗后死的人少了,资源就没有更多的盈余,力量增强了,但负担也增加了,就还要继续对外打,然后越打威名越打,越打部下越多,从一伙声名不显的“马贼”到“可汗”也就不到一个月的时间。

  长安带着修罗众切入的时间点很巧,他们来的这块地方,附加没什么大势力,都是些小鱼小虾,只有所谓的“秃发二十四部”这种听起来有些吓人,但实际并没有多少,加起来估计也就两三万部众的部落联合。

  秃发、破野、汪古、鱼失、乌维、库穆什......

  都是些松散的小部族,各有来源,比如秃发部往上追溯,据说他们是来自西北方雪山的一支部族,到这边定居后分家演变成了秃发二十四部,散在四处,大的几百上千,小的几十百来,秃发部也信四天,不过他们主信的是滞腐天的变种信仰,被他们从雪域那边带来的“慈祖父”,还是四邪的一种,可以算是文化和叫法不同。

  因为秃发部人最多,所以他们势力算是最大,然后一些其他的部族为了自保不被吞并就联合起来对峙,最后信仰逐渐趋同,就以祖父信徒互不侵害为誓立了个浅浅的盟约。

  然而草原上,征战,兼并,弱肉强食才是常态,所以这种“和平”必不能久,只要一方觉得自己有了足够的力量,或是具备了过大的野心,战争就不可避免。

  破野部在不久前得到了一支信奉篡变天的奸奇教团资助,对方说服他们背弃停滞的恒久门庭,转投万化无常之路,鼓励破野部发动兼并战争,扩大自身。

  而且被这么联系上的还不至破野一部,尽管从始至终,他们得到的只是一些军械装备,以及偶尔的“军事建议”,但这已经足够了。

  于是战争就开始了。

  也许是秃发部都信祖父,停滞与变化为敌,于是,这些改换门庭的篡变部族就以秃发部作为第一个开刀的目标,一起出击,打算分吞秃发二十四部。

  战争开始。

  而长安带着血月残众来的时候,就撞上了两边的战争。

  他直接带着部队先搅了一场仗,在弄明白其中情况之后觉得这是自己可以借助的机会,率部加入了这场本来是奸奇信徒偷袭纳垢信徒的混操———完美符合k党的行为规范。

  纳垢和恐虐,滞腐和修罗没什么特别敌对的关系,对修罗众来说能打奸奇走狗已经够了,不在意收编还是一起打了。

  而对秃发部来说,只要不是被自己信仰和世俗的双重死敌吞并、屠灭,向一位愿意信守承诺的修罗军阀臣服并没什么大不了的。

  于是意外掺合这场战争的长安所部就这么越滚越大,一面是暴揍吃硬不吃软的奸奇份子,一面是收编吃软不吃硬的祖父信徒,然后修罗天的信仰再趁机发展壮大,吸引信徒转投......

  除了极欲天的信徒还没怎么出现外,新血月战帮已经初具四邪一体,混沌无分的气象了......

  这对长安来说是他警惕,不能接受的。

  他觉得自己动作得加快了。

  被百夫长带上来的汪古部使者给长安带来了一个特别的信息:

  汪古一十三部,加起来也有个上万人规模的汪古部,正在面临仇敌的进犯,他们愿意向新崛起的,一“重诺守信———还有着恐虐信徒少见的仁慈慎杀特质”开始名传草原的“铁面汗”臣服,只要可汗愿意出兵救援他们,他们就愿意对汪古部主流信仰的对象,同样是四邪之一的“蛇王子”发誓效忠铁面汗,鞍前马后;

  许是情况真的到了一个很危险的时候,那使者还呈上了一个关键消息,试图打动长安:

  汪古部族中有一位绝色美人,她和可汗同样是受赐者,不过受的自然是蛇王子的赐,乃是汪古部的核心秘密,也是他们唯一的珍宝,如果可汗愿意接受效忠,并救下汪古部,他们也愿意将这位受赐者送到可汗帐下———这自然不是要以美色来诱惑长安,如果他是个色孽信徒或许会另当别论。

  但对一位野心勃勃的受赐军阀来说,还有什么比奉自己信仰的大能之名,夺取其他邪神的赐福者,更能彰显自己功绩,更能得到邪神青睐的事迹呢?

