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在战锤 第459章

作者:月寒

  那更该杀!

  年龄不大,就已啸聚一方,造起好大声势,麾下控弦带甲之士上万,能令数百精骑与他同赴死地。

  云骧几乎可以确定对方一定是某位黑暗之神,可能就是修罗天的赐福者,青睐者,假以时日让他成长起来,必然是一方巨寇。

  “传令各军,杀敌酋者.......”他刚要下令,却忽然想到了什么,目光一冷。

  “传令下去,不准放箭,只许活捉!”

  云骧可以确认,精魂就在对方的身上,不过刚刚惊鸿一瞥,并没有第一时间反应过来,现在回忆,那气息状态似乎有些不对.......

  为保险起见,最好是将对方生擒,否则走脱一个未来有可能成为祸患的胡王好说,几千年来,长垣什么强敌考验没有经历过。

  但魂龙之灵要是出了问题,那才是了不得的大事,就是整个远征军在草原覆灭所带来的损失,都比不上坏了魂龙之灵带来的影响。

  哪怕心知此事或有放虎归山的隐患,云骧也不得不要做出权宜之策。

  但他也自信,那胡儿逃不掉的。

  静塞军在云骧的率领下,继续朝着长安余部扑去,配合调整阵型的震旦步、射兵团,开始追杀这些骑兵。

  至于正在撤退的血月军,远征军也并不打算放过,他们派出精锐的士卒步步往前,很快就冒险夺取了城门的控制权,他们要确保敌人没有办法利用城防固守,等到做完了这一切,战场上,只剩下少数没来得及逃走的血月残军,很快就被震旦人轻易的绞杀殆尽。

  擅长运用精气之风力量的方士们很快也加入了战局,他们呼唤来自天堂之风艾吉尔的力量,使用闪电和风暴摧毁他们的目标,同样,他们也会利用这些力量,强化他们的友军,削弱对手。

  建马跑的够快,因此,赶在他被锁定之前,长安险之又险的逃到了战场的边界。

  他已然身负重伤,肩膀、胸口、腹部、后背,几乎无处不带伤,但.......性命应该暂时无忧。

  长安回望战场,震旦人显然对他这个冲阵夺旗的蛮王恨得牙痒痒,他们组织了至少上千人的骑兵,分成几个方向,无一例外最终目标都是朝他追来。

  他能逃走吗?

  长安不知道问题的答案,他将夺来的,已经被箭矢射损有些严重的龙旗随手插到地上,随他冲阵的骑兵如今只剩下了几十人,他就带着这几十人,朝着北方逃遁。

  天色越来越阴沉了,一场雷暴正在酝酿着。

  空气中也出现了土腥味,长安希望有一场大雨,那样的话,敌人追踪起来会更麻烦。

  他没有抬头看天,也就没有注意到苍穹之上,云端之中,有一团巨大的阴影正在翻腾着,与雷光之中闪烁。

第七十五章:逃亡

  长安一路疾奔,从日暮跑到黑夜,又从黑夜跑到天明,才堪堪甩掉了身后的追兵。

  为了躲避震旦人自天上来的追捕,他还冒险钻入了一处密林,穿过了一道峡谷。

  草原上的地理是会变化的,但无论如何危险永远都是这里的主流。

  一片沙漠中忽然出现一处绿洲,荒芜戈壁中被发现的果林,这种反常的环境就更加意味着危险,和另一处,被狂乱的魔法之风影响的黑暗之土,“恶地”倒是十分相似,不过不同的是,长垣以北的这片“恶地”,更适宜人类居住一些,因此能够源源不断的诞生出庞大的游牧军团,南下侵略天朝疆域。

  .......

