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月寒
要是大巫手底下有五千那样的精兵,还窝在千目要塞挂机十年之久,属于是篡变天都要踹他屁股喊他出去奋斗的行为。
然后,就是在千目要塞的领地周围分布的那些大大小小的仆从势力。
奸奇的军团是最喜欢采用“附庸制”“仆从军”的,他们热衷于建立这样一种制度,并甚至会主动的“仲裁”,调停,维护附庸的利益.......同时,将附庸的内斗视为整个大的竞争游戏的一环。
所以,在千目要塞的周围分布着一些大大小小的游牧部族,他们为要塞和自己的主人提供物资和炮灰,一如牧的羊群,其中的佼佼者有时也会得到进入要塞之中,成为高贵的战帮成员的资格。
长安不想攻城,如果可能的话,因为他实在想不到一个能有很大几率成功的,在一个伫立了漫长岁月,有着完备城防,并且还有着精兵,甚至是精通预言之道的篡变邪巫手底下夺取要塞的计划。
所以,他采用了和檀力戈相同的战术。
东边的文章从西边做起,里面的目的从外面达到。
他把目标放在了这些附庸于万眼战帮的游牧部族身上。
就像檀力戈利用汪古部引他亲征那样。
第四十九章:偷袭
“睁大你们的狗眼看清楚了!”
骑手一扬马鞭,在空中抽出啪的一声脆响。
当面警戒的步骑立即发出了一阵骚动,但却毕竟不是什么攻击性的行为,所以还是没有动作。
“这是天尊行者的队伍,来召见你们的首领!”
一辆样式古怪的马车在骑队的簇拥下驶了过来,车篷上竖着两面绣满了蓝金二色的,由许多支诡异眼睛组成花纹的旗幡。
一位头戴高冠,半边脸戴着面具,另半边却长着蓝金羽毛的怪人端坐在那旗幡下,目视远方,一副超然出尘的模样。
这些牧民士兵见此情景,也不敢再求证,直接就让开了道路,放这支跋扈的客军———不,“上军”开入了他们的营地。
这阻拦本身也只是例行公事罢了,生活在这片草原上的部族没人会对那旗帜陌生,他们每个人头顶的苍穹,都被一万只眼睛组成的黑云笼罩着。
圣教的使者。
这个部族不算大,只有两三千号人,这个数量,倾全部之力,也能凑出个三五百牧民骑兵,但战斗力也是属于最低劣的那一档,最多在顺风战的时候起点锦上添花的作用。
但他们所处位置,对一些情况来说却很关键———因为势力太弱小,这个部族在万眼战帮有意鼓励的,附庸彼此之间的“竞争游戏”之下,只能被排挤到比较边缘的位置,占据一片并不富裕的草场,因此就没资源强化自身,只能作为两个更大一点的部族之间缓冲的中立区,可以预计在未来的某一个阶段,他们一定会被其他强盛起来的部族吞并。
而这片被两个各自控弦数千的大部,夹在中间的区域,则刚好是一个针对围绕着千目要塞分布的大大小小的附庸们组成的警戒区,最薄弱的地带。
如果有人能无声无息的,在并不惊动周围其他部族的情况下,将一支精锐安插在这里,就可以径直向北进军,接近到离千目要塞不足百五十里内的距离,向东或向西,也可以从防范比较薄弱的后方,插入两个游牧大部的腹心。
奸奇信徒们会有意的鼓动部下内斗,但并不支持大混操,无限制的兼并,因为那是恐虐的做法。
两个部落,两伙人,如果都想把对方置于死地,那么要名正言顺做成这件事的途径,必须是要通过阴谋、收买、渗透......等等一切手段,比如,刺杀对方的首领,然后支持首领的继承人们争权夺利开启内战,引发混乱之后,还要通过自己在战帮内部的影响力,获取支持他们出兵干涉“维护相邻地区稳定”的声音,再出兵以扶持某一位正统继承人为借口,打败其他的宣称者,扶持傀儡继位,把女儿嫁给她,取得长辈的名分或者娶对方的亲属,然后再看情况是不是要直接搞死傀儡,这样才可以“名正言顺”的吃下这个部族的地盘和草场。
整个过程,没有一点毛病,没有一点问题,一切都合乎“秩序”,但却实际上是披着一层守序皮的混乱,阴谋的内核。
听起来这应该是发生在封建制度的欧洲,贵族之间互相兼并的流程,都习惯直接开片的草原来说有些太太复杂了。
但没办法,天尊信徒们就喜欢这样,秩序之下的变化,变化之下的秩序,无止境的混乱孕育着无限的可能,越是能利用规则又玩弄规则,甚至践踏规则的同时还能很高明的让自己不受规则反噬的人,在这条道上就注定越强大,越受人重视。
当然,阴谋即将大成的时候,却被一些微不足道的原因破坏、搅乱,然后整个棋局直接崩盘,也是他们经常会遇到的事。
“这也是计划的一部分”!
