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在战锤 第441章

作者:月寒

  而崔宾则偷偷利用自己外出经商务事的方便,搞来了一些炼金士们产出的虎狼之药,在一个夜晚,给在外饮醉中醺而归的大哥下药后,将其送入已被他提前迷昏的嫡母屋中,而那些女仆已被他寻了各种方式解决。

  一场天大丑闻酝酿的时候,崔宾满怀复仇之火,冲进了自己大哥的屋中,怀着报复的快意,侵犯了自己的长嫂,作为这对夫妻欺凌自己的复仇。

  随后,崔家乱伦之事随着众仆的悠悠之口传遍乡城,崔家长子背伦蒸母,以至亲母怀孕;崔家庶子强报其嫂,成为了当时流于天河之地的丑闻。

  而做出这一切的崔宾则趁着星夜,从嚎啕欲死的嫂子身上爬下后就收拾了行囊,直接跑路向北......

  最后又是因缘巧合的,投到了汪古部中,被部族首领看重其经商务的才能以及心怀仇怨的野心,委其重任。

  听完这一场颇为奇妙故事的长安无不感慨,对眼前这崔宾又是怜悯又是有些鄙其手段下贱淫劣,但板子不是打在他身上,他不会站着说话不腰疼,崔宾敢直言相告,表示绝不后悔,便算此人也略有胆气。

  他觉得自己以后要“回归”震旦,或许用得着这种“熟人”,于是就递去了招揽,而崔宾还算是个知恩义的,对可汗的招揽颇为心动,但还是表示他得先完成汪古部托付的任务才行,在那之前,他还是汪古部的人,于是长安便也不强求。

第三十四章:可汗

  只告诫他接下来注意安全,等战事了了,这边会有他一个位置,必有“大用”。

  如果战事顺利,那么此后汪古十三部剩下的九部就都附属于这位铁面可汗的王庭了,崔宾自己若是有机会得到铁面汗的重用,恐怕汪古部的人都迫不及待的推他上位,好让战帮高层有一个“自己人”说话。

  而崔宾只以为是这位可汗看重自己,或是敢作敢为的决断,或是震旦人的身份和外交才能?

  他绝没想到,长安竟然是想从他身上学一学关于震旦的文化知识,等日后丢下这新血月战帮跑路时,再把崔宾带上,方便为他做个向导罢了。

  长安自然也不会把崔宾抓回震旦去,那样或许是害了他。

  长安也没能力去探究崔宾口中之事的真假,虽然他似乎也没有说谎的必要;更没有心思去为一个恶毒嫡母,一个冷漠无情的豪门家族的名声害杀一个与他无关的人。

  他只要崔宾帮他进入震旦,或是在塞外会到禹娘一行就自会放了他。

  草原奉行全民皆兵之道,所以血月战帮的动员很快就完成了,只用了三天时间,就召集了主要的部队,剩下一些分散的被派在外面,这还不算最快的。

  全民皆兵,全民“不当人”这点在那些对天之四邪信仰越虔诚,越深度的部族身上就越加明显,恐虐不收弱者,只有战士才有资格活着;纳垢没有弱者,所有人都是慈父的孩子,瘟疫神力的作用会让最瘦弱的人身上也带着足以致命的病毒,和被诅咒的旺盛生命力。

  奸奇的阴谋家眼里没有怜悯,色孽的纵欲者从来不分男女老幼,对欢愉疯狂的追求轻易就能把这些信徒变成一群满脑子废料的疯狂者。

  而长安的战帮,在他的压制下,还没有展现出明显的信仰极端化趋势,尽管那反而是所有人都认可,追寻的,因为普通的偶像崇拜并不容易得到神明的恩赐,像是最早被长安带着血月战帮搅局“救下”也可以说征服的秃发第四部,他们的族长从继位那天起就不会再做任何洁净身体的行为,和污垢、蚊虫共存,若是染病也不会寻求治疗,以此表达对祖父的虔诚。

  但即便如此,滞腐天的仁慈邪神,也只是让那每一代的族长都有着旺盛非同一般的生命力和体能罢了,多的赐福是一点没有。

  到最后秃发部将要被屠灭,也只是藉秃发忽能之口,对背离自己的信徒发出了一个惩戒意味的诅咒,而不是直接降下慈父的怒火,因为那违反了诸神之间的游戏规则,秃发部对滞腐天的信仰虽长久,却也没有踏过一个界限,过了那个节点才能被真正看做某一阵营的“自己人”,跳反的代价将会直线上升,而破野部同样也是。

  长安自然知道,让部民对邪神的信仰虔诚......疯狂起来,才符合这野蛮草原上传统的“正道”,但他可不认为给邪神作奴仆一条路可以走,他心中尚有一个疯狂的想法在酝酿着.......