  总之,在无有准备的情况下,冒然进入那些特殊地貌是一件很危险的事,但事情紧急,长安也顾不了许多,好在他是一路有惊无险的闯出来了,那些直到现在都还执着的跟随着他的部下数量却愈发凋零起来。

  长安尝试过解散这些人,但一些狂热者只坚定的相信自己一位的东西,他们认为护卫长安的安全是其职责、使命,并将为此牺牲视为一种崇高的殉道,而长安并不好直说自己的目的,所以,依然有一些人留在他身边,就目前来说,他也确实需要有一些人力帮助自己,至于南下归正之事,倒也不急于一时半刻,他需要养伤,然后再把震旦追踪的目标从自己身上先剥离,那至少要花一点时间。

  最后,连着不停的跑了一整夜,在震旦人的追杀、环境中四伏的危机等等原因下,长安身后就只剩下了六名骑士。

  连他在内一共七人。

  并不是一个很吉利的数字,尤其是在长安不久前才刚刚杀死可这个圣数所代表的黑暗之神神选者时更是如此。

  但对这些奥秘、知识并不怎么了解的他———从睁眼有意识起到现在,长安拢共还没读过几本书。

  并没有在意这点。

  何况就算意识到又怎样呢,还有什么比当下逃命更重要吗?邪神的报复远在未来,但追兵的刀刃是真的芒刺在背。

  跑了一整夜,他们勉强甩掉了追兵,许多人并不是被杀死,而是在复杂的地形中直接跑散了,不过跑散了也好,以目前的情况来看,长安显然是被追踪了,震旦人的第一目标永远是他,这些“近卫”离开了他们护卫的对象反而是一件好事。

  长安的近卫毫无疑问都是军中精锐,他们脱队后不管是自身安全性还是寻路回归战帮的可能都有保障......

  经过狼狈至极的奔逃,追兵的动静总算消失了,长安疲惫的趴在马背上,他身上各处伤口引发的疼痛让他如今连坐稳姿势都有些难以维持。

  众人找到了一处林地,总算可供他们休整一番。

  近卫们先下了马,长安也用言语呼唤让建马停下,两名士兵向他们的可汗走来,轻手轻脚地把长安从马背上抬下,将他抬到一颗树旁扶他坐下。

  “呼......”

  离了马背上的颠簸,长安总算可以正常的缓口气,他坐了一会,勉强恢复了些气力,就将面具松了松,露出半张苍白的脸来,干涸的汗液已经混着灰尘、血迹,在他脸上积了一层污渍,好歹是还活着。

  很快,坏消息又来了,近卫们检查过后不得不向可汗禀报:

  在仓皇的逃亡中,他们遗失了除了兵甲外几乎所有的物资,没有水,也没有食物。

  这些士兵都是受了血神赐福的勇士,但他们的身体还没有完全被神力改造成超凡脱俗的模样,而长安则更加需要饮食了,甚至胃口还不是一般的大,小小的肚皮经常能塞进好几个成年人的分量,这点倒没有引起怀疑———部民们普遍认为这是可汗还没有脱离口腹之欲的一种表现,而不是他真的需要进水进食。

  “派几个人去找一找吧。”

  长安靠在树上,有气无力地下令到,他现在实在难以自理,稍微动一动,浑身上下都像刀割一样痛苦,只能坐着松缓。

  近卫们知道可汗伤势严重,于是,他们留下三人照看伤重的长安,另外三人则分头行动,向三个方向摸去寻找水和食物。

  留下的人则为长安卸去盔甲,好判断伤情。

  战甲之下,露出来了一具伤痕累累的躯体,情况之严重,堪称惨不忍睹。

  长安先是和阿蠕葛交战,然后又杀入城中和云渊大战一场,之后又逆击震旦军阵,直面云骧率领的静塞军铁骑,能撑到现在,一路披荆斩棘,杀出重围,几乎堪称奇迹。

  但他也已经达到了极限。

  也许再多中一箭,他就得永远的留在那片战场了......

  就在留下的人想方设法为长安处理伤势的时候,一个仓促的脚步响起,近卫们立刻警戒起来,但很快就听到了熟悉的同伴的声音。

  “找,找到了!”

