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月寒
他甚至可以进一步尝试谋求陨落的魂龙之躯。
那才是云渊心目中真正完美的“化龙”。
天尊赐剑让这夸张的臆想有实现的可能,他怪笑着,向长安靠去,他不出意外地选择向云渊挥剑。
“云啜”没有任何闪躲,这一剑轻易就几乎斩断了他的脖颈,然而这对控制这具躯体的大巫来说显然并不算什么,“云啜”的头和颈只有一截皮肉相连,垂在那,正常来说这种伤势直接就死了。
然而大巫的躯体很快就浓缩化做一团会动的脓血,沿着长安的剑刃,朝着他身上涌去,他惊恐的想要丢掉武器,腹部的剧痛却让他做不出任何动作,那些污血很快就沿着长安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钻入了他的体内。
很快,“云啜”就已然消失,原地只留下了一套衣甲,而长安也恢复了行动能力,但此时的他却感觉自己仿佛浑身上下都要被撑爆一般,像是他的体内被塞进了一个人,再又把他塞进一个瓶子里那样,从内到外,从外到内的压力和痛苦只用了一瞬间就击穿了生理疼痛的迹象。
而云渊还在他的脑子里尖叫着“让我们融为一体!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疯狂的大巫只求化龙,哪怕为此他要改变自己的灵魂也在所不惜,和长安融合算什么,他不还是占据主导吗?何况,在投身邪教门下的时候,他不已经献出了自己的灵魂吗!?
浑身上下好像有一千万根针,从内向外,从外向内扎刺着,长安战栗着,哆嗦着,涎水自嘴角留下,五脏六腑被扭成团,他连剑都拿不稳,当咚一声就跪在了地上。
他感到自己身上有某处地方十分滚烫,这是疼痛以外他唯一能感受到的东西了,于是长安哆嗦着将手向下探去,却抓住了一块冰凉,那一瞬间,他的意识得到了清明,并且感到手中的东西仿佛活物一般。
他强撑着低头向下看了一眼,却见手里攥着的,正是那块得自黎姓震旦士兵的玉佩。
长安短暂清明的大脑让他意识到了什么,他将玉佩扔了出去,希望这样做能让可能依附于其上的龙之精魂不为云渊所害。
“你的行为没有任何意义,接受吧,拥抱属于我们的命运!这是比单纯吞噬你的肉体更加崇高的合二为一,我们将彻底不分彼此!”
云渊的蛊惑和得意洋洋的胜利宣言还在继续,他成功了,在天尊和祖父两座大山的逼胁下,他竟然能在震旦人提供的助攻之下,完成难以想象的惊天逆袭!
得到长安肉体和魂龙精魂的他,将走上一条不用向任何人屈膝,傲立世间万物之上的荣光之路!
“伟大!”
“无需多言~!”
在云渊欢庆自己的胜利即将到来的时候。
在现实世界,长安正颤抖着伸出因为剧烈的剧痛而扭曲、形变的双手,尝试抓起掉在地上的长剑,连续试了两次,才重新把它立起来,此时他已经快要失去视力了,眼前十分模糊,赤红一片,眼眶中还在不断往外淌着殷红的鲜血。
“回不去了”
他的思维和肉体一样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就到这吧”
长安没有力气再去思考了。
他不会让云渊得逞的,不论从任何角度出发,都是如此。
他宁可毁掉这一切。
而已经顺利进入长安体内的云渊则终于意识到了什么,在他体内发出了惊恐的尖叫:
“你!要!做!什!么!”
“蠢货!我们,我们可以一同走向完美,登上至高宝座!”
“给我住手!给我住手————”
长安已经听不进那些蛊惑之词了,他将长剑倒过来,剑柄插在地上,剑刃朝天,强忍着剧痛,鼓尽了全身还能被他控制的气力,只为爆发出一瞬的抗争,将自己身体的控制权完全从云渊手中夺回。
然后一头撞了下去。
利刃穿心,从他的背后破出。
一切都按下了暂停键,疼痛、尖叫,统统都消失了,只剩下了麻木。
即便如此,长安犹觉不够,他嘴里吐着血,还伸手,去摸来掉在一旁的匕首,慢慢缩回后,从自己的下颌朝上一捅,这下,长安眼前彻底一黑,对世界的一切都失去感知了。
云渊在他的体内哀嚎着,咒骂着,但最后也和他一样,渐渐失去了声息。
他死了。
这方树林里只剩下三具无言的尸体。
万籁俱寂。
第七十七章:神龙
等到死寂成为了主旋律后。
此前,那被长安扔到一旁的玉佩上,一阵荧光闪烁,那微缩版的,浑身套着锁链、刻着符文的游龙精魂再次浮现。
它浮在空中,飘向长安,围着少年的尸体转了几圈,忽然立住,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猛地冲下,一头扎进了少年的体内。
