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在战锤 第445章

作者:月寒

  长安并不觉得,但崔宾却把长安的那几次“问策”看成了对他这个“谋士”下达的任务,因此一直在琢磨。

  他理所应当的把长安问计,如何给血月部“改制”的事情,当做铁面汗雄心勃勃,不想做一个普通的草原军阀,而是要“建制”,开拓王业的谋划。

  最后便琢磨出了一套他认为是精雕细琢,十分契合草原蛮部的“可汗之制”,并理所应当的会将这奉为“可汗之策”要求血月部实施———横竖这玩意不是直接用在自己人身上,是对那些本来全屠了血祭修罗天也无所谓的降部投人身上,血月部的人自然不会在意,由得崔宾这个得到过长安认可的“谋士”对那些他们无所谓的人实施。

  ......

  长安现在胳膊没那么疼了,但是头有些疼。

  光听转述,他还不知道崔宾具体做了些什么,只能等当面问,当面看了。

  而这时,一些噪音不合时宜地闯入了营帐中,打乱了长安的思维。

  “天兵不日将至!尔等奸党即刻便为飞灰!”

  “有卵子的,现在一刀砍死你刘爷爷!幽冥路上,刘爷等着,看你们这些杂胡贱类能苟延几时!”

  呵骂声里还夹杂着几声哭腔。

  “大丈夫死则死矣!死后自有先祖渡我魂灵有何好惧!何必如此忧态,岂不让胡狗耻笑!”

  长安被那虽有些气虚,但却十分精神的嗓门吵的耳膜一鼓一鼓,当下便抱着伤臂推开帐门走了出去。

  久违的阳光让他感觉有些刺眼,不由得停下脚步,等到在阴影中重新适应后才清晰的看清眼前的世界。

  和过去并没有什么区别,长安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依然被缠绑着的手臂。

  那条一直在梦魇中困扰他的白蛇给他造成的伤口,已经被后来长安又是剐伤又是烧肉形成的伤疤给覆盖掉了。

  如今醒来不觉异样,长安心中还没竖立起对某位大能的信仰,但也不妨碍他此时默默祈祷希望那蛇咬没给他造成更多的后果。

第四十四章:冲我来的

  长安身后带着卫队,朝那骂声发来的地方寻去。

  他也没忘记戴上面具遮挡真容。

  当熟悉的恶鬼铁面再一次出现———为了以示对长安的崇拜,血月部的士兵部民都不再佩戴全覆式面具,所以能把脸全遮的人只有一个。

  血月部的士兵、部民无不虔诚的在道路两侧单膝下跪,目露狂热的注视着他们心中的领袖。

  战无不胜的受赐者;

  天行杀戮之道的修罗可汗;

  当汪古部和乞伏部残党都跪拜在九杀血月的旗帜前,并为铁面汗所接纳后,毫无疑问的事:

  如今的血月战帮已经成为了一个四邪一体,混沌无分的新兴霸权,纵是它还在雏形,还是尚未长成的胚胎,但其辉煌的未来却已经如黎明之日般,正在地平线上缓缓升起。

  这点连最普通的士兵都比长安有自信。

  也就是长安还没有正式以宏大的祭祀敬献四天,获取天之四邪的认可,否则血月部的声势还要骤涨数倍不止,那些渴望生存,渴望拥有,渴望一切的,除了刀子和血一无所有的游牧士兵和混沌战团会蜂拥而来,加入他的麾下,或是挑战他,等到为他击败后再被血月吞下。

  一个庞大的游牧王庭很快就将以滚雪球的姿态迅速膨胀起来,然后,就是过去无数年岁月中发生过的那样,他们将在邪神的赐福下,吹响南下的号角,去挑战那面无数年来让无数次黑暗的挑战折戟沉沙的不陷之墙。

  .........

