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在战锤 第462章

作者:月寒

  女人点了点头,这次的动作幅度比之前回应云骧时还大上一些。

  “在哪?”

  长安直截了当的表示出了自己的疑惑。

  女人没有说话,而是起身向他走来。

  长安注意到女人腰间并没有佩戴任何武器,这不符合武人的习惯,但他也知道,震旦天朝有许多“武者”,赤手空拳就能杀敌,说不定对方就是那样的高手。

  他还以为对方是来了结自己的,于是就垂下头,闭上双眼。

  心中加速回味,“第七十二、第七十三......”

  来不及看完了,可惜。

  即便已经做好了准备,长安还是忍不住恐惧即将到来的结局,他似乎并没有做好坦然死亡的准备,只是面对无法抗拒的命运而无可奈何的放弃罢了。

  “我要死了......”

  他心里这么想着,身子忍不住颤抖起来。

  女人向他伸出手,长安感知到了,他下意识的缩了一缩,并不是很想死在这个和禹娘有些像的女人手里———用剑应该快一点吧?

  然而女人并没有一掌把他拍死或是掐着脖子把他掐死,而是抓住他身上的锁链,看起来似乎并没有用什么力的“轻轻一捏”。

  “咔当!”

  “咔当!”

  一下,两下,伴随着电光闪烁,长安感到了一阵酥麻,他的头发也立了起来,不过他自己看不到罢了。

  女人把他手上的链子扯断了。

  这一手惊呆了少年,他甚至没去思考对方为什么不直接杀了自己,而是看着落在地上的碎链怔怔出神。

  女人扯断了他手上和身上的枷锁,就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盘膝坐下。

  长安呆了一会,才站起来,先活动了下手脚,再把地上破碎的锁链扫开,学着对方的样子盘腿坐下。

  “你不杀了我吗?”

  他问。

  一名侍女端着托盘走了过来,向长安呈上一个茶杯,他猜测那里面会不会有毒药,但觉得这样好像很浪费,于是接过一口饮下。

  苦涩中泛着一丝甘甜的茶水就被他一饮而尽,少年擦了擦嘴,把茶杯放回托盘上去,整个动作行云流水,但没有礼仪可言。

  女人见此细眉似乎皱了皱,长安敏锐的察觉到了,但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时,女人才慢悠悠的说道:

  “会杀了你,但不是现在。”

  “我长姐的精魂碎片被你的身体禁锢了,杀了你,精魂也会受损,你现在还不能死。”

  长安因此终于知道眼前这人的身份了。

  云渊所谋夺的,是传说在上古时代就已经陨落了的震旦龙子,诸龙之长,魂龙诗阎摩的灵魂碎片,魂龙是龙帝的长子,在远古时代陪伴龙帝征伐四方,是后来所有龙子的长兄。

  而能称呼她为“长姐”的人,必然也只有另一位龙子。

  结合云骧非常的尊重和拘礼,还有这支军队中黑白二色的旗帜,他知道眼前的女人是谁了。

  南皋宗姬,卫北列省督师,现今存世诸龙中的长女。

  妙影。

第八十一章:变化

  少年低头盯着自己手心看了一会,又在身上到处摸了摸,仿佛这样就能触摸到那与他融合的“龙之精魂”一般。

  然而他还是那个他,长安没有发现自己身上有什么特别的地方,除了那些之前造成的伤口已经好的差不多,一些较轻的连印记都没有留下外。

  宗姬就默默地注视着他,广袖下,妙影右手的食指微微勾动,帐中的烛火突然剧烈摇晃。

  长安忽然感觉自己体内一阵激荡,气血上冲,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其中翻涌。

  他脸颊迅速变得通红,仿佛是从血液中传来了一阵缥缈的龙吟之声,震得他耳膜生疼。

  恍惚间,他看见坐在大位上的女人身姿发生了变化,不再是一位冷艳绝美的大女子,而是一头盘踞在宝座之上的黑鳞真龙,正在用那漠视的目光俯视着他。

  真龙之貌,和那场暴雨中长安所见到的真龙之形,如出一辙。

  他们见过!

