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在战锤 第453章

作者:月寒

  【最绝望的未来已经注定,屈服是你唯一的救赎】

  他意识到这个声音似乎是单独在对自己说话,对这种威胁的话语毫无感觉,甚至产生了一种“还来这套——不过如此”的鄙夷,心中隐约觉得这般威胁有些似曾相识,仿佛他曾经面对过般。

  就在这时,长安感觉自己左臂的一处忽然十分滚烫,他按住左臂,脸色铁青,但灼烧感来的快去的也快,很快,声音和疼痛都一边消失了,就好像只是长安精神恍惚产生的幻听和幻痛。

  事情越来越诡异,他不想犹豫,复仇的机会就在面前,长安问道:

  “谁人与我向前?”

  “尊令!”

  得了胜的血月众人即便面对如此怪象,也依然维持着士气,可汗发令,他们自然无不遵从,而被大军夹胁的万眼士兵也只能被迫向前,做探路用。

  然而越往前走,压力就越大,事情并不像长安想的那般容易,提点大军冲入城内,一鼓作气,围杀大巫,毕其功于此役。

  寻常士卒,即便是那些已经算得上次档劲卒,仅次于战团精锐的职业兵,在靠近城墙之后都会莫名的出现从心理到生理的剧烈不适反应。

  恶心,恐惧,呕吐,更有甚者会直接失禁......

  哕声、哭嚎比大战时候的喊杀震天还要令人发聩,这些士兵很多都是能够直面斧钺,踏着同伴尸体向前和敌人拼死厮杀的勇士,长安自然不会认为他们是恐惧作战,单纯就是如今诡异的千目要塞笼罩着一股奇异的领域力量压迫所至,咳嗽、呕吐、发烧、失禁、红斑化脓......这些病象迅速的在活人身上蔓延。

  越往前进,诅咒的力量就越大,长安头一次遇见这般诡异的情况,若是看得见摸得着的敌人,他拔剑砍了就是,就是大巫亲在他也敢上前突击,然而瘟病,神力,却是看不见摸不着,长安也不知如何应对的事物。

  巫师们咳嗽着警告长安,这是祖父的神力在庇护大巫,千目要塞周围如今已是半个魔土,肉体凡胎,如果没有“正确的信仰”做指引,便要承受这巨大的压力,滞腐天是瘟疫的世界,凡人落进去,不消片刻就会被其中充斥着的疫病诅咒化为脓水,非强者不能向前。

  长安仔细一看,果然,只有那些最精锐,同时信仰也是最狂热的战团兵才能不被那些瘟疫诅咒所拖延,坚持走到城门处,相比根本走不动路的其他人,最多也就是咳嗽几声。

  根据万眼逃兵的报信,城内的滞腐徒数量应该不算多,但很精锐,主要是谁都没想到首领竟然会是叛徒,内外夹击之下才让万眼的人丢掉了内城。

  长安本想借着人和迅速经过城墙,借助整合万眼之后的人力优势围杀云渊,现在看来,对面并不给他以多敌寡的机会,光是一个血肉城墙的领域就注定长安这方百分之九十的士兵无法再内城的战斗中发挥作用。

  长安思索了片刻,下令普通士卒退出城墙二里地,布阵扎营,所有有信心尝试进入内城,与他讨伐云渊的士兵和在册战团兵都来城墙处经受试炼,能顶住瘟疫带来的压力走到城门口的人,就和他一起进入要塞,以云渊之首为目标。

  最后经过这番被迫的筛选,站在长安身旁的只有不到五百人。

  其中也有不少万眼老兵,他们笃信天尊之道,云渊叛教,天尊门下人人得而讨之,为护圣门,得获赐福,并不缺乏勇士敢于直面死地。

  “四百人......够了。”

  长安回望城外一眼,那些无法通过瘟疫领域压力的士兵在退出城墙一段距离后情况便开始好转,开始遵照可汗的命令收拾战场,照料伤员。

  他也放下心来,

  其实人数少对长安来说,反而是一种“优势”,他从来不觉得自己指挥能力多强,到现在为止他打过的所有胜仗,几乎无一例外都是靠压制性的,或是悍不畏死的勇武来打赢的,四五百人对他来说反而是一个比较合适的数字,长安每次亲临一线的时候也带不了这么多人,分出几队去负责其他,他自领一队精锐当面进攻,正好合适。

