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在战锤 第452章

　　叛教。

　　可能是信徒们唯一一种会直接触怒四天邪神的方式。

　　邪神的信徒可以失败，可以无能，对高高在上的邪神们来说，都只是祂们伟大游戏中的一环罢了，祂们纵然能心念亿万，但是实际上并不是真正的以莫大的神力，关注着每一个信徒。

　　信徒们所言“青睐”，“赐福”，实际上，在多数阶段，只是诸神对那些做出了符合自己道路的追随者们的一种奖励，就好像一个封建王朝那样。

　　你立了战功，或是考中了功名，因此升官发财，这些待遇的最终解释权和发出者确系来自中枢皇权，但皇帝并不会在在一个人尚处于微末的时候就对他额外关注，除非此人确实具备某些值得关注的特质。

　　他们是生是死，除非肩负邪神为其安排的使命，否则都如梦幻泡影，瞬生瞬灭不知几多，上一场战斗活下来的“受赐者”，他们和他们的追随者理所应当会将其视为受诸神“青睐”的对象，但这并不妨碍他们在下一场战斗中或许很快就会成为其他人的垫脚石。

　　诸神冷漠，并不会在意普通棋子的生死。

　　但有一种方式，能百分百确保你会受到神明的“关注”。

　　那就是叛教，叛出原本的道途，转投他门。

　　这在四天信仰中是一件很稀罕的事，从古至今，弃明投暗的人不知有多少，但“弃暗投明”的人寥寥无几，而从毁灭到秩序和红色的毁灭到蓝色、绿色的毁灭阵营，罕见程度几乎是一样的。

　　位置低下的人，根本没有“叛教”的资格，因为他们甚至不配作为邪神的棋子，那么跟着谁混也自然无人关心；

　　而那些好不容易投入一位混沌之神的门下登堂入室的追随者们，无论心理还是生理都已为道途所定型，自然也没有初入门庭就再叛离的可能。

　　理论上，在邪神信仰的道路上，走的越深的人就越强，但同样的，受邪神束缚的力度也就越强，弱的人没能力叛，强的人有能力，但那难度何止是以几何倍增，而且也何来叛教的意？

　　即便诡诈如篡变天，也不会以信仰这等立身之本，根基之事来作为操弄阴谋诡计的工具，因为这条路真不是假意改信就能蹭一蹭的，依附四天中某一派系起家的混沌信徒，最多最多也就是靠着日后不断的征战取胜，获取恩赐，强化自己的黑暗威名，最终走上那条通向永世神选，荣光无限的加冕之路，来潜移默化的把自己从侍奉单一神明的黑暗之奴，变成同时沐浴四神加护的混沌先锋，灭世总帅。

　　长安麾下成分复杂，但是改信一事也只可能发生在那些在信仰之道上还“不入流”的部民身上，能穿甲，能受赐，过去被冠以“混沌勇士”头衔的士兵几乎没有人会改变自己的信仰。

　　只有少数人会因为对长安的敬畏受他的“影响”，开始从侍奉单一神明转变为效忠长安，也就是侍奉可汗所“代表”的“混沌无分”之道，实际上就是将四位邪神融入混沌本源，一起供奉。

　　而根据万眼逃兵的说法，大巫云渊的做法是彻头彻尾的叛教。

　　篡变天和滞腐天两家互为死敌，一个象征绝望，永恒的腐败与不灭，包容一切，腐化一切；一个象征希望，追逐变化的无常，野心，诡谋，极端的利己利我，视众生为棋盘。

　　属于是见面就要开片的那种，在草原上，混沌势力和震旦人干架的次数永远排不上第一位，因为不同信仰之间的互相厮杀才是草原永恒的主流，直到一方信仰占据上风，或是卷出一位混沌霸主，才能谈南窥长垣的野望。

　　大巫引滞腐徒入要塞，屠杀万眼守军，并且根据目睹过大巫真身又侥幸逃出来的士兵声称：

　　大巫的本相已经不是过去露面时那般披着袍子，面色苍老的男性施法者；而是一个穿着破烂长袍，身上刻着腐烂圣徽，眼眶里密密麻麻布满许多细小复眼的可怕形象！

　　大巫云渊，在他带着万眼崛起，并且统治这方地域长达十年，让天尊信仰占据了绝对的优势地位后，他叛教了，投向篡变一道的死敌，滞腐门下。

　　在确定那些埋伏在要塞内的滞腐徒不是长安带来的后，这是唯一的可能。

　　这消息对那些万眼的残兵败将来说大为震惊，如丧考妣，尤其是那些在大巫的命令下出城迎敌的万眼士兵，短时间内，他们连续经遭逢两场重大变故。

　　他们的投降和转变只是迫于形势，一边是呆了几年，甚至十年的战帮，有着共同的信仰和团体认同，一边是前不久才跟自己打生打死了一场，今天又来攻打己方的敌对势力，内心倾向哪边自不必多说。