  “可汗!墨尔根汗!可汗!墨尔根汗!”

  高高竖立的战旗前堆着数座火堆,火堆前还插着一些绞刑架,一些赤身裸体的人被绑在上面。

  部众们狂热地欢呼着长安的称号,墨尔根,在草原蛮语中有着智慧、精明的意思,在某一个部民最先将次话脱口而出后,人们对此表示认可,于是这就成了长安新的头衔。

  全意为“精明,强大的,具有博大智慧的可汗”。

  在长安拒绝部下屠杀少数抵抗者和那些无辜部众节约粮食和血祭提升士气的建议,并给那些不愿意屈服于胜利者的人们一个离开的机会,允许他们牵走马匹(草原上最不缺这个)和一些物资后,这些顽固者中的一些人当即留了下来,而多数人还是离开了———但他们离开之后不久,却引来了更多的人却主动投到了长安的麾下,向铁面可汗献上效忠。

  长安“不传统”的,仁慈的行为,反而让他的扩张顺利了不少,部民们认为这乃是可汗伟大智慧的表现,于是纷纷认可这一头衔。

  按照传统,每一位崛起的可汗都要向周围的那些大小势力发去战书和要求臣服的信使,如果信使安全返回,并且对方接下了信,就表示了臣服,或至少也是愿意交好的意见。

  而要是信使没能回来,或是识途的坐骑驮回来一具血肉模糊的尸体,也表明了对方的态度,战争就在双方并无过多口舌的情况下开始了。

  长安的行为,他传出的名声能够吸引到一些人这点不假,但还是有很多人无论如何都会敌视于他。

  被绑缚的这些人就是那些敌人中的代表。

  血月的骑兵一口气扫荡了周边七个拒绝主动屈服的部落,然后按照草原的惯例———只是尽可能的在遵循可汗命令的情况下,“仁慈”了一些。

  长安不会苛待那些部民,但这些敌人的首领,如果不处刑,则会引发战帮的不满情绪,以及危害他为禹城氏复仇的大计,所以无论如何,作为“主动宣战”的一方,他们都得死。

  ......

  所有人都在欢呼,都在狂热的呐喊着,祈祷着诸神,拥护着“可汗”,可长安内心并无半点振奋之意。

  他甚至有些头晕目眩,有些“胆战心惊”。

  他看着这些被绑在火刑柱上“敌酋”,他们并不是真正的,长安的敌人,至少原本不是,但现在,他要为了自己的复仇,屠杀一些和禹城氏的覆灭并无关联的“无辜者”,尽管他们本身也是禹城氏的敌人,这真的合理吗?

  他看着那些被模糊的,猩红的双眼,愤怒、哀求、冷漠,种种情绪不一而同,他有些不敢直视这些人的眼睛,仿佛双方的地位倒错了一般,“胜利的可汗”反而才是弱势的一方———长安一点都喜欢不起来这样的称谓,因为不管是胜利还是可汗,都不应该是他的。

  他认为自己只是一个普通的复仇者。

  但真的还是那样吗?

  现在的情况,已经和长安原本的计划偏离了许多。

  他心中对宁和之道,对天之四邪的认知并不见得多么深刻,以他的做法和思想,或许震旦那边还不一定容得下他。

  如果是在战场上,他站在禹城氏那边和这些人兵戎相见,莫说杀死十人,就是百人千人,他也不会犹豫,只会事后心怜;而哪怕拔高到阵营对立的层次,天然应该是偏向震旦一方的长安却并不觉得这些人就“该死”,他们信奉四邪或许不假,但其中有许多人或许一辈子都没踏过草原和荒芜的分界线,望见过雄伟的长垣。

  他们的父辈信奉邪神,祖辈信奉邪神,他们自然生下来就会信奉邪神,莫非因为这样的出身就生来有罪,该杀吗?———至少,在他们奉邪神信仰,侵害他人之前,是否还有的论呢?

  但那些不信四邪的人,那些弱小的,会被这些邪神信徒侵害的人利益又该怎样保证呢?

  难道因为狼还没吃人,就对它们的危害视而不见,等到狼咬死了牧民,叼走了婴儿,才振臂一呼:“罪不容赦!”,才去猎狼吗?