第六十三章:化身

  原本是整个万眼最尊贵、森严之地,如今却化作了一片血肉魔窟的巫塔。

  在祖父的神力下,凭空滋生的血肉以平台为中心,向四周延展,血管和皮肉纠缠在一起,形成了一张大而薄的,遮住了天空的红色肉膜,并伴随着某种仿佛呼吸般的规律在颤动。

  严肃而古朴的巫塔,如今也变成了一个丑陋的怪物,它的大半身躯都被疯狂滋长的畸变血肉所覆盖,远远看去,就裹着一层红褐相间的外衣,像是一根男人的阳物在对着天空伫立,只剩下最顶端的小部分区域未被血肉膜衣所覆盖,依然散发着属于幽蓝的辉光。

  明面上,唯一一道由桥梁连接着的,通向那巫塔内部的大门后,是一个温暖、潮湿,同时恶臭不断的黑暗世界。

  但却有一团不同于此处血肉秽渎的荧光还在层层血肉的包裹之中散发着令人清晰可见的微光。

  一阵蠕动声传来,由远及近,很快就来到了这团微光旁边。

  那胎膜发出了一阵战栗的颤动,忽然旋转着张开,露出了里面的情况。

  一个被胎膜包裹着的人被吐了出来。

  他浑身湿透了,沾满了黏糊的液体,那身黑衣也和人粘在了一块。

  “大,大巫......”

  男子吐出一团腥臭的口液,忽然抬起头,满脸惊恐的看着此刻出现在他眼前的人。

  那是一具怎样丑陋的身躯啊,仿佛世上最亵渎丑恶的造物一般,苍老,腐败,散发着令人窒息的恶臭,用畸形都无法形容这具身躯的十一,即便在崇尚变化(变异也是一种)的奸奇信徒眼中,这般毫无可能,由畸变血肉堆砌,散发着腐烂气味的玩意,简直是一种亵渎。

  然而在那令人生理不适的畸形躯体上方,却有着一张除了略显苍白外,无论从何种角度来说,都称得上俊美的男人脸。

  “云啜,不用害怕,我不会伤害你的。”

  没有双脚,下身是一根长长的,尾端不知延伸向何方形似蛇尾一样东西的男人俯下身来,单手按住了他的头。

  “大巫......”

  年轻人忍不住哭了出来,就像很多年前,他被面前的男人捡到时那样。

  “为什么?”

  对这个问题,云渊只是轻轻一笑,非常温柔地拭去云啜脸上的泪痕。

  云啜是个胆怯的人,他是真的怯懦,而不是以懦弱为外衣的伪装,否则,他的这个弟子也不可能安然无恙的在千目要塞中呆上这么多年。

  他既没有天赋,也不够精明,总的来说,是一个很好对付的蠢人,这样的人最不该就是投在天尊门下,如果没有云渊的庇护,云啜在万眼内部的明争暗斗中活不过三天,然而正是因为他的弱小真真实实,并且关联着他的过往,云渊才会将其留下,并且直到今天。

  “和你的名字一样,这么多年了,还是这么爱哭。”

  云渊轻笑着,提起了过去,眼前男人的名字正是他取的,那时的他还对这些事很在意,甚至将自己的姓氏也授了出去。

  如果抛开面部以下的部分,云渊毫无疑问是一位英俊的美男子,但如今,他的宽慰只会让面前的云啜更加害怕。

  云渊知道他在害怕什么,但他并不在意,因为云啜不过是个愚昧的凡人罢了,过去的他就缺乏智慧的指引,现在更是无力窥见无上荣光的只鳞片甲,他会容忍这种愚昧的,就像祖父宽宏的接纳,并指引他一样。

  “别怕。”

  “很快,你就会理解我的目的了。”