  所谓战阵之事,功劳最大,莫过:

  斩将、夺旗、陷阵、先登四者;

  而对邪神信徒们来说,功劳最大的就是:

  完成神明要干的事、破坏对家神明指示手下要干的事、砍对家的马仔,做出取悦神明的行为;

  对恐虐信徒来说这件事就很简单了。

  砍人是其一,砍敌对奸奇势力其二,还能顺手收服一支信“蛇王子”———这个名字显然是色孽那派的叫法,一支色孽部族的屈服,得到一个s家的受赐者作为战利品。

  得,现在彻底四家齐聚,四神无分了。

  到时不管长安是砍了还是操了,或是操了再砍,砍了再操,毫无疑问都是取悦修罗天的行为。

  长安一开始觉得很可疑,他以前就算不懂,现在也该很了解了。

  不是你色孽家的求援求到恐虐门下,是不是?

  长安直接审问原因,那使者是个不经吓的,当然,这也不是什么要隐瞒的理由:

  正在入侵汪古部的对家,和破野部之于秃发部一样,本来也是共信蛇王子的同信部族,然后他们也是勾结上了“境外势力”,得到了一支奸奇教团的资助,开始对周边势力发起兼并战争图谋扩张自己的势力。

  正常来说这也没什么,他们信仰相同,被吞并也就吞并吧。

  但色孽家的情况是很......抽象的,k党打k党,谁赢听谁的,不听话的,太软弱的砍了就砍了,没人会觉得自己弱,也没人会畏惧,否则那就真的表明自己软弱了。

  纳垢相对比较融洽一些,兼并较少,甚至都不需要主动吞并,你够强,有赐福,大伙就跟你了;奸奇情况特殊,但色孽那边的话,就突出一个乱象。

  汪古部对面的信仰程度“更深”,玩法也更加变态,残酷,剥皮、人彘、r18g+在那边都算未成年版了。

  汪古部已经被灭了四家,而且是物理意义上的灭绝了,原本的部民只有极少数的一些头领人物被抓成了奴隶,生不如死的活在无止境的凌虐之中。

  就算都是色孽信徒,汪古部也不想就这么屈从了,折磨他人收获快感的总是比自己被折磨要舒服,毕竟前者还是可以选的,但如果沦落到了后面的情况,做什么就完全由不得自己了。

  所以,在这边的“血月战帮铁面汗”,展现出了混沌无分的野心勃勃后,他们一合计,宁愿低头向对家的恐虐信徒屈膝,也不想落到自己那些疯狂的同信手中,为此哪怕送出赐福也不意外———别觉得这种事做不出来,对无事不欢的黑暗王子,自己送出的赐福之女被送到敌人手下还不知道要遭受怎样的虐待,谁知道祂是不是默默关注着一切,并为此感到暗爽呢?

  据说血神恐虐曾入侵过黑暗王子的欢愉魔宫,在色孽的领域中将她蹂躏,而这种未有过的事反而让色孽感到愉悦,表示享受,于是就直接摆烂,等到后面持续一段时间觉得没意思后才爬起来重新振作。

  对这种乐子人没什么干不出来,没什么不能做的。

  .......

  对这件事,长安表示接受,于是他的追随者们无不欢呼雀跃,为他们即将沐浴的荣耀狂热。

  尽管长安的目的并不是什么邪神的赐福和混沌无分的名义,他决定出兵的目的很简单:

  一个不能再拖了,再拖下去他不是可汗也要真成可汗了;

  二个,资助入侵汪古部势力的那支奸奇教团和支持破野部的是同一个,他们的名字叫“万眼”。

  这也敲定了血月战帮的下一步战略。

  而首座上的长安则还有一个问题,要询问堂下的汪古部使者:

  “你,是震旦人?”

第三十三章:出兵!

  那使者硬着头皮答道:“是,我是震旦人。”

  他感到害怕,不知道这位铁面汗问这个做什么。

  震旦和草原上信奉天之四邪的势力无疑是死敌,草原强则南下“秋狩”,围攻长垣,或是伺机绕过关口,突入震旦境内烧杀劫掠。

  而震旦人的怒火若是被点燃,或是某位龙子、大将要追寻战功,就会发起一场针对游牧“犁庭扫穴”的战争,长垣精兵将会出境作战,神龙旌旗飘扬之处,邪徒叛逆无不化为飞灰,尽数屠尽。

  但两方又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关系。

  震旦内部那些被镇压的反对分子、叛乱者,是草原新鲜血液的主要来源之一;而草原上也不乏有禹城氏那样向慕王化,皈依正道的归化部落,即便是信仰四邪的游牧,只要不是在长垣绞杀榜上留名的,只要不公开宣称信仰,稍作伪装,也会被允许在对峙不激烈的阶段进入天朝境内,毕竟通商的利益是谁都无法忽略的。

  有时天朝人还会利用草原上物资贫瘠的弱点,利用通商互市,开放交易作为诱饵,驱使混沌恶徒们自己内部厮杀,消耗他们的力量,尽管这样也可能导致一位强大的军阀崛起,但长远来看这是利大于弊的。

  ......