  长安的认知让他陷入一种矛盾的心态,但他的见识,知识,又尚不足以使他想开,想到一个可以解决这种问题的办法,所以也只能压下。

  “弓!”

  他一招手,侍从为他捧来长弓,他弯弓搭箭,深吸一口气,不再犹豫,一连射出十数箭,把那些绑在火刑柱上,本来应该活活烤杀的俘虏尽数给了一个痛快,再将弓丢下,抓起酒碗,浑浊的酒水晃洒而出。

  “明日出兵!”

第三十五章:汪古

  长安的军团和一支真正的混沌游牧大军相比起来,唯一缺少的东西就是“真正的”信仰了。

  长安不会放任这些东西在他眼前扩张的,因为他知道,在这片混乱的草原上滋长出来的每一分黑暗之力,最终都会化做一支射向南方的利箭,他能做的只有在自己尚有控制之前限制这一切,并在一切无法控制之前抽身而去。

  一望无际的草原上,军团行进着,他们的装备算不上多么精良,他们的训练也并不足以傲视群雄,但他们的士气是那样的高昂,那样的不可一世,仿佛寰宇之间,放眼望去举目无敌。

  即便在地位最低下的杂胡骑手身上,也能直观的看见他们的傲气绝非作伪,而是切实的将自己视为这支目前来说,“战无不胜”的军团的一部分,荣辱与共,故此才有这番精气神。

  这种精神在任何一支军队身上都有些过于傲慢自大了,但无论如何,对一支草创的新军来说,有这样高昂的士气已经足以弥补他们在其他许多方面的不足了。

  长安骑着建马,在血月亲兵的簇拥下单独列在军团外侧,不时前后跑动,整训军容,他这么做的一个原因是为了约束游牧军团的纪律性,就算过去没有过任何军事知识,长安天生仿佛就对那闹哄哄乱散散的阵型十分反感,宁愿为此减少部队的数量,以剥夺上战场的权利作为惩罚,也要规范阵列军容。

  而另一个原因则是他到现在还没对这些“贱类杂胡,奸诡无道”部下完全放心———这可是不是长安看不起他的部下,这是禹尧教给他的话,甚至血月战帮内部也会互相用这种话攻击。

  “杂胡”一词,本来是震旦对草原胡蛮的贬称,后来却演变成了牧民各部互相辱骂的词汇,甚至久而久之,都失去了贬义,变成了一个中性的称呼。

  那些没有可追随传承,甚至没有响当当的,能追溯到某位强大军阀———又或是南方某个高门大族的姓氏的部族都会被归类到这个框架里,即为“杂胡”,“杂种胡”,意为群胡混杂,血统不纯,属于草原混战生态中数量最多,但也最底层的那类。

  当然,如果某个“杂胡”部落中崛起了一位强大的军阀,那这个蔑称自然就会被摘去,强者并不以血脉、姓氏而高贵,强者赋予这些事物高贵的属性......

  长安可以冲锋在前,把自己后背露出去,但却并不能接受将自己完全置于这些混沌信徒的保卫———包围之中,那会令他感到不安。

  而在士兵们看来,这无疑又是他们可汗勇气和智慧的证明,即便最鲁莽的战士也知道有一个冷酷,英明,重视纪律和战术的领袖是一件对胜利来说最好不过的事。

  长安沉默地骑着马,身体仿佛在依照一种惯性活动,尽管现在的他是万众瞩目,拥戴的可汗,但他并不以此为乐,反而愈发思念安宁,平和的南方。

  草原上行军打仗,一旦上了规模数量,就谈不上隐蔽,远处扬起的尘埃、惊动的飞鸟,数十里开外就清晰可见,一员哨骑就能把情报带回。

  长安这次出兵救援,本身也不追求隐蔽,硬碰硬做过一场便是,战争是草原唯一固化的生态状况,而战场上能否取得胜利才是一个势力,一位军阀能否真正崛起的关键,即便是一贯喜欢玩弄阴谋诡计的奸奇分子也不能不通过一场又一场的血战来建立自己的威望以及对篡变天献祭。