........
“这是计划的一部分!”
羽毛覆面的男人冲着匆匆而来的部族头人厉声喊到,后者立刻跪了下去,不敢再言语。
“照我说的去做!这是更高的旨意!”
万眼部下面的那些仆从部族不敢直接称呼大巫,因为他们认为这样是不敬还会被大巫感知然后降下惩罚,因此他们习惯用“更高”之类的词语来代指,恩贾的这番话立刻吓住了头人,他连连称是,然后退出营帐,带着两名被指派给他的“卫士”就去传达恩贾这位“行者”大人传达的命令。
召集部族,今晚准备大宴。
头人离去之后,恩贾又端坐了一会,直到一名护卫掀开营帐走了进来,冲他点了点头,他才松了一口气,整个人极力绷着的那种“上位者”的姿态一下就垮了下去。
“开始准备了吗?”
他问到,护卫又点了点头,拿出一个袋子扔给他,恩贾检查了一番,又丢了回去。
“四天保佑,一切顺利,四天保佑,一切.......”
他不得不祈祷。
因为如果事情不成,他肯定要死,如果事情成了,他或许可能之后再死。
这支来到此地的队伍,是真正意义上的“外兵”,因为他们根本就不是什么万眼战帮的巡查队伍,而是由恩贾这个有身份和地位,被俘虏后做了“叛徒”的家伙跑来做门面的细作!
长安一直在计划如何对万眼发动攻击,直接去侵扰他们的领地,进攻那些仆从部族固然简单,但也就是明明白白的宣战,敌人有主动权,也有调动部队集中力量的空间,似乎也不算什么好的计策。
和仇人,混沌分子是不用讲什么道义的———长安无师自通了这点。
他还是决定直接开战,但开战的方式也有很多种,偷袭,显然是一个这么多年来被使用了无数次,但还是热度十足,百用不厌的妙招。
而只要成功,那么战果也是满满当当。
他没想直接偷袭一座敌人控制多年的要塞,那和直接开战没有任何区别。
但是却可以将这劈头盖脸的一招,打在万眼战帮周围的那些部族身上,一下子把他们打痛,打残,甚至打的全军覆没,才能最大限度的在他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削弱敌人的力量,为之后的决战做铺垫准备。
这个部族就是经过仔细研究后,被长安选中的目标。
这里的地势很好,如果能顺利拿下,配合另外两处一起动作,能够一口气将万眼战帮外围的仆从防御圈破开一个大口子,直接重创敌人数以千计的兵马。
第五十章:火焰
“札剌罕,你疯了吗!”
被突然袭击打了个措手不及的折兰部首领看着在箭雨中损失惨重的亲随,满心满脸都刻满了不可置信的惊怒交加。
“他怎么敢,他怎么敢!”他将一个句怎敢反复念叨了两遍,就在周围忠心亲随的拉扯下,试图将主君拉入他们的人墙之后。
然而在第一轮袭击的时候,折兰部首领之所以能够活下来,不是因为当面敌人的射艺不精,而是他作为一部首领,军队统帅,人头已经提前被人预订,发箭众士皆不敢争功于上。
“嗖!”
身一发,声后至。
一根矢从呼啸而至的骑队中发出,精准命中了折兰部首领的面门,力道之深,竟然直接从他脑后穿颅而出。
折兰部的首领到死都想不明白,作为身处他和阿提部夹缝之中生存的缓冲,札剌罕哪里来的勇气主动与他会面,然后设下埋伏?
难道以为杀死了他,阔察部的三百骑就能击败折兰部的五千战兵?
还有圣教的大人,札剌罕什么时候得到了开战的许可,他不可能一点风声都不直到......
“部帅!”
见首领身死,而敌人的伏兵已经近在咫尺,那些跟随折兰部首领前来会晤的侍卫中有的人发出悲痛的呼喊,拔剑向前,迎上了压来的黑云,而剩下的人则犹豫了几番,丢下武器,跪倒了地上。
还有少数蠢材试图转身逃跑,但很快他们就会面临和自己首领同样的结局。
那些勇敢向前的士兵几乎是瞬刻就淹没在了黑衣骑兵组成的潮水之中无声无息,这一场伏击毫无疑问,在开端阶段就取得了轻而易举的胜利。
然而这支“不讲武德”的敌人目的却不仅于此。
......