  一个近卫匆匆跑回,但他手中除了武器空无一物。

  他确实找到了物资,但却并不是野外,无主的。

  “不远处有一个牧民部落,约有百人规模,我已经通知了其他两人,但我们三个还不够稳妥。”

  好消息,有人就意味着有物资,就算长安不愿对“无辜”动手,但以物易物还是可以的;

  坏消息,那是一个信仰极欲天之主,黑暗王子的部落,和血神信仰是敌对关系,这六名近卫又都是修罗众,指望对方换给己方东西,基本是不大可能的事。

  何况,长安的这些近卫全身披甲,一看就不是等闲角色,眼看着是经过一场大战的样子忽然出现在旁边,然后要求换取物资,很容易就能认出是那种落难、战败了的溃军,随随便便就给黑吃黑了。

  所以,只能用抢的,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抢一批补给然后继续跑路。

  他们现在已经不知道方位了,只能尽量往北走,这和长安的目的有些南辕北辙,但目前来说没有更好的情况。

  于是几人在交流然后请示了长安———他已经因为意识模糊加上发烧陷入了昏迷状态,因此,所谓的请示也只是向沉睡中的长安禀报了一道。

  留守的人里又离开了一个,只剩下两人看护长安,一旦遇到危险,一人可以阻敌,一人则第一时间抱着长安上马逃跑。

  .......

  长安并没有昏迷多久,一阵清风吹过,凉感就让他忽然醒了过来。

  疼痛让少年抽了抽嘴角,但还是艰难的从地上站了起来。

  稍微好一些了。

  他有些震惊于自己的恢复能力,不过这是好事,也许用不了多久他就能完全康复,这样再跑路也不至于像这样狼狈了。

  失去了部队的约束,他一人一马完全可以来去如风。

  他问两名近卫距离自己昏迷过去了多久,两人回答还不到一刻,林间只听见风声和虫鸣,远处一点动静都没有。

  长安不习惯“光着身子”,他身上之前穿了一套贴身装的,但因为汗水和血液将其完全浸湿,近卫已经给他脱下来然后在篝火旁烤干了,只留了上下两件短装。

  想了想,长安还是将皱巴巴的湿衣服重新套上,甲就暂时不披了。

  他打算再等等,再过一会没有动静就亲自披甲去看。

  就在这时,一个脚步回来了。

  之前来报信的那名士兵匆匆跑回这处临时营地,他背上披着两个包裹,一看就装了东西。

  他来到长安面前单膝下跪,将两个口袋放了下来,称他们四人尝试劫掠牧民,战死一人,三人得手后分头撤退,以迷惑敌人。

  长安对此感到惭愧,在战场上,他已经做好了以自己赴死换取大部离去的准备,在那一刻,他是明明白白的认为自己和那些被他利用的部民“两不相欠”了的,那些近卫愿意追随他赴死,这是他命令也无法挽回的事,因为这些血神士兵的骄傲和信仰不允许他们看着自己的领袖独自在前奋战。

第七十六章:死了

  如果长安执意不让他们跟随,独自逆击敌军,他们连用自杀抗争表示不受此耻辱的事都干得出来———对一群狂热的战士信徒来说,面对战斗逃避,让君王独自发起冲锋,就是一种耻辱。

  但无论如何,到从战场中撤出时,长安认为的那种“主从关系”在他心里也已经结束了,而如今他又不得不依靠这些忠心的部下之力。

  这令他心中不免又感到压力。

  他下定决心之后的路无论如何都要自己独走,编一个合理的谎,让他们离开吧,他暂时已经不想再背负其他的什么东西了。

  心里这么想着,长安正在构思着如何以一个合理的说辞,方便他之后遣散部下,独自行动。

  身体上,他不顾伤势疼痛,下意识地伸出手去,要将这名近卫扶起。

  然而异变就在此刻突然发生。

  那单膝下跪的近卫忽然翻手钳住了长安的手腕,跪伏的身影骤然暴起,手中变出一把短剑向他刺来!

  “嗤!”

  这个距离,加上反应有些迟钝,长安根本来不及躲闪,就被那短剑刺入腹中。

  面对异变,两名站在长安身后的近卫几乎同时拔剑出鞘,然而忠诚者的捍卫行为却被另一道寒光阻挡,叛徒的剑划开了他的脖颈,喷溅的鲜血落到了长安的脸上,还带着余温。

  长安对这突然发生的背叛充满了疑惑。

  那人暴起发难之后,已然松开了钳制长安的手,向后退了几步摘下头盔。

  “是你?!”