  他特意退开了一点距离,整个人悬在空中,云啜这下更能清楚的看见,在大巫身下的那条“尾巴”是吊挂着,一直延向那上方的黑暗中。

  他伸手一点,云啜整个人都浮了起来,一团蓝色的光芒在他的眼中无处遁形,他嘴角勾起一丝笑容,和计划的不差分毫。

  但同时,他也觉得之前的自己在制订这些计划的时候有些太过冷酷———但没办法,他必须要这么做才能有成功的希望。

  “为什么要这样?”云啜依然蠢笨的只会抓着那几个意思不放。

  眼前的男人在十年前曾经将他们拯救,自那以后,就一直是他们至高无上的首领,后来人也许心有不同,但在云啜看来,如果大巫要他做什么,或是付出什么,只需要一个命令就够了,万眼的许多人也是这样,但对方却选择了一种最恶劣,最残忍的方式,背叛了这些一直追随着他的人,并将他们打入无底深渊之中,承受最绝望的刑罚.......

  云渊叹了口气。

  就是云啜的反应迟缓,他才没有将这个一直依附于他的弟子带上这条路,而是为他选择了另一条通往毁灭的道路,因为只有他最合适。

  对此,云渊觉得心里有愧。

  为了弥补,或是说,抹杀这种愧疚,他选择向对方展示一番,自己要做的到底所谓何事,何等的光荣。

  从云渊那畸变眼中的胸膛上,血肉向前滋生,像是无数条丝线汇总,最终凝聚成了......

  一头野兽,很丑陋,臃肿,畸形,但依稀能够看出这似乎是某种兽类的模样?

  云渊有一种将自己珍藏的秘宝分享给他人的成就感,但仔细一看,云啜的眼里除了惧怕就是迷茫,似乎不知道他这么做的意义何在。

  云渊有些感叹。

  “再睡一觉吧。”他最后宽慰了一句,然后胎膜张开,将不住挣扎的云啜重新吞了进去。

  对方无法理解他的目的,就让他去做自己该做的事吧,棋子只需要循着棋手的意志移动就够了。

  如果云啜没死,他会放他离开的,这是这个蠢笨的弟子自己追寻的路,这是他能给出的最后的“宽容”,如果他死了,等到他大功告成的时候,他也会将其复活的,到了那时,对方应该也能理解他所苦苦追寻的到底所谓何了。

  ......

  大巫的身体如今已和覆盖着巫塔的底座融合,他的肢体下端是一条可以在这些祖父神力滋生的血肉中快速蠕动的血红肌腱组成的底座,就好像插在云渊背后的牵丝。

  在将云啜安排妥当后,云渊的身体迅速的向上移动,很快就来到了血肉吞噬巫塔领域的最前沿,离过去他畅通无阻的塔顶还有大约七米不到的距离,这个距离正在以一种缓慢但肉眼可见的速度缩短着,等到那些血肉彻底将巫塔包裹,他归入圣门的仪式也就彻底完成。

  云渊也将在那时迎来祖父所应许他的“新生”。

  他已经按耐不住雀跃了,尽管耐心是祖父倡导的美德,但在自己追寻一生的理想面前,云渊确实有些激动。

  身下的肉触将他推了上去,塔顶已经被破坏掉了,可以直接看见乌云密布的苍穹。

  但还有一层结界在那,因此,云渊无法直接从巫塔顶端探出,不过这不要紧,等到那一步完成,他就将自此涅槃新生,一飞冲天。

  千目要塞就是他的重生之地,也是他化身的巢穴。

  “风......雨!”

  “雷!电!”

  “听我之令!”

  男人忽然发出了一番慷慨激昂的震声,然而并没有引发任何改变,因此,这没有任何外人注视到的一幕,就显得有些尴尬和中二.......但云渊却并不觉得,反而在他看来,此时此刻,世界仿佛都在注视着自己,他仰望着苍穹,仿佛在那蜿蜒、重迭的云层中看到了自己的身影。

  高贵,美丽,强大,神圣.....

  他微笑着,闭上了双眼,仿佛就已经成为了那他追逐终身的神圣,在天穹间翱翔,睥睨凡世万物。

  这一切,直到喊杀声突破距离的限制,传到他的耳边为止。

  “来了!”云渊心中一惊,又是一喜,最恋恋不舍的看了天上那似乎映射出自己未来模样的,蛇形的长云一眼,就迅速的落了下去。

  他已经闻到了,那股令他期许,令他心动,令他梦寐以求了无数个日夜的气息。

  随即,一种无法遏制的愤怒和妒忌涌上了他的心头,几乎要将祖父为他教诲出的美德和宽宏性格通通烧尽,化作报复敌人的怒火!