长安轻轻拽了拽缰绳,建马就开始了减速,很快停下奔跑,立在被押在一处,跪在地上,脸向外屁股朝内围成一圈的折兰部俘虏面前。
参与建立首功的恩贾这时总算觉得自己有几分底气和保障了———至少在血月部的阵营,他不用作为一个敌对派系的降将,随时有被看不顺眼一刀捅死,拿去献祭的风险了。
他站在跪地的札剌罕身边,目光轻蔑的扫了这个怯懦的部落首领一眼,然后傲然向前迈出一步,推金山倒玉柱径直拜倒下去,五体投地,高呼道:
“受四天之四圣神注视,秉行战争与荣耀,代天行杀伐的审判者;无往而不利,战尔无不胜的墨尔根汗!”
“您卑微的仆人跟随者,又一次荣幸的得以亲眼见证您的胜利!”
长安招了招手,一旁的侍卫便上前用刀鞘拍了恩贾一下,后者立刻从地上爬了起来。
他是起来了,但札剌罕的头却埋的更深了,他觉得自己太迟钝了,表示臣服怎么光是动作,没有文字来搭配呢?要是这位可汗并不接受他的“忠诚”,那阔察部就.....
恩贾起身后借着整理服饰的机会往后退了两步,然后踩了札剌罕撑地的手一下,札剌罕吃痛,却忍住了没有叫出来,而是灵机一动,将恩贾此前的话术全部照搬了一次,只是把后面的话换成了自己和阔察部,表示了对墨尔根汗的臣服。
长安对这并没有一分一毫可靠,完全是被武力绑架的屈从毫不在意,他只是点点头,然后点了一名提前选好的队率,带着四十名可靠的血月部士兵安插到阔察部去。
一旁骑着马,换下了文士做派,也穿上了戎衣战甲的崔宾冷冷的宣读了“可汗谕令”。
“你的部落要为可汗的征服大业,贡献一百五十名骑兵和多余的补给,这就是你们在此战中要做的。”
札剌罕脸色苍白,尽管早就对这一切有了预料,但当它真正发生的时候,他还是忍不住纠结。
但长安并不给他时间思考,他分出了一队骑兵,由向导领着去接手阔察部的事务,然后将札剌罕及其他阔察部的人继续带在队伍中,向西迅速挺进。
这场战争打的就是一个时间差,他要赶在万眼战帮反应过来,集结军队出战之前尽可能的取得更多的战果。
以要塞所处的位置,这里遇袭的消息从现在开始传达甚至用不了两天,而长安计划的是要以突袭战法打垮至少四个能召集战士在千人以上的大部。
黑衣是为了伪装,因为红甲红衣太过鲜明,一眼就知道是什么属性和成分,要尽可能的拖延敌人的反应速度。
为了打好这场火烧眉毛———比那还可怕!
因为背后有猛虎追堵的复仇之战,长安冒险将军团分成了三个部分,兵力最少的一支三千人,由他亲自率领,去进攻三个进攻目标中最棘手的折兰部。
一个“控弦五千”,以草原上的规模来说也算中等势力的部族。
建马的速度和体能可以一日千里,长安渐渐有些喜欢这种风驰电掣的感觉,不是因为刺激,而是因为速度太快,能够让他的思维和时间似乎有些脱节,能够让他必须将精力集中在当下,然后就不会去思考一些很深奥,很遥远的问题,他想不到那些事情的答案,但又无法克制不去思考,这会让他感到痛苦。
......