  他瞪大双眼,难以置信的看着男人的脸。

  这名跟着长安逃了一路的“近卫”,不是别人,竟是此前他在巫塔之中随手救下的那名大巫之徒,自称云啜的男子!

  他不知何时,竟然偷换上了属于长安的可汗卫队的衣甲,混在他的身边,还跟着他厮杀了一路!帮助长安逃出生天。

  而那配合云啜跳反的近卫也迈步从长安身后走过,到了云啜的身侧站定,他摘下头盔,在云啜的怪笑声中,露出来的却是一张满是脓包,已经初见腐烂迹象的丑陋头颅,怎么看都不像是个活人。

  蛆虫在他的耳目七窍中进出,随着笑声,那男人忽然扑倒在地,没了动静。

  长安已然明白了一切,他捂着腹部的伤口,想要将那短剑拔出,那短剑却好像和他的血肉长在一起般,使力的时候只能感到血肉被撕扯的痛苦,却不能动其分毫,他只能向后连退两步,直到重新靠回到树上,然后抓住了自己放在那的长剑握在手中。

  尽管兵刃在手,但此刻长安却并没有感到半点心安。

  云啜看着长安,勾着一种诡异的笑容,但他的双目中却写满了恐慌,两行浑浊的泪水从他眼角流了出来,看起来比狼狈的长安还不如。

  一个令长安熟悉的声音从云啜的口中———不,不对,他的嘴唇丝毫没有开合的迹象,那声音传出的位置,竟然是他的腹部。

  “一切都是命运的安排!”

  奸计得逞的大巫嘎嘎怪笑着。

  “你以为杀死了我?受赐者,不不不,这只是我计划的一部分而已!”

  原来,大巫不知何时已经将自己的灵魂撕裂出了一部分,并附着到了自己这个弟子身上,蛰伏着,等待一击得手的那个关键之刻到来。

  他削弱长安身边的力量,并为保险起见,哪怕对方昏迷他都没有动手,而是等到长安主动露出一个致命破绽才忽然出击。

  “那把剑是天尊的赐物,拥有腐化一切,逆转命运的能力。”云渊赞美道,“这本来也是专门为你准备的神器———但我用祖父的力量反过来腐化了它,让它只保留了一个作用!”

  “帮助我,帮助你,为我们逆转命运,将我们的未来融为一体!”

  在被无所不知的天尊赋予了那项重要的使命时,云渊通过天尊的伟力,借以窥视到了命运的一角。

  他看到了长安未来,其深邃,之广大,令他难以想象,并且他还真真切切的,从长安的身上看到了他所无数次乞求实现的那个未来:

  化身真龙;

  成为神圣的完美之族,而这,还仅是长安命运中的一种可能罢了。

  这令他充满嫉妒的同时,那颗在天尊和祖父的力量互作用下已经严重烧坏了的大脑也萌生了一个惊人的想法:

  为什么,他不能够在除了杀死、献祭长安之外,再另选一条路,比如......

  替代、拥有,获取那长安的命运呢?

  于是,云渊在实施自己既定计划的基础上,又制订了一个备选方案,他要夺舍长安,准确的说,是融合长安,融合他的一切,灵魂和肉体,对方的灵魂关系着那伟大的命运,而他的肉体......

  在魂龙精魂主动依附于长安的身上并且主动保护他之后,长安无疑已经和“龙”建立起了一种神圣的联系,可以说,在接近真龙这点上,少年已经远比云渊这个腐化的龙裔要更出色了。

  比起他乞求祖父的力量才完成的那具所谓“真龙之躯”,显然,通过夺舍长安然后直接一步到位融合他身上魂龙精魂,而不是粗暴的吞噬精魂更加完美,如果能够这样的话,那云渊将可以直接自豪的宣称自己乃是真正的,具有真龙之神的“新龙”,融合了长安和魂龙精魂的他,难道某种意义上不就是魂龙的转世复生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