  赤色的大纛高高竖立在营地的最中间,迎风飘扬,那下面系着的不是丝带,而是被长安斩杀的强敌遗留的头骨,在风的作用下互碰着咯咯作响。

  四面较小的,分别代表四种信仰,以及四部势力的小旗:

  血月、秃发、破野、汪古;

  像是卫士一样伫立在赤红大纛的四方四角,而大纛和四旗则都插在一处新建好不久的祭坛之上。

  那是部民自发的准备的,因为他们坚信当可汗苏醒之后,祭祀四天是必然的行为,也可以自此彻底宣告血月部已经成为了一个统合四邪的崛起势力。

  不管是士兵,还是普通的牧民,只要望见那高高竖立的赤纛,就能感受到那庄严肃穆的气氛,为自激振,然而在长安望来却只觉有一股莫名的寒意。

  长安收回眺望赤纛的目光,将视线放回面前。

  几个被绑在柱子上,捆的结结实实的男人。

  不需要介绍了,因为没有比那显眼的发饰更能表明其身份的象征。

  草原人习惯短发、留辫,这是草原的生存环境和生活习惯所导致的;而南方,也就是震旦人,才会束发为髻,这不是十天半月甚至半年一年就能长成的,所以震旦人和草原人的区别,虽然双方真要论的话,外观上差别不大,最多是因为风土、饮食习惯造成的细微差异,但却能一眼就让人区分出来,只要看头发就行了。

  当然,这里的草原人必须得是比禹城氏那线要靠北上千年的区域中,“蛮性根深”,笃信四邪的顽固分子,更南边的“温和游牧”为了更好的和震旦人打交道,以及将来看情况归顺王师———毕竟剪发只要咔嚓一刀就完事了,但束发则是一个经年累月的漫长过程。

  所以也会留发髻,比如禹城氏,不过禹城氏是真正的归化氏族,所以也还算靠正版了,尽管还是略有些“胡气”在。

  但被绑着的这几人,长安仔细观察了番,虽然外表狼狈,看起来被绑着已经有一段时间,吃了不少苦头,但看那发髻束的比禹城氏人还精致,有形,他就能笃定:

  这是几个“真·震旦人”。

  禹城氏这种投靠震旦的草原牧部,被草原“正统”的混沌游牧怒斥为“草贼”,也就是另类伪军的意思,而作为神龙帝国的震旦天朝,自然就是圈养了一圈狗腿子的“真·天兵”。

  长安这个假混沌男儿,皮下伪军,此刻见了自己的“上官”,不由得有些激动,同时也忍不住思考一个问题:

  震旦人,怎么跑这来了?

  问题很快得到了解决。

  因为崔宾过来了。

  这狠辣的叛家出奔之人,自诩铁面汗“谋士”的震旦叛逆,一见面就匆匆给长安行上五体投地的大礼。

  “有罪之人崔宾,拜见可汗!”

  长安看着他,那边被绑着的震旦人因为不住破口大骂,嘴已经被堵上了。

  “起来。”他招了招手,崔宾才从地上起身,然后抬袖擦了一下下巴上的汗珠。

  两人交流过不少次,长安天生聪慧,只是“初来乍到”,有清晰的意识日子算起还不到一年,所以看的少懂得少,有时会显得有些自闭木讷。

  但他绝对不是能被轻易蒙蔽的人,崔宾在他昏迷的时间里,假他的名义做了不少事,显然,这家伙并不是真的唬人把自己都催眠了:

  “我是在奉可汗之命”,和靠着打他名号行事,就能凭着两人之间那点交际,让长安对此越俎代庖的行为忽视。

  从他决定搏上一把,在长安昏迷之后主动站出来,扯着长安的虎皮行事后,崔宾每天都要去拜见沉睡的可汗,不是为了别的,就是为了能在长安苏醒后的第一时间请罪,他知道自己的行为属于什么性质,但勇气和野心促使他决定拼了一把———除了这个关头,他很难有其他这样好的机会去为长安展示并实施自己的才华,于是他赌了一把,借着长安的威望,将两人原本一些只存在于言语中的事情做了出来,拿此来赌苏醒后的可汗会见到并赏识他的才能,而不是因为他的冒失将其一刀斩杀。