火焰一营接着一营的燃起,烧焦了肉体,吞噬了财物,哭喊声和怒吼在战场回荡。
折兰部是一个上升势头比较明显的大部,在万眼战帮的附庸中显然是如此,他们已经有资源和精力开始掘沟壑,修营定居,这能够很大程度的提升部落的生活水平,从居无定所的游牧变成半庄园式放牧,安定的生活对比冒风顶雨的游荡,显然要进步一些。
万眼战帮不允许仆从修建城池,方圆上百里之地,所有有城墙的玩意都只能控制在战帮的手中。
所以,这一步也就是极限了。
能这么做还意味着一点,那就是折兰部对自己的实力很有自信,他们不怕有人挑战,通过联姻和结盟———尽管在天尊门下,“盟友关系”只是意味着你必须要提防的对象又多了一个,但这也确实也能带来一些优势可供利用。
他们实际能号召出的武力并不只明面上的“控弦五千”,数量要更多。
他们是万眼战帮南方这片附庸圈子里当之无愧的“列强”之一,所以他们根本没想过有一天会无声无息的被人主动攻击。
因为他们的自信和作为大势力的威慑都是对内部的,对属于万眼附庸的圈子里的,一旦有人无视了背后万眼的存在,那他们充其量也只是主要目标前的一个小小垫脚石。
火箭点燃了那些被晾晒成一排排,既有油脂,又十分干燥的牲畜毛皮,恰好此时又是一阵大风吹起,让大火迅速的在折兰部的营地中蔓延。
突然袭击和失去了部帅连带着几名部族资深头人带来的指挥上的重创,让折兰部在这场不对称的战争中,仅仅支撑了不到三分之一个日头悬空的时间,就以惨败的结局告终。
黑衣骑兵们在营地中纵马厮杀,这场烈焰,这场狂风似乎是天神专门为他们所放,就是为了欣赏这样一场痛痛快快的,一面倒的杀戮。
第五十一章:仁慈
长安带着亲卫作为矛头冲杀了几轮,哪里有敌人组织起了可靠的抵抗,他就会冲向哪里,就和前面发生过的许多次一样,没有人是他的一合之敌,折兰部战士的反抗很快就会被长安的利刃所瓦解,直到最后连这点顽力都无法再凝聚,胜利已经一眼到底,他才停下冲杀的脚步,退到了燃烧的折兰部营地外围去。
惨叫,嘶吼,垂死的哀鸣......许多嘈杂的声音飘进了他的耳朵里,他的心中。
长安看着眼前这场熊熊燃烧的大火,火焰跳动的在他眼眸中映照出的轮廓,几与那个对他来说,自有记忆起,就再没有感到过能与之比拟的,似那样的凄然,刺骨的夜中,升腾的烈焰相互重迭。
许多思考,许多纠结,那是他在披上战甲,来到北方时就已经考虑过的问题,再一次的浮上心头,最终也只化作了一句:
“传我的命令,老弱妇孺、放弃抵抗、只顾逃跑的人,都不准杀害,违背者依令严惩!”
然后他一招手,召集亲卫。
“你们两人一队,各领军士五人巡察战阵,监督纪律,如果有人滥杀无辜,先将其收押,如果事态严重......可以用我的名义将其处决。”
“崔先生,让你的人跟着去一趟。”
一旁的崔宾点了点头,虽然心里对战场还是有些畏惧的,但既然可汗下令,他也只能鼓起勇气拍马上前。
长安自领了一队骑兵重新进入战阵之中,身后旗官高举着代表可汗的九杀血月大纛。
一直以来,在长安本人的影响下,血月部的纪律性其实是很不错的,修罗众的纪律结合长安这个首领的“道德”———其实谈不上,一种朴素的认知罢了。
让滥杀、屠戮无辜的行为极少极少发生,除了攻击的烈度太迅猛,可能会导致敌人“来不及放弃抵抗”就被杀死的情况以外,投降者基本不会受到虐待。
这点在血月部的人看来十分正常,毕竟草原上的征服,互相之间整合是比较容易的,不虐待俘虏的政策,也可以视为一种更高效的整合手段,在部落的上升期,旧人和降人之间没有太多利益冲突的情况下并不为过。
包括这次闪击,长安在事前也多番下达了要部队遵守纪律,禁止滥杀的命令,并不全是他个人的“心慈手软”和蛮荒草原格格不入,而是考虑到时或许还要吸纳这些被击败的万眼附庸的力量为他的复仇大业作战,因此不宜结下太过深刻的血债,尽量将一切约束在比正常的,游牧征服更加“仁慈”的吞并战争中。
但战端一起刀兵无眼,何况修罗之众,都是些杀心如焚的凶才,纪律性不过是他们为了获取胜利而强行为自己套上的一道枷锁,一旦解开,就是一头悍不畏死的渴血凶兽。
长安对此没有好的办法,最终灵机一动,只能引用他十分抵触的,来自邪神的“力量”用以约束部众的行为,他识字,会读会写,禹尧和禹娘父女教的,多读少少也算个“文化人”,靠着自己的理解,长安援引修罗之道的教诲中:
“挑战强者,虽死犹荣!
追逐荣耀,至死不休!”
理论,将其解读为杀死有战力的强敌才算荣耀,血神想要看到的是强者流血———而屠杀弱者只会令荣耀蒙羞的意思,来教育部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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