就在它没入长安身体的刹那,一声若有若无的龙吟悠悠响起,这龙吟之声,仿若不受天地限制,上至九天,下至幽冥,在那些具备感知能力者的耳畔久久回荡。
在长安死去尸体的远方,天穹之上,个黑紫交织的身影猛地甩动长尾,瞬间震裂云雾,疾驰而来。
随着龙吟声消散,长安的身躯微微颤动起来,原本苍白如纸的肌肤,此刻却被镀上了一层若隐若现的金色光泽,身体表面,不时鼓起一团,像是他的皮肤下面有什么东西在游动一般。
那些从万军之中杀出,和大巫鏖战所留下的狰狞伤口,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超越常人认知的速度开始愈合,断裂的骨骼在“咔咔”作响中被重新拼接,愈合,仿佛有一双无形却有力的大手在精巧的操纵着一切。
与此同时,一些符文锁链的虚影在长安身周缓缓浮现,散发着一种古朴且压抑的气息,犹如一座无形的牢笼,试图将他禁锢起来,困于黑暗与死寂之中,然而转瞬间这些锁链最终又纷纷崩碎,化作荧光,没入了长安的体内,成为了这场未知蜕变的一部分。
如果有人能看穿他的表面,将视线投入到长安体内话,就会发现:
在他的骨骼、血肉之间,一些神秘的符文,正在以某种奇异的姿态与其镶嵌在一起,它们密密麻麻的排列着,好像一块块鳞片。
一种神秘的,超越常理的变化,正在长安的身体上悄然发生,但这一切目前都全然不为已经“死去”的少年所知。
狂风大作,呼啸着,卷过世间,浓厚的乌云仿若被一只无形的巨手驱赶、聚拢一般迅速汇集,层层迭迭,覆压天地。
原本看似已经平息的风暴,实则不过是暴风雨前的宁静,真正的风暴,此刻才正要拉开那震撼天地的序幕。
这场暴雨来得是如此迅猛,眨眼间,“哗啦啦”的倾盆大雨便如天河决堤,笼罩了这方草原。
长安那正在经历着奇异变化的身体,很快就被冰冷刺骨的雨水所浸透,在大雨之中,远远望去,好像一尊跪在地上的漆黑雕塑。
几里外,一支胡人骑兵正在到处搜寻敌人的踪迹,他们穿着粗粝皮甲,腰间长刀在黯淡天色下泛着森冷寒光,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暴雨,骑兵们纷纷骂骂咧咧起来,原本就不高的士气瞬间就被浇灭,甚至没有经过统一沟通,他们就纷纷勒转马头,毫不犹豫地选择打道回府。
再往前,只需片刻,他们便要踏入长安所在的这片树林勒,可这雨来的太过离谱,要知道,这些胡人都是些色孽信徒,本就散漫成性,毫无纪律可言,让他们顶着这般暴雨,去搜寻那或许早已逃之夭夭的敌人,他们才不乐意呢,蛇王子又没有下神谕,也没有一个十分狂热的上级指挥,在他们看来,此时回营寻欢作乐,才是人生快事。
而长安依然还没有意识。
.........
雨水不断砸落在他身上,又顺着身体的轮廓滑落,在这片混沌与孤寂之中,时间仿佛静止。
不知过了多久,长安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原本紧闭的双眼,眼皮下似乎有了动静,眼球在缓缓转动,像是在梦境中挣扎,又像是即将冲破黑暗,迎来新生的曙光。
插在他胸口,穿胸破背而出的长剑颤抖着发出嗡鸣,那正在修复长安身体的力量在排斥着这些异物。
忽然,“噗当”一下。
像是某种力量握住剑身,将它硬拔了出去。
长安的身体一下扑倒在了已经积成水洼的泥坑里,雨水盖住了他的半个头,口鼻都被淹在下面。
就在这时,一道惊雷“轰隆”炸响,划破了这压抑的雨夜,闪电的光芒如同一把利刃,瞬间照亮了阴抑的世界。
长安的双眼猛地睁开,从窒息感中惊醒。
他仰起头,咳出口鼻中的泥水,又贪婪的呼吸着新鲜的空气。
死亡是什么样子,他曾经带给过不少人,但他自己还是第一次经历,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记忆如蒙雾霭,思维混沌不清。
长安踉跄着爬起,摊开手掌接住冰冷的雨水,感受着水流冲刷躯体的触感。
他不知道方向,不知道身周的一切,死亡带给他的迷茫还未完全散去,他隐约只记得自己要去找一个......
“家?”
他轻声呢喃。
这似乎是什么开关,重生的少年拖着尚未痊愈的身躯,深一脚浅一脚地踏入泥泞。
没有犹豫,没有迟疑,就像前方真有归宿在等待着他一眼。
雨越下越大,大到他已经睁不开眼,抬不起头,只能低着头,摸索着在黑暗和暴雨中前进的地步。
他走了一段距离,走出了树林,也不知道走了多远,他开始对黑暗感到畏惧,或者是因为迷茫。
“轰轰轰”
闷雷滚滚,他下意识地抬起头,希望能借着闪电的光亮,看清自己前进的方向。
然而当电光闪烁,将世间照耀的如同白昼的那刻,他看到了什么?