  实际上,崔宾面上很慌乱,但心中其实不是没底。

  因为就是长安把他召来的。

  可汗的士兵没有单独把他的头带去见可汗复命,就已经说明长安的态度了。

  “你做好多事。”

  长安的震旦语不像崔宾这般作为母语娴熟,所以有时会有些怪怪的,甚至一些发音他都还不是完全掌握了,所以纯用震旦语的话,有时还会有些结巴,这都是禹城氏处于南、北交之地,口音融合所致。

  而长安想要和崔宾谈论的一些事又不希望血月部的人听得太清,所以他哪怕生疏,也会坚持只用“震旦官话”来和崔宾交流,也是提前改正口音,为了他日南投。

  崔宾惶恐的将自己这段时间的所作所为和心路历程都一一坦明,没有说谎,因为他不敢去赌眼前这位可汗有没有看穿他的能力,所以他选择将一切坦而言之。

  长安听着点了点头,也没有过多纠结,很快就打断了话题,手一指。

  “这几个人怎么回事?”

  崔宾将一件对长安来说不知是喜是忧的信息告知。

  前面那个问题弄明白了。

  这些震旦人怎么跑这来的?

  冲他来的。

第四十五章:长垣出关,天钦骁将

  在旧世界的西方,人类势力中最强大的无疑是西格玛创立的帝国,另有巴托尼亚、基斯里夫,伫立身旁;另有矮人、精灵二族分列各方,整体是个多强局面,帝国和矮人闹过矛盾,和巴托干过架,和精灵起过争端,互有胜负,斗而不破。

  而在旧世界的东边,则是一超格局,震旦天朝在神龙血脉的统治下已经度过了一个无比漫长的岁月。

  早在古圣降临后来被称为露丝契亚的大陆,开始它们改造世界的实验前,后来被震旦人尊奉为“昊天龙帝”的远古之灵就已经诞生于世界,并且是最古老的生灵中最强大那批。

  后来智慧文明因古圣诞生,但混沌的危害也随之而来;

  神龙慈悲,不忍众生凄苦,于是化身临凡,将自己在漫长岁月中积累的智慧和强大的力量用于引导凡人,震旦天朝因此开创。

  龙帝与月后孕有多子,而龙子亦有血脉,于是,名曰“龙裔”的存在就随着震旦天朝一起源远流长。

  这些神龙之裔,追随着他们的先祖,生来就沐浴着荣耀,拥有着强大的力量,而同时他们也肩负着守护宁和之土的责任担当。

  万年以来,龙帝与月后已经许久不问俗世,据说祂们高居巍京天廷,参详着世间之秘,进行着无人知晓的伟大布局。

  震旦天朝在长垣和龙裔的保护下,享受了以千年计的安宁,他们最早发明了火药,却因为没有足够强大的敌人,也就没有进步的迫切必要,而停滞了火药的发展,依靠长垣的铜墙铁壁,玉勇、天军的顽强不屈,还有那些行走在凡间的神话———龙帝诸子的领导,这些已经足够震旦睥睨威胁她的一切敌人。

  震旦天朝对外人来说是一个神秘的国度,她强大,神秘,一切却又都隐藏在帷幕之后,至今无人能一窥其全貌。

  尼朋的大名们放纵浪人武士作为海盗,袭扰天朝的沿海;南蛮、印地的兽人经常发生骚动,冲击帝国的南疆;北边的长垣更是岁岁年年都免不了受到侵袭,甚至天朝的内部也因为诸龙的斗争和漫长岁月来已经十分僵化的体制而并不太平......

  然而没有人会因此轻视天朝的力量。

  在草原上,有一句经常被用来表示自己一定要做到某事时的谚语:

  “当神龙睁开眼眸时,祂们就一定能达成目的!”

