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月寒
他们相信长安这个领袖,他一定会为今天的战役复仇,为了以后,为了以后的血浪滔天,为了以后血流成河,淹过长垣,血海淹没四方五域!
可汗先要活着!
......
“疫气散了!疫气散了!”
后方的营兵传来了一个好消息,一个让血月部远征军或许不至于全军覆没在千目要塞城下的绝境中的转机。
这下撤退的理由似乎更加充分了。
长垣远征军把血月军围在千目要塞之前,被他们攻破的要塞不仅没成为他们的地利,反而因为疫气诅咒的存在,硬生生形成了一道困死血月军的绝地。
震旦的人兵马尚不足以将整个要塞围住,就算他们提前分兵去拦截可能的出口,血月大部也可以走脱,只要有一支足够强悍的兵马殿后,守住城门不失,为大部队穿城而走争取时间,至少不会落个全军覆没的下场。
那些狂热的将领都纷纷请愿,愿意为大军殿后,掩护部队退走,虔信杀伐之道,崇拜修罗天的血神信徒无疑是最积极的一批,还有一些才倒戈来的万眼人也如此效仿,长安自然不可能放他们殿后,否则这群“天尊信徒”,在大军入城之后或是到一半就直接倒戈,向天朝投降是完全可能发生的事。
之前没多大可能投,因为云骧麾下的远征军摆明了要军功不要俘虏,但现在可以,因为这样,他们就能献上一件分量极重,或能换取天朝饶恕的投名状。
但长安却也不想让那些直到现在,即将兵败,也对自己最为“忠诚”的部下做此九死无生之事。
尽管他们忠诚的对象并不完全是长安这个人,更多的,是忠于他身上那些直到现在,长安都毫不认同,十分怀疑的,所谓“赐福”与“使命”———一旦这些东西得到证实,他绝对会想办法把它们从自己身上剥离出去,否则彼辈若在,他无法南下求得安宁。
但此刻的他,也顾不得这么多了。
“我为私仇,欺瞒他们随我征伐,已是不义......既然如今命运如此安排,我正好与血月之事割裂。”
念及于此,长安不再犹豫:
“我为复氏族之仇,领彼辈至此,诸人与我并无亏欠!”
他将崔宾召来身旁,又命人重新打出赤红大纛的旗帜高举。
九杀血月升起,寓意昭然若揭,在战场上,尤是如此如此的耀眼,是人都知道,这里是帅旗所在,敌首所处!
而长安犹嫌不够,挥剑砍断了半边旗纛,不顾亲卫、将领们的劝阻,直接披在了自己身上然后翻身上马。
建马本就高大,长安骑在马背上,出落周遭不止一头,如今更是显眼。
“此前诸位,是为我私欲厮杀流血,此时,也合该我为尔等求活,拼死向前。”
他指向崔宾,当着众人的面,交道了几番话,无非就是崔宾有才能,就算不用,也应该适当的听取他的话,如果掌权之人实在听不进去,也不要害他,给他物资补给礼送驱逐就够了。
然后,他一夹马腹,建马配合的扬起前蹄,将围着的众将惊开。
长安朗声道:
“从此山高路远!尔等若去,唯念慎杀护生之道!需知四天之道,并非绝对!物极必反,并不为过!”
“全军向后!穿城突围!”
“震旦最重军阵纪律,你们四散而走,他们必定不会紧追。”
“我为尔等断后!”
说罢,他提着骑槊,一夹马腹,跃阵而出,身后跟着数百狂热追随他们效忠“可汗”的血月骑众!
就这般去势如洪,冲向了铁壁铜墙般的震旦大军!
第七十三章:冲阵
撤退的命令下达,血月诸营都在缓慢的往后撤退。
震旦人最重军阵纪律,哪怕会损失军功,轻易也不会冒险追敌,破坏阵型,否则若是遇到军纪严明的统帅,必然要秉持军法,大施惩戒,用血淋淋的脑袋来警示军伍“乱阵争功”的下场。
他们依然是步步缓进,稳打稳扎,
长安要吸引火力,更要逃出生天,自然不会等震旦军队把他的路完全堵死,于是,他下令骑队分为两列,一队往左,一队随他往右,向着已经被震旦人打出缺口的血月军防线露出的空当冲去。
不过几十步的距离,以建马的速度,眨眼就过,瞬间就撞在了一起。
长安身后只跟了七八十众,俱是战帮中的精锐,人是全甲,马也具装,如果豁的出去,即便当面是长垣边军,天朝锐士组成的防线,也能硬生生被他们给撞开。
建马倒是没有直冲盾阵,而是高高跃起,载着长安跃进盾墙的后方。
恰逢其时,震旦军队的后方也敲响了进击的战鼓。
“咚!咚!咚!”
“咚!咚!咚!”