一尊优美的巨神雕像,神圣的化身,每一片鳞都仿佛匠师精心打磨出的艺术品般。
那绝非雕像。
每一片龙鳞都流转着神性的辉光,向后蜿蜒的龙角间戴着紫玉镶嵌的冠冕。修长的龙须与闪电般白皙,耀眼的鬃毛在暴雨中纹丝不动。
紫色龙瞳里跃动着雷光,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泥泞中的少年。
一尊超凡的神祇,不知何时,已悄然立于少年的身前,没人知道这样一尊庞然大物是如何悄无声息的出现在长安行进的道路上的,可能祂很早就已经来到这了,用那如炬的龙瞳注视着在黑暗中默默前进的少年。
任谁亲眼看到这样一尊巨神雕像般的神圣生物想必都免不了震撼,何况祂是“忽然出现”的。
长安的呼吸都为这一瞬的震撼而凝滞,他退了半步,又鬼使神差地向前迈出——却在湿滑的草地上重重跌倒,他挣扎着支起上身时,神龙的的右爪向他伸来。
他陷入呆滞中,没有任何动作,反抗、逃跑,就默默地接受了命运的安排。
长安闭上了眼,黑暗将他再一次笼罩,这一次,不知是否会是永远........
第七十八章:囚笼
长安做了一个梦。
他变成了一匹高大雄壮的骏马,和建马的外形很像,也和它一样,欢快的,无拘无束的在一望无垠的草原上奔跑,来去踏风。
可惜的是,没有一个马群愿意接纳他,它们即喜爱长安那威武雄壮的外形,却又畏惧他的与众不同,因此,他只能终日流离,来回打转,他是自由的,也是孤独的。
直到有一天,阴影笼罩了草原,黑暗遮天蔽日,百兽震惶,万灵奔逃,长安却没有逃跑,而是勇敢地转身,独自面向强敌攻来的方向。
他希望自己能够战胜,或至少是拖延那席卷草原的黑暗,凭此得到众灵的认可。
然而,当那“黑暗”从厚厚的云层之中显露出了它的真容,是一头光脑袋就有一座山峰那么大的巨龙时!
长安被完全吓傻了!
他在地上滚了几圈,洁白的身躯满是泥泞,狼狈地爬起后就只顾拼命甩着蹄子向后逃,然而他越跑越慢,越跑身体变得越小。
到最后,他从之前那匹雄壮的骏马,退化———露出了真身,原来,长安只是一头鬃毛都还没长齐,不及母马大腿高的小马驹。
他最终还是没能逃脱,巨龙轻而易举地用将他抓住,握在利爪之中,举到那双暗紫色的龙瞳前。
就在长安绝望地闭目待死,以为自己要被那黑色巨龙一口吞下时,却忽然感到颈间一凉——一条冰冷的锁链已然扣在了他的脖颈上,另一端缠绕在巨龙的爪间。
视线往上,最后映入长安眼帘的,是一对暗紫色,闪着电光的巨大眼瞳。
他猛然从梦中惊醒。
“呼啦啦”
长安第一时间的感受是黑暗,然后则是摇晃。
他向四周摸索,发现自己的双手被套上了镣铐,动起来很困难,但好在他力气够大,还是能够行动,等到向四边都碰了壁,长安才确认自己好像被关进了一个四四方方的笼子里?
笼子的四周罩着一层布,只有底下微微透出些光亮,根据摇晃和车轮滚动的声响来判断,长安猜测自己应该是被关在了一个笼子里,而笼子被放在轮车上。
他被抓住了?
这点似乎不用猜测,否则,但凡有一种更好的情况,长安都不至于戴上镣铐。
他低头看向自己手上的镣铐,惊奇的是,笼子里很黑,但他的视野并不受影响,他的双眼能很清楚的意识到黑暗程度的同时,也能够看清黑暗中的事物。
长安费力地举起双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好吧,面具也没了,不过他都已经成为阶下囚了,还考虑那东西做什么呢?
长安唯一担心的是自己的相貌暴露出去后,会不会因此连累到禹城氏的人,因为在那几个月的时间里,禹城氏和外部也进行过交流,有人是看过他脸的。
现在,长安是作为一个混沌分子,游牧军阀被抓住的,他还在突围之中亲手杀了不少震旦人......
想到这,长安挪向囚笼的边缘,他的脚上也拴了一条铁链,连着底下的那块木板,让他移动起来稍稍有些艰难,极限距离估计也就堪堪站到囚笼外。
他将镣铐抵在栏杆上,努力地从缝隙中探出手指,去勾那罩在囚笼外的遮挡物,尝试了几次后,长安的努力没有白费,那遮布本来就在颠簸中位置有些滑动,一下就被长安给勾了下去。
“哗~”
遮布坠地,马车上的囚笼暴露在光天白日之下,长安刚看清四周。
“唰唰!”
至少几十把长戟、枪、剑和弓弩就已经瞄向囚车,对准了长安。
许多披坚执锐的甲士看来是一直跟守在这囚车旁,见到突生异常,他们第一时间就反应了过来,化作封锁阵型,将其围住。
长安被这场面吓到了,他下意识地离开了笼边,想缩回囚笼正中去,而地板上枷着他小腿的铁链忽然被拉动了,将他一下拽倒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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