  震旦人重视宁和之道,而宁和讲究阴阳平和,在他们看来,秩序和混沌,“我与敌”的存在,都是平衡的一部分,他们不会追求将这种敌对,以及敌对所带来的混乱赶尽杀绝。

  海盗袭扰、南蛮骚动、草原入寇,往大了说,都是这种阴阳宁和,万物均衡的一部分。

  震旦内部享受着和平,就必须允许外面混乱的存在,否则暴乱即除,则安宁亦将不存!

  这在西方很难理解,如果帝国真的有办法,他们肯定会选择把诺斯卡人、野兽人、绿皮、混沌邪教徒、吸血鬼什么的通通赶尽杀绝,而在东方,尽管长垣守军曾经有过无数次“犁庭扫穴”,但他们从来没有追求把防线外扩,把威胁滋生的土壤撒盐。

  ......

  但是!

  老大哥的做法如何,最终解释权都在老大哥手里。

  作为“胡杂种,随之死”的“胡寇”。

  管你是什么气焰冲天的可汗军阀,或是老谋深算,诡计多端的篡变先知,神龙要是睁开双眸将你盯上,那最好祈祷在四天那里挂号的位置够前。

  否则只有死路一条!

  多少威名赫赫的军阀,多少纵横一时,气焰无双的可汗,最后不都化作了长垣铁砖上一抹斑驳血痕,成为“传首九边,捷报玉廷”中的“任务道具”?

  当从崔宾那里听到血月部的人把“王师”的游骑抓了的时候,长安意识到这件事麻烦了。

  震旦的斥候会出现在这里,汪古部的驻地,要知道这里已经算是草原腹地,距离宁和之土上千里远,只能表明一件事:

  长垣大军出关了!

  神龙从来不会掩饰自己的意图,在东方,也几乎没有人能阻挡祂们实施自己的意图。

  俘虏们并不全都是硬骨头,震旦人很傲气,但这些被抓了的俘虏不全都是震旦人,其中有给他们带路合作的游牧。

  经过审问,崔宾得到了一个如晴天霹雳般的消息:

  长垣铁骑出关,统军的,乃是天钦骁将“云骧”,一个对北地人来说,近几十年来绝不陌生的名字。

  云骧曾率两千静塞铁骑出关征讨,七天时间,接连大破一十四部联军,最后不仅全身而返,瓦解了一场针对长垣有预谋的袭击,其部队数量更是从出塞时的两千,一口气膨胀到了两万规模,全都是被他以天朝之名和胜利的威望召集的归化部民和打服的草原降人,最后通通作为归化民安置在长垣脚下。

  论速度和成效,甚至比长安迅速的崛起都要夸张。

  现如今的云骧,是坐镇长垣天门关的第一勇将,虽是“天钦”之将,但却效忠于南皋龙主麾下,他的出动不是一件小事,至少证明长垣对此事一定很是重视。

  两千破数万的战绩,别说崔宾了,就是长安也觉得夸张。

  这人带兵过来,肯定不是来和草原部族好好说话,你们谁偷了天家的东西老实交出来,既往不咎的。

  .......

  “为那件事来的?”

  长安第一时间就联想到了导致禹城氏覆灭的起因。

  他顾不上询问俘虏,深深望了那被绑在桩上,气势不减的几人,下令给他们解绑,给足饮食后就匆匆折返回大帐中,屏退闲杂之后,从床下拖出一口木箱。

  崔宾站在外围,好奇的张望。

  长安将木箱打开,从中取出数物,都是些平平无奇的玩意,无论如何端详,都看不出其有任何玄奇之处。

  这里面会有那群马贼盗取的震旦秘宝?

  长安眼拙,实在推断不出。

  他干脆招来崔宾,向他询问,可认不认得这些物件。

  崔宾很老实,也不敢靠近,见长安态度郑重,干脆跪在地上直起上身以方便端详。

  然后一一说明自己的见识后,长安也无奈了。

  他只能坦言相告。

第四十六章:暂避锋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