  长安总算明白那种奇异的熟悉感是从哪来了,如果不是幻觉的话,那天出现在他面前将他俘获那头黑色巨龙,就是眼前的女子所化。

  他突然感到胸口有一种强烈的灼烧感,疼痛让长安下意识地捂住了心口,他拽下衣领,竟发现自己的胸膛上忽然浮现出了一圈正散发着红光的鳞片状的纹路。

  那股灼烧感和红光的闪烁一起浮动。

  长安下意识地抬头,朝上首望去,发现宗姬殿下的目光毫不掩饰的落在自己胸前。

  “姐姐......”

  妙影嘴唇轻启,唤出了一个称谓。

  长安却有些害怕这位真龙殿下的目光,他松开手,衣领回弹,重新遮住了胸口。

  但那股灼烧感还在折磨着他,长安的脸上很快就蒙了一层细汗。

  “真龙之魂改变你了的身体.......别做蠢事,你或许还有活着的可能。”

  她对继续交谈失去了兴趣,转而吩咐侍从将少年带下去收拾。

  字面意义上的那种。

  长安被那种灼烧感疼的坐立不安,随着时间的推移,那种炽痛正在朝他全身蔓延,一开始是心脏、胸口,然后是躯干、四肢,甚至连眼睛、大脑都“燃”起来了一样。

  此前他的身上只有龙的精魂,现在,另一尊真龙,妙影和长安的接触,似乎唤醒了精魂之力一般,它在长安的体内活动起来,并开始推进那天未完成的改变。

  而这一切,不论是妙影还是长安都并不知晓其全貌。

  妙影没有对少年实话实说。

  因为她也捉摸不定现在的情况。

  此前,为了试探精魂在长安体内的状况,她在少年饮用的茶水中放入了自己的精气与血液,长安一饮而尽,果然,同根同源的力量触动了魂龙精魂,魂龙的力量在少年的体内复苏......但这种情况,到底是寻常的“改变”,还是其他什么未知的状况,宗姬自身也不得而知。

  过去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情况发生,如果不是亲眼所见,她也不会相信。

  一个凡人,肉身承载了龙之精魂,而且少年的身上还没有一丁半点真龙血脉,尽管长相上有类天朝,但确确实实只是一介“凡人”,又不沾混沌腐化,实在怪异的很。

  如果坐镇西疆的上阳之主,八世君,龙女那个脑子不太好使的弟弟在这的话,肯定会会召集他手下那帮可疑的方士们对少年展开研究,抽血、取肉.......

  但妙影并不会有这种想法,面对这种诡异的情况,她能想到的,十拿九稳的应对办法只有一个:

  把这个“胡儿”带去巍京天廷,请父皇母后裁断!

  ......

  长安被两个侍从拖着走出了营帐,等候在外面的云骧还没等他靠近,鼻子一吸,就皱起了眉毛。

  连身经百战的天钦勇将都为之动容,自然,这味道很难说。

  很大很大的一股味。

  少年先是经过连续数场厮杀,又逆冲震旦军阵,然后又是搏杀、逃亡,浑身上下,血汗粘连,几乎给他比皮上都蒙了一层干了的垢渍,然后又是自杀、在大雨中踉跄,沾了泥泞雨水,除了脸以外,身上已经脏的没法看了。

  妙影找到他,把少年抓回来的时候抓在爪子里,也不会在意这些,长安被关在囚车里枷起来,也没人想着给这个被俘的敌酋换身衣服什么的,自然那些污垢就积了下来。

  草原上气候偏冷,很快就给风干了,现在长安体内的精魂被引动,让他浑身滚烫如铜炉,一发热,那各种脏污混在一起的味道自然就发出了。

  “殿下有什么谕令?”

  那两个侍从倒是经受了非常专业的训练,虽然面色难看,倒也没有失态,简单答了句:

  “将这人收拾一番,拘在帐旁听用。”

  云骧看了一眼有些烧迷糊,眼前一会禹娘一会云渊,一会又浮现那头黑色巨龙幻象,已经失去行动能力的少年。

  这胡儿......