  战帮人皆备马,不管是行军还是补给效率都较为高效,加上地形一片坦途,长安从他的临时“汗帐”出发,只跑了三天时间,就抵达了汪古部的附近。

  在这里,他也见到了苦苦待援的汪古部使团。

  这是一支分量很重的队伍,因为整个汪古部十三家剩下的七家,头领、副首领(一般是头领年长的子嗣)几乎都来了。

  在这三天时间里,汪古部剩下的九家人又被灭了两家去。

  长安再来慢几天,估计这个数字还要削,甚至直接没了。

  因为根据已经准投诚的崔宾从他效力的汪古鹿浑,汪古鹿部的首领那传来的情报,在后面两家人接连被灭后,剩下的七家中已经有人动摇,试图转换立场,投降入侵者换取保存自身。

  入侵他们的部落名曰乞伏部,乃是一个东方大部族的分支,起源于一位在夺位中失败的首领之子,他带着他的追随者跑到西边来,和家族分割。

  这样做确实不是没可能,因为乞伏部的人在覆灭六家的过程中,不管是杀戮还是折磨的快乐都已经爽的差不多了,他们的首领现在多少也能拿出一些理智,来进行利益更大化的谈判。

  比如“兵不血刃”的换取剩下七家汪古部一共六千多战兵多达近两万部民的力量加入。

  汪古鹿浑显然是反对这么做的,他有意通过崔宾为长安献上这么一份情报以为示好。

  好在剩下的汪古各部都还算识趣,乞伏部他们打不过,但“血月部”他们更惹不起,何况还是他们主动派出使者去向名声渐起的铁面汗求援的,现在援兵来了,自然不可能表现出异心,否则内部火并就会将他们撕吞干净。

  长安在草地上接受了汪古七部的敬拜,他们献上乳酪、肉干、铁器和马驹,马驹是一匹纯白的小马,马背上坐着一位戴着面纱,看不清真容的女子,由一名不大的少年稚子牵着缰绳。

  生存的食物,战斗的武器,草原的根基,以及部落的未来——女人和质子。

  即便是最挑剔,好战的修罗众,也无法在单论臣服诚意这点上挑出汪古部的毛病,只能对他们的软弱,不堪战表示鄙夷。

  长安只是扫了那女子一眼,然后让那男孩把白马牵走,让人把他带到孩儿营中,以后就在那里生活。

  他其实并不想要人质,但这是草原的习俗,在复仇大业完成之前,长安需要这种“传统”的稳定来确保自己的力量,所以只能先忍受这些行为和他真实想法的冲突。

  而食物则是赐给牧民们分食,至于女人,长对她没有任何兴趣,他从她身上感觉不到一点吸引,身娇体弱,还不比他高大,评价是不如禹娘的十分之一,连话都不想说,只是摆摆手,让汪古部的人先给她带回去,等胜利之后再考虑如何处置这个从信仰层面来说很重要的角色。

  他命人在原地竖起大帐,挨个召问汪古部的代表问话,从中总结信息,敌人的情况如何、汪古部剩下多少战力云云,等问到汪古鹿浑这个投效者的时候,意外发生了。

  发须灰白的汪古鹿浑从帐外就跪在地上,一路膝行着向长安跪过来,谦卑之态十足,而他的身边还跟了一位眉清目秀,打扮的颇有几分女气的少年郎,乃是汪古鹿浑的长子长孙,最受他宠爱,他的长子被乞伏部剥皮杀死,只有这个长孙侥幸逃出,所以汪古鹿浑和乞伏部有不共戴天之仇,又心疼长孙,时刻留他左右,此时来面见长安这位“好说话的修罗军阀”也将其带上,指望入得可汗眼中。

  然而就在两人膝行至帐中,汪古鹿浑已经跪定,准备问候可汗时,他的长孙,汪古鹿荣却忽然扑身暴起,朝着首座上的长安猛地扑去。

  一抹寒光刹闪,直刺长安面门。

  铁面具下,麻木的复仇者被这一变动惊醒了,他临危不惧,一脚踢开身前长几,然后却并不是为了阻挡闪避,而是直接抓起佩剑就劈了过去。

  自从稀里糊涂和混沌分子合在一起之后,长安就从来兵不离手,甲不脱身,战场上,无时无刻不面临着比刺杀更加凶狠的危险,而他也从不享乐,从不放松,神经时刻紧绷着,因为没有人比他更清楚他的情况:

  他身处于一个被自己打造出来,有上万铁骑的混沌战帮之中,而后者却不能完全被他所信用,坐在一口他自己点燃,随时可能爆炸的熔炉之上。

  他从来没有放松过警惕,哪怕看起来在发呆也是如此。

第三十六章:刺杀

  “库呼!(孩子)”汪古鹿浑惊呼一声,整个人被吓的呆在原地不敢动弹。

  汪古鹿荣的短刃劈开了长桌,木屑飞溅,甚至打到了长安的面具上,然而长安的速度远比他更快,后发制人,当剑劈下直接斩断了他的一臂,又一脚将他踢的倒飞出去。

  断臂落在帐前,砸出去的汪古鹿荣撞倒了立在帐门前的火盆,青烟和肉焦味顿时泛起。

  而已经意识到变故的护卫们立刻围了上去,刀刃毫不留情地落在刺客的身上。

  汪古鹿浑只呆呆的看着自己的孙子瞬间就在自己眼前变成了一具凄惨的尸体,随后浑身一颤,扭过头来就趴在地上,高喊:

  “可汗!汪古鹿部绝无异心!此事,此事系汪古鹿荣一人所为!我请自缚帐前,由崔先生传令,若有鹿荣同党,立刻捉拿!”

  他花白的胡须沾满涕泪,哭嚎道::“可汗!鹿部是真心臣服,真心臣服!”

  他不知道自己的孙子犯了什么毛病,但他知道的是,这场意外很可能成为汪古部灭亡的直接原因。

  他们连乞伏部都打不过,拿什么去抵挡最近名声大噪的血月可汗。

  一名卫兵提着滴血的长剑走了进来,站到了汪古鹿浑的身后不到五步的距离,将目光望向了沉默的可汗,长安却只是摇了摇头,迈出脚步,走到那鹿荣的尸体跟前,护卫们便将其抓起,供可汗观察,他审视了番,又取来短刃匕首剖开他的胸腹,等到其怀疑证实,便随手像扔个破布口袋一样,将那血肉模糊的尸体丢到了汪古鹿浑的面前。

  “这不是你孙子。”

  长安很笃定,因为那皮肉外壳下面露出来的羽毛、鳞爪等明显不是人类的变异器官就已经标明了这玩意的身份至少和汪古鹿浑这样目前来说的,纯种人类相去甚远。

  汪古鹿浑不可置信的看着“孙子”惨不忍睹的尸体,双手分开那些实际上只是用来伪装的血肉,看清那皮囊底下真正的模样,大悲和绝处逢生的庆幸同时涌上心头,却忍不住干哕了两声,便转过身来伏地痛哭道:

  “我已经老朽两眼昏花,没有辨别出刺客,已是死罪,请可汗允许我交战之时领兵在最前沿,我要乞伏部和那些异端奸孽血债血偿!”

  说着他举起右臂,用牙齿咬破手背,将流出的殷红鲜血抹了满面。

  一旁的崔宾是在场中最孱弱的人,已被电光火石间的变动惊呆,但好在他也并非凡辈,当下也立即站起身来,学着那些谋主军师的做派,向着长安拱手一礼:

  “可汗,汪古各部已不可尽信,敌人能杀了鹿荣后冒名顶替,难保他们没有对其他人也这番作为,请立刻控制住汪古各部的头人,等到证明他们真伪后再将此事告知,否则友军之中奸细混杂,于我大战不利。”

  长安点点头,崔宾则将眼神移到了背对着自己的汪古鹿浑身上,眼神有些复杂,也有些惊疑不定。

  万一......

  长安似是知道他心中所想,也是看向了跪地的汪古鹿浑,后者自然知道情况如何,便当即表态,愿意可汗以一切手段来印证他的身份,即便当场挖心剖肚杀了他都行,只要长安能击破乞伏部,为他复子孙之仇。

  长安没有直接回答他,也没有让人去检验汪古鹿浑真伪,而是带着卫兵,来到了另边聚在一起的汪古各部头人贵族面前。

  那边的动静,这边也已听到了了,此时各部头人都忍不住议论纷纷,杂声一遍,不知是何情况。

  等满面是血的汪古鹿浑和一具血肉模糊的尸体忽然被带了过来,更是引发了一阵嘈杂。

  待鹿浑一面流泪一面讲述事情经过后,众人又都沉默了下去。

  篡变之道,千变万化皆是其手段,若要论冒名顶替,伪装隐匿,恐怕没有人比这些奸奇分子更擅长。

  汪古十三家听起来名头不小,但就和秃发二十四部一样,只是听起来大、多而已,实际上就是一个松散的以亲族姓氏为维系纽带的准部落联盟。

  这种名头反而证明他们本身的弱小:二十四部也好、十三家也罢,但凡能出一个非凡人物,让某一个部落崛起,早就吞并了其他各家,统合部族,根本不会放任这种松散的局面延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