这有节奏的鼓声,却好似在为长安敲响的般,正在缓慢后撤的血月军看见可汗直冲敌阵的这一幕,纷纷发出狂热的欢呼,一时之间,已经有些颓靡的军队士气竟有恢复的迹象。
长安一挥长槊,寒光绽闪,两颗戴着头盔的脑袋直接飞起血溅。
建马一个摆头,撞开身前拦路的士兵,它本就体格高大并非凡马,如今披了一身马铠,更是一头威武狰狞的钢铁恶兽,当下载着长安,横冲直撞,竟无人能制。
等到长安如此冲杀破开敌阵后,那些狂热追随于他的骑士也纷纷直直冲入震旦军队的阵型中,从任何标准来看,他们都是重骑兵,对被破坏阵型的步兵有着巨大的杀伤力。
但他们面对的并非草原上那些士气低下的杂胡,而是整个震旦天朝可以说最为庞大,也最为精锐的长垣边军。
长安破阵,眼见锋芒无人能制,他们也不慌乱,也不做徒劳的反击,而是立刻将阵型收缩起来,以大盾配合戟手,重组防线,以长兵对骑,限制长安移动。
手持样式古怪,好似长矛,又像加长版大剑武器的戍垣铁卫们组成刀林逼向强敌。
长安虽识不得此物,却也不敢大意,借着速度优势,长朔挥扫间,始终无人能近他分毫,然而那些随他冲锋的骑兵却不时倒在这刀林之前。
此物名曰陌刀,能以步制骑,也是破阵破甲之重武,在猛士手中,号称一刀斩下,人马俱碎。
后方被长安冲阵所撼动的射手和铳兵也重新完成了列阵,骑兵体型高大,在近距离下,速度优势又被空间所限制,完全就是活靶子,可以任他们射击。
箭矢弹丸嗖发,却总是难中,偶有几根箭矢、几发火枪打在长安身上,也多是擦边而过,铁药打在他的盔甲上,也就是听个噼啪声响,不知是什么宝甲。
长安见势,干脆拍马冲向一侧,试图绕过刀林,去骚扰那些震旦射卒。
“虏将休狂!”
而边军何等精锐,其中岂能没有悍勇的斗将?
一名肩后绑着一支小旗的震旦军将最先赶到长安肆虐之处,怒喝一声,就朝长安打马冲来。
长安调转马头也朝他冲去,两人打了个交叉,电光火石之间,他的长槊已经刺穿了那小将的胸膛,自他背心穿出,而小将向长安刺来的戟刃却被他一手抓住缝隙,夺在手中。
长安杀了一将,干净利落的一送一抽,那小将的尸体就直接跌落泥尘。
在万军之中,被敌将冲入单骑破阵,还当场将一军将讨取,这对边军来说无疑是一种巨大的耻辱和挑衅。
震旦人被激起了怒气,远处帅旗所在之处,边军诸将纷纷请令,要求出战,斩杀胡将,云骧率军去东边堵口子,代他坐镇的人乃是他的副将,同在南皋府下效力的王奎。
“此人武勇,不可轻慢。”
王奎说着,就点了三人前去斗将。
血月军已经选择后撤,胜负已分,这逆流而下的大队骑兵不用多说,都知道是来断后送死的。
若是寻常战阵厮杀,威名不足,资格不够,哪个给你挑战斗将的机会,直接乱箭齐发射死了事,但此刻大局已定,蛮夷既然能有勇悍之辈前来慨然赴死,天朝王师又岂能堕了气度?
他既寻死,那给他一场光荣之死便是,再行围杀之事,倒使我士气不张,以众凌寡。
但长安的想法可不是震旦人以为的,他来冲阵挑衅,是寻修罗众最为追求的,光荣战死的。
他只是来吸引注意力,好给大军入城转移争取时间的。
“你们要的东西!”
长安见震旦人不再主动对自己进行围攻,远处又有几队骑士朝他赶来,知道这是远征军准备派出勇士来与自己决斗,“成全他”了。
便大声喊道:
“就在我身上!”
“此物本与我无关,乃系万眼战帮大巫,云渊盗取!”
“他与我有宿仇,如今已被我所杀,至于天朝之宝如何落在我身,仓促我难以道明原委!”
“我无意与天兵为敌,若骁骑侯愿罢兵,我愿将宝物物归原主,双手奉上!”
但云骧根本不在军中,就算他在,也不会理会长安这番说辞,于是,长安喊了一阵,也是无用功,那骑士脚程不停,眼看就是朝他而来。
他没办法,只能强调了几遍“震旦之宝”就在他的身上,然后调转方向,先跃出交战的一线,然后朝着战场的东面冲去。
那些此前留在军阵中的骑兵按照事先收到的命令,也纷纷动了起来,长安就这么领着卫队朝震旦人的右翼冲去,那里是震旦人有意露出来的防御缺口。
长安知道震旦人是完全有能力把他们堵死的,故意放开一个口子,以他的猜想,必然是设有手笔。
果然,一队玄甲黑骑,旗号是黄纹黑龙,那龙图腾中还有一个紫电符号,看上去更加生动,同时,还打着“天钦勇将”“骁骑侯云”的大旗。
立在军团最前的,是一名穿着一身显耀金甲玉盔的高大男子,他胯下的坐骑端的不凡,丝毫不比建马逊色。
那人正是【天钦骁将】云骧。
此刻,他见这群负隅顽抗的蛮夷主动出击,朝他这里突围而来,也不以为奇,光看配色,就知这伙人乃是信杀戮之道的修罗众,奋战必进,死战不退,乃是他们所求之道。
他抬起长槊,指向这支正向震旦骑兵冲来的血月马众,对左右道:
“彼辈之中,也有勇士。”
“静塞军。”
“唯!”