　　但大巫叛教的行为，就宣告着彻底绝了他们的退路。

　　在这之前，如果大巫再一次大发神威，击败血月大军，那么必然会被追罚的人只有带头投降的阿蠕葛一个，他们大多数人并不会受到牵连就能回归战帮，但现在，他们已经无路可去，只有给还不熟悉的征服者驱使一条路。

　　纳垢和奸奇的敌对，让大巫的改换门庭显得尤为重磅：

　　作为天尊信仰在草原上的一方主要势力之首，云渊的叛教必然是一场预谋许久的行为，能提前埋藏滞腐徒在城中，以及战场上的异象，就证明他不仅准备了许久，十分充分，还直接受到了祖父的关注。

　　乌鸦，罕见的，同时被两位神明选中作为意象化身的一种动物，在奸奇那边看来，它有禽类、神秘、预见（死亡）的意义，在纳垢这边，则象征着是衰朽、不详、死亡。

　　尸体上转眼出现的蛆虫更是如此。

　　除了祖父神力，没有任何能解释这一行为的答案。

　　所有人，即便是刚刚才取得一场大胜，心气正在盛头上的血月士兵都已经意识到一场巨大的变化正在他们眼前酝酿。

　　祖父用一场背叛，一个阴谋夺取了十年前祂在凡世丢掉的领地，但天尊显然不会允许这种事情就这么发生，尤其还是在涉及到祂在凡间地位高超，可以自称“先知”的一位使徒的背叛。

　　而一心复仇的长安并不在意大巫是信天尊还是祖父，他复仇的目标，是“万眼战帮”这一个整体，并不会因为改不改名、信就改变。

　　但此刻他也在犹豫，要不要在这个一看就很诡异的关头去插这一脚浑水。

　　想了想，长安招来阿蠕葛，和几名万眼残存的巫师问话。

　　万眼战帮里的施法者都和大巫关系匪浅，如今留在城内的基本全部没了音讯，只有眼前这几个随着阿蠕葛出城征讨的边缘人侥幸脱了那大厄。

　　“你们知不知道你们的大巫叛教是为了什么？现在又在做什么？”

　　几人纷纷摇头，第一个问题他们要是知道也就不会在这了，但是第二个问题他们还能为长安解答：

　　“可汗，根据下面人的消息，云渊在进行一场献祭仪式，底下人说他们看到了血池......血池......”

　　“有了！”

　　一名年轻的巫师声音有些颤抖的说道：

　　“他一定是要以血肉供奉来取悦祖父，求得恩赐。”

　　“他既然做出叛教之事，天尊必然以神威惩戒，如果不能从祖父那得到点化，以身合道成就半仙，与滞腐天同存，必定会死于刀兵之下，魂灵不得安息，要承受千世、万世折磨！”

　　长安疑惑道：“你说，‘合道’‘半仙’，都是什么意思？”

　　那巫师如今也转换了立场，将自己屁股落定在血月这边了，自然有问必答为长安解释来。

　　东方的混沌信徒们将信仰看做是自己在追寻大道，“恶魔”在他们的认知中和称呼中，乃是四天妙境中的“仙人”“神人”。

　　合道就是半只脚踏入“飞升”的境界，半仙就是半人半魔，也就是从此半恶魔化，凡人死了就是死了，但恶魔———“仙人”死了，魂灵可以飞往天界，在大神的威能下不死不灭。

第六十一章：腐烂国度

　　半仙只能算半步飞升，而完全飞升则是从此彻底化为恶魔，在旧世界西方，这个阶段被称为：

　　“升魔”

　　而那些万里无一，能够走到这一条黑暗之路上最荣耀位置的人，则被叫做：

　　“恶魔亲王”。

　　东方所谓之“飞升”就是“升魔”。

　　指的是凡人通过取悦邪神，获得赐福然后彻底改变生命形态，力量取决于邪神的恩惠和升魔前的实力。

　　到了这一步，实际上就真的成为了“大道”的一部分，和神明共存，和大道同在。

　　叛教意味着接下来原阵营会把自己列为任务目标上的极高优先，有无数供奉篡变天的战士都会狂热的寻求为天尊杀死这个叛徒来获取恩赐，篡变天中的“群仙神将”们也会对叛教者进行追杀，甚至天尊会亲自策划针对他的阴谋.......