  总的来说,是不是震旦人没什么关系,在草原上根本没人在乎这些———但你作为一个震旦人,来了草原,还认自己是个“震旦人”,就很有意思了。

  长安对此感到好奇,于是他让那些摩拳擦掌,战意正酣的部将自去整顿队伍,准备出兵的安排,帐中只留下了少数亲卫,开始一点一点的问这来自汪古部的“震旦人使节”。

  一聊才得知,原来这人和禹尧一样,都不是土生土长的草原人,而是天朝的离散者,禹尧的情况长安从禹娘那其实了解了许多,禹尧对他们俩人,一个独生女一个准继承人也没什么隐瞒。

  他的父亲是一位卫府兵的精锐,卫府兵是震旦军中精锐,分为旗兵和府兵,前者是战阵猛士,而府兵则更多是偏向保镖、卫队的性质,往往是达官贵人,手握一方大权的龙子龙孙们麾下的得力干将。

  他们最开始是被分配给一些人作为护卫侍从,以示嘉奖,极少非变故调动,于是久而久之就变成了专门侍奉于某一人及其家族,当然,更重要的是那个职位的挂件。

  其中的优秀者,也会随着侍奉对象的地位而水涨船高,甚至被委以重任,要是主公登上高位,那他们出为都督、军将,入为公府上官也是很可能的事。

  但是府兵和服务对象身份的绑定自然不只有好的一面,从坏的角度来说,越是联系越深的府兵,就越被视为“自己人”———也就会被主君的敌人视为敌人。

  禹尧家庭效力的主公在争斗中落败,本人先被判了处死后又受玉廷的赦令,流放海东,到溟龙的麾下,作为刑徒去到震旦抵抗黑暗精灵海盗和泥盆倭寇入侵的第一线,凶多吉少。

  而他的家人则尽数沦为阶下囚,作为犯官家属,受牵连者,等待玉廷的发落。

  禹尧一家也因此没落,他的父亲试图劫救其主,被杀,当时年纪不算大的禹尧并没有受到父亲的牵连,从另一层面来看,他父亲用自己的死换来了禹尧的自由———于公于私,他们一家都不欠任何人的了。

  但禹尧无法接受这种家破人亡,孑然一身的自由,他选择自我放逐来到了草原......

  然后,就是禹城氏的故事了。

  禹尧的故事没来得及续写,那或许是一个游子回乡重振门楣的英雄故事,但一切都埋葬于草原的纷乱之下。

  这个汪古部的使者也是和禹尧选择相似的一人。

  但这家伙不一样,禹尧是为了心中的抱负和理想,而这名使者的事迹则略显可悲:

  崔宾身为族中庶子,并不受家族看重,他的侍妾母亲早死,他还是嫡母的眼中钉,作为无依无靠,父亲漠不关心的庶子,他好不容易在冷言冷语中挨到了成家的时候,迎娶的妻子还是母亲家族那边的亲近,和他也算互有了解。

  然而在成婚之后不久,崔宾就意外发现了一件令他睚眦欲裂的恶事,他那对他从小排挤,敌视,还经常故意戏耍、殴打的长兄,竟然无耻的侵犯了自己兄弟的妻子,他的长嫂、嫡母都知道此事,却还有意为其遮护,专门给他使了一个商会的职务,崔宾当时还十分感激,认为这是嫡母对自己成见已消的证明。

  他愤怒和绝望之下,热血上头,做了一件令他现在提起都还心惊胆战,但即便面对长安,也愤然表示:“犯下此恶,吾知吾罪不容赦!但吾绝不后悔!”

  他一开始愤怒又无奈,随后只能假意退让,找了个借口对自己无辜的妻子大发雷霆,竟与妻子和离,将其逐回家门去,还为此和母家人大吵一架。

  这些举动让嫡母和长兄以为这个庶子软弱无能到了骨子里,也就忽视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