“随我破敌!”
“喏!”
第七十四章:该杀
长安不认识云骧,但他直觉告诉他,那金甲玉盔之人,是他前所未见的强敌。
在长安的眼中,所有的震旦骑兵都比自己低一个头,这完全得益于建马的高大体型,能与他持平者,唯有那金甲玉盔的军将,其余的人在他眼中,动作都仿佛僵化,被放慢了一般,他的眼中只有那金甲玉盔的身影。
而反之,云骧也是如此。
他比长安更有眼力,明确知晓眼前的骑手就是这支战帮的首领,而另一方面,云骧也感应到了对方身上那种令他“熟悉”的气息。
那是龙气。
一个混沌军阀的身上怎么会有真龙之气?
结果不言而喻。
他北上远征的目标,就在对方的身上!
两人的坐骑都是神驹,一跑起来,脚力非凡,几百步的距离,转瞬即逝。
电光火石之间,两人交错而过。
长安的骑槊在云骧的胸甲上留下了一道显眼的伤痕,云骧胸甲前,刻着一头威武神兽的图案,如今,那神兽的耳朵被削去,脸部开裂了半边。
而长安也并没有讨得了任何好,如果不是建马忽然抬了一下后臀,将长安往前推了一下,他险些就直接被云骧给戳落马下,饶是免去了落马的命运,他也受了不小的伤,云骧的长槊直接刺中了他的左肩,穿甲而出,伤深可见骨。
第一轮交锋两人并没有分出胜负,而在他们身后,那些慢了一小拍的骑兵则朝着彼此双方展开了急速冲锋。
两边都是人马具装的重骑兵,一边是有着狂热信仰,悍不畏死的可汗卫队,一边是长垣精锐,天钦帐下听用的静塞铁骑。
他们碰撞在一起,就像两列高速行驶的列车相互撞击,迸发出了撼天动地的震响。
尘浪以波纹状向着四方散去。
骑战对长安来说其实比步战容易,因为宽度和速度的原因,再多的骑兵冲锋,同时最多也就面前的三五骑能攻击,威胁到自己,而他体型上的弱势,在骑战中有建马为伴,也被弥补了。
他左肩受创,却还是忍着剧痛,长槊抬高、挥动,不分左右,贯穿、斩破,两名震旦骑士就被他打落马下,一人头颅半歪,挂在肩上,一人胸前破了个大洞,血流如注。
两军冲锋,两军相撞,瞬间就造成近百人的伤亡,这几乎只是一个呼吸间就发生的事!
长安最先接敌,也最先冲出静塞军的阵列,在即将脱离交战的时候,他夹住长槊,俯身一捞,顺势就抓起了一面插落于地的黄纹龙旗擎在手中。
两军交叉,换了一个方向,长安率军向右,迎着那队正朝他们移动而来的震旦步卒。
“放!”
眼见敌人和静塞军对冲竟能不溃,这支军队的指挥瞅着长安率队向他冲来,意识到敌人想要以他们为突破口冲出围堵,当下立刻下令士卒列阵,后排的射手向前直接抵在一线,向敌平射。
嗖嗖的箭矢破风而来,长安一手举旗,一手舞槊,他身后的人不断倒下,但他尽管连中数箭,却几乎无伤,建马直直的冲入敌阵之中,又是一阵搅杀四方。
这场战争对他来说,已经输了,震旦人以为他是求战死,一个混沌军阀,看起来还很明显是信血神的,还能有什么追求?
但长安要的可并不是那玩意,他只是要给那些追随自己的部下撤退突围争取时间罢了,所以他的打法就是尽可能的吸引仇恨,拖住震旦人的脚步,等到差不多的时候,再脱离战阵扬长而去。
能不能跑掉是另一回事,长安可没有傻到一定要和敌人的精锐硬拼。
云骧调转马头,也发现了长安直接放弃了他这个目标,转向他出,思绪微微迷惑了一阵,因为他也陷入了一种惯性思维中去,但他是身经百战了,很快就看破了长安的古怪行为。
“胡儿想逃。”
他拍了拍胸甲上的伤痕,长安的这一下居然能对他造成伤害,说实话已经超出了他的想象。
在那电光火石的一交错间,云骧占了一手优势,并且比只顾蒙头冲撞,然后想着如何逃跑的长安不同,云骧还十分敏锐的观察到了许多有用的信息,比如通过长安的体型、声音和部分露出的体貌特征,尽管他套了一层盔甲和面具,但他还是能够确认,敌人的首领竟是一个不大的少年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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