　　要想保命，不落个永恒折磨的下场，就只有把自己的一切都和另一位能与天尊相抗衡的大能所绑定。

　　云渊投的是祖父之门，这位大能自然只有祖父神。

　　所以，在他公开真实信仰宣布叛教后———且不说他是如何方式在天尊的伟力下隐藏了这么多年，他第一时间就是要将自己正式归入到祖父的门庭之下，来获取灵魂层面的庇佑。

　　改换门庭不是你公开宣布对面也愿意接纳就可以直截了当的完事了。

　　中间还有一个流程必须要走，也就是还要一段时间。

　　别的不说，光是云渊身上那些原属于天尊的赐福之力，他要将其洗去，将自己从叛出天尊道的伪使徒，转化为祖父系的真门人，这就需要一场复杂的巫术仪式，才能借助祖父的神力将天尊在他身上残留的力量清除，不做完这一步，他的小命就随时有一半是被捏在天尊手里的......

　　而长安也意识到自己是非去不可。

　　如果万眼的前大巫云渊完成了他的仪式，将自己变成了半人半妖魔的所谓“半仙”。

　　云渊死后，他的灵魂就会归到祖父的门庭中，与滞腐天同在，长安也就再没办法将其彻底杀死，复仇之事自然也就落空。

　　他只有现在，在云渊完成仪式之前，在他尚是凡人的时候，才能彻底将其击杀。

　　这对长安来说并不是一个要犹豫的选择。

　　得益于万眼乱兵为求生的奋战，此刻的千目要塞外围城墙段几乎是不设防的，在云渊叛教，背刺万眼后，和当初血月战帮本部主力围攻千目要塞打败，消息传到这边正在白手起家的长安地盘上时一样：

　　主力没了——我是主力了！

　　中枢没了——我成中枢了！

　　群龙无首，带头大哥跑路，“带投”二哥带投后，已经没了心气的万眼余部只有被血月吸纳，整编一个出路。

　　现在城墙外的万眼人无疑都是信仰天尊道的，他们对跪一位“混沌无分”的霸主可汗没有任何心理上的负担，毕竟长安又很能打，顺从他就有更多的机会去获取恩赐。

　　但绝对不愿意接受一位差点将他们全灭的叛教者，异教徒，即便这人是他们之前的领袖，云渊当初带着他们打下千目要塞，杀光了所有祖父神纳垢的信徒，还把他们盯死在城墙上；现在云渊跑到对面去了，会怎么做来展示自己的忠诚根本不用多想。

　　因此，对长安要领着他们杀入要塞的事，万眼的人表现出了降兵罕见的积极。

　　阿蠕葛这个二号人物自然不会在短期内有重掌兵权的可能，他被长安差人遣往后方，只带着一支骑队和一些部民士兵去替可汗“传檄四方”。

　　要求过去那些臣服于万眼的部族认清事实，向荣耀的新征服者宣布效忠，无论如何，这场战役都和他没关系了。

　　而剩下的人则被整编成十几个小战团，长安并不放心这些新附人，因此计划将他们全部派到最前方去，军队以一种缓慢而谨慎的姿态进入要塞，再以最可信的血月部士兵控制住城墙确保大军的退路。

　　计划的很好，但第一步就出现了问题。

　　在第一批士兵，也就是那些逃出要塞的前万眼士兵试图重新进入要塞时，那些密密麻麻的，被钉在城墙上，只有两个眼眶燃烧着幽蓝巫火的尸体竟然诡异的“活”了过来！

　　它们扭动着，挣扎着，张大嘴，发出无声或干哑的嘶吼！

　　干尸，骷髅，在它们被酷刑折磨，尸体还要遭受凌辱的死后不知多少时间，竟同一时间的“活”了过来！

　　就像整面城墙都活过来了一般！没人见过这样的景象，即便是那些经过和乞伏部“群疯”之战的老兵也为之震撼。

　　它们的哀嚎无声无息，震荡声却又切切实实的冲击着人的灵魂，

　　长安面对这一异象感到无从下手，正欲催促前锋控制城门，然而那些尸体眼中幽蓝的巫火竟忽然暴涨，吞没了那些活动的尸骸，很快，蓝色的火焰就覆盖住了整座城墙，紧接着，更加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那些刚才还在嘶吼的尸体，哀嚎竟逐渐平复，然后苦中带笑，笑声逐渐增长，掩盖了哭嚎。

　　肉眼可见的速度，那些被钉在城墙上，不论生前还是死后都饱受折磨的身躯竟复又生长出了血肉！

　　“哈哈哈哈哈~”

　　“咦嘻嘻嘻嘻~”

　　“喔吼吼~喔呼呼~”