  “贼!”

  “小偷!”

  “贼!”

第六十四章化龙

  大巫嘴里发出了愤怒的嘶吼,他的身体在蠕动中变形,重新“长”出了四肢,尽管看起来也十分的怪异和不协调,但这至少让他外表看上去勉强重新又有了一点人形。

  一根触手在他面前垂下,吐出里面包裹着的一根长杖,同时也有一股烧焦的气味一并蔓出,云渊探手抓住那法杖,手心立刻传来一股灼烧的痛感。

  他不以为然,祖父赐予了他无与伦比的生命之力,这种程度的伤害对他来说不值一提。

  天尊的力量在他背投祖父的时候就开始视他为敌,然而此时的云渊尚还可以强行将它们驱使,他并不想这样,但要达到他的目的,他必须要这样做必须要去接触那些对他来说没有任何一刻不危险,而现在显然更加如此的力量。

  而代价则迅速的在他的精神中展现出来,随着天尊的力量重新涌入他的体内,大巫的眼前逐渐浮现出了许多幻境:

  “废物一个,不用管他。”一个身材高大,气度不凡的男人负手而立,冷冷地扫了他们母子一眼,随后拂袖而去;

  一群虚影对着他发出不屑的嘲弄声:“神龙之嗣的高贵与生俱来,你一个鄙贱的家生子,敢发此妄言?痴心妄想!”

  “就是他,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就算了,竟敢做梦变成白天鹅,笑煞旁人!”

  “渊叔,你带我来做什么?”一个稚童踮着脚,在他身侧好奇的四处张望,拉着他的衣袖问他;

  “渊哥,我听下人说喜哥儿你领出去了?”一个盘着妇人髻的美妇等在他前进的路上,焦急的问到;

  “孽障,大逆不道!孽障!大逆不道啊!”面容惨白的男人看着满地尸体,目光绝望的看着他,“我,我云氏何其不幸,竟生下了你这孽障!祸及满门!”

  “逆贼!”领着旗兵前来追捕他的男人发出怒吼,拍马向他杀来,招式和眼神中没有一丝一毫的兄弟情谊,只有恨不得将他抽筋拔骨的深仇大恨。

  “云!渊!”

  金甲骑士摘下头盔,拔剑划破面颊,“我向宁和立誓,不论你逃往何处,若不能将你捕杀,便不配再负此‘天钦’之名!今世来生上不入天廷!下不赴幽冥!”

  —————“够了!”

  他挥杖一击。

  “你们为什么就是不能理解我!”

  “轰......”

  随着大巫的咆哮,在他身前百米,那扇被无数触须和血肉覆盖着的大门被人缓缓打开了,一股焦丑的气味随之而来,近看却是外面的人为了打开通道,放了一把大火。

  一个身影一马当先,走入了巫塔之中。

  火光映照出他的身影,也照亮了巫塔底层的黑暗。

  一个巨大的影子将这些光亮填满,但它的真身确实一个并不高大的“小人”。

  云渊用力地连眨了几下眼,才将眼前那些依然在对他絮叨着的幻象暂时驱散,随后,他用力的一吸鼻子,立刻闻见了空气中那股令他心神剧颤的“芬芳”。

  “来了,来了!可算是来了!祖父爱我!”

  他哈哈一笑,开心的手舞足蹈起来,而在他对面的那人也从手下的话语中知晓,眼前这人,至少这张脸,正是他此行的目标:

  大巫云渊。

  没有任何废话,长安弯弓搭箭,抬手就是一招三星连珠,一箭面门,一箭在左,一箭在右。

  大巫的畸形身体反应并不迟缓,相反,还很灵活,他伫在原地不动,只是一抬掌,就将长安射来的当面一箭抓住,然后,他仔细的嗅闻了闻,将一团不知何时洒在那上面,已经干枯了的血痕舔了舔。

  “就是,就是你,就是你!”他的表情兴奋起来,这令长安想起了不好的经历,眼前这个“大巫”给他的感觉,有些像檀力戈。

  但下一刻,大巫脸上的兴奋就突然化作了一副狰狞无比的恶鬼面目。

  “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