　　死而复生的尸体在大笑不止，望见这一幕的长安陷入了深深地震撼之中，他甚至忽然产生了一种寻求这种力量的期望，因为那意味着他或许能复活禹城氏的众人？

　　但很快，他就被现实除去了这种不切实际的幻念。

　　已经焦枯的骨头上重新长出了筋脉、肌肉，然而这可并不意味着它们真的能和长安理解的那样“死而复生”。

　　它们确实是白骨复生没错，然而疯狂滋生的血肉可并没有按照尸体生前的样子来规划，相反，整个过程非常扭曲，非常畸形，如果一开始还让长安感到有几分“神迹”的样子话，那么越到后来，看着那些疯长的血肉，畸形的肢体，把一群原本还多少有些“人样”的干尸，变成了一团团完全看不出一丁半点本来面目，像是黏在城墙上的畸形肉瘤后，他就深刻的意识到：

　　这“复活”不过是这群可怜的家伙从一位邪神的折磨落到另一位邪神奴役中的转变过程罢了。

　　巫师用颤抖的声音告诉可汗，他无法再感知到城内的情况，要塞在排斥他们。

　　“这，这一定是大巫，一定是他的手笔，他提前就准备好了仪式，祖父神的力量已经污染了这片土地，现在，要塞已经不欢迎我们了。”

　　长安问他还能否正常带路，将他引向大巫所在的方向，但巫师直接朝他跪了下去，哀求到：

　　如果现在进入要塞，那么他们这些天尊使徒的灵魂在死后就会直接被腐烂的国度所捕获，那样的结局远比死在可汗的刀刃下，甚至千刀万剐还要痛苦。

　　所以他请求可汗大可一刀杀了他。

　　长安无奈，只能又问了其他人，得到的也是一样的说法，这些施法者此刻已经将千目要塞视为魔域（敌对的），宁愿当场求死也不愿向前一步，长安杀了一人威胁，发现他们意志“坚定”不为所动，也就作罢。

第六十二章：瘟疫领域

　　长安如今对这些降兵能够拿出手的限制手段，无非一是他积累的威望，二是刀刃加身，威胁性命，但如果他们害怕前进更胜害怕死亡，那长安也无可奈何。

　　血月至今未有真正的，能借助神力施法的祭司、巫师加入，所以长安并无针对肉体以外的手段来制裁这些人。

　　之前不是没人建议他派人出去寻找那些有法力的巫师来加入血月，但长安一直对此充满警惕，所以尽数否决，考虑到他的伪装的第一层外壳是一个排斥魔法的恐虐信徒，不相信那些神神叨叨的事情，只相信刀剑倒是不会被怀疑。

　　然而麻烦不只是几个巫师不愿带路。

　　那些复生活尸生长出的血肉连为一体，将整个城墙变成了一面蠕动的肉山横在他们面前。

　　分泌黏液的长舌、肿胀的脓包、让密恐患者当场暴毙的蜂窝状肉瘤和孔洞往外流淌着脓水，畸形布满烂牙的嘴东一张西一张歪在那些臃肿的血肉上......

　　只依稀可以从一些轮廓中辨认出原来那些活尸的似人痕迹，那数以千计被万眼战帮钉在墙上的骷髅干尸几乎是眨眼间就变成了眼前这幅污秽肉墙的模样。

　　直击人心灵的大笑声依然在从四面八方传来，他们用各种语言，各种声音，男人，女人，诉说着一位神灵的伟大，祂是包容，慷慨，仁慈的神，是治愈并庇佑一切的父，投入祂的怀抱，从此不再为痛苦，为恐惧、悲伤困扰......

　　【进来吧，进来吧，念诵七遍祂的名字，圣门将为你们打开】

　　【祖父的力量会治愈一切，不会再有伤痛......】

　　被信徒们称为“祖父”的黑暗之神是如此的慷慨和热心，以至于祂此时已经通过这些活尸———祂的孩子！

　　通过它们的嘴，对长安众人发出了招揽。

　　千目要塞因为云渊为叛教所做的准备，如今已然变成了一个现实和魔域重迭的混乱空间，眨眼之间风云变幻就是祖父神力的显现。

　　祂向长安等人发出了诚挚的邀请，只要他们踏入这扇腐肉之门，念诵七遍祖父的神名，祂就会敞开怀抱，对他们予以接纳，众人就能搭上云渊叛教的顺风车，直接完成门庭的改换。

　　长安倒并不觉得祖父仁慈，只觉得那位高高在上的神明是如此的贪婪，策反了云渊这么个篡变党徒中的干将不够，还要把他这支军队一网打尽。

　　【你要学会审时度势】

　　一个声音忽然在他耳边响起，长安望向四周，没有任何异常，只是空气中的复仇味愈发浓郁，已经到了连他那些训练有素，悍不畏死的近卫都无法避免的面露难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