  他心里稍稍有些吃味。

  不过知道对方的情况关系甚大,云骧对此十分的上心,堂堂三军统帅,长垣镇守,干起了引路的活。

  那边假起柴火,烧起一个不大的铁桶,云骧单手提溜着已经开始说胡话,一会说自己要飞,一会嚷嚷着什么联人妈救我之类的怪话的少年,把他扔进了铁桶中。

  等到他泡了一会,人已经昏睡过去后,他再叫人把长安提出来,赤条条的趴在一条长凳上,由两个健妇为他搓洗身上的污垢。

  震旦奉宁和之道,龙帝月后共治天下,地方上,既有龙女龙子各镇一方,也有女官、总督、节度号令门下,军队也是不分男女的,只不过在职责上各有偏差。

  月后擅射,故震旦女子多习弓箭,以引弓射矢之道作为她们践行宁和之道,亲近桂阴的方式。

  这两个壮妇臂大腰粗,若是引弓,都是一把好手。

  炮制起这脸和身子都比女子还娇俏的胡儿来自然也是干净利落,几下就把他唰的白皮泛红,搓洗下大把大把的污垢。

  但长安还在昏睡,只不过不说胡话了而已。

  云骧盯了一阵,他没任务了,盯住少年,也是当下没什么事情的他唯一关心的事。

第八十二章:四十年

  因为这是宗姬殿下的谕令,所以,从上到下都要都非常严肃仔细,不打一点折扣甚至有些层层加码的执行。

  龙女让给少年“收拾”一下,可能只是洗漱换身衣裳的意思,但既然这胡儿竟能有幸,能到留在宗姬帅营旁随时“听用”的指派,那一丁点的疏忽就都不能放任,否则就可能会有殿前失仪,行谕不力的麻烦。

  两个健妇从上到下,里里外外地把昏迷不醒的长安给仔细收拾了番,粗布都搓坏了两条,从头到脚,耳朵到指甲缝都给他清洗了一遍,可能长安从娘肚子里———如果他有娘的话出来的那会都没有这么干净过。

  连屁股和裆都给来回洗刷好了。

  好像不是在清洁一个脏的已经让胜利者都看不下去心生怜悯的俘虏。

  而是在给宗姬殿下准备今晚的点心———或者男宠。

  前者是物理意义上的那种。

  洗干净好下锅。

  呈给真龙的肉食自然不能容留有一点污秽.......

  云骧看着这胡儿被翻来覆去的折腾,如同一个提线木偶,纯当看个乐子。

  围观的军士人数不少,毕竟军营之中纪律严明,娱乐方式很少,震旦军队虽是男女混编,但始终是要分营的,即便是一对夫妻同在一军,按照军法,每月也只有一天可以相会。

  既然有女兵制度,加上军纪严明,那么军妓、随军商、妓等情况自然也就不被允许,军中娱乐不多,只有蹴鞠、角力等能够培养武德,锻炼体能和战阵技巧的项目被允许。

  现在有乐子看,无事休憩的士兵们自然乐得来看个乐子。

  他们对那在健妇手下被随意摆弄的少年啧啧称奇,一是对方那比女人还漂亮的妍丽小脸和身为胡酋,率军硬冲静塞军阵型,和天钦侯争斗不败的身份事迹形成了强烈的反差,要他是个女人的话也就特殊一点罢了,但他偏偏是个男人,长的还如此......娇俏,比那些艺闾中的女大家,小哥儿都生的出色许多,实在是令人大开眼界。

  第二嘛......

  看着那摇摇晃晃,随少年的身体甩来甩去的擎天白玉柱,围观看乐的震旦士卒心里默默感慨:

  “啧,胡子嘛,果然有些特殊”;

  而远征军中那些为王前驱,听命帐前的归化人们,则看着少年那与漂亮的脸蛋尺寸完全不符的长矛晃晃荡荡,心中也是忍不住感慨:

  “啧,上国人嘛,果然有些不凡”;

  长安如今已经蓄发很久了,光从外表上来看,和南人刻板印象中那种披发左衽的胡蛮有很大区别的,毕竟他脸长得好看,又没有明显的异族和草原地域色彩,说是正宗震旦人完全不为过。

  不过震旦人区分敌我可不是看脸,投身夷狄的,就算是天潢贵胄,真龙血脉,那也是自甘堕落,哪怕是一介草民都有资格鄙视对方,贬称为“胡”。

  健妇给他洁净身体,发髻自然是拆了,一头墨发如瀑及腰,一看就知道是老蓄发人了,五官又是如此妍丽秀气。

  因此,震旦人把少年当做胡蛮;而真正的胡蛮又把他当做震旦人,也算是实现另一种形式的灵活身份,能能十分能能了。

  热水用了五桶,少年身上总算干净的看不见一点痕迹了,从脖到腿,白里透着红,像是嫩熟的桃子那样,有男酮已经垂涎欲滴了,云骧确认了下这胡儿是真昏着不是装昏,就让宗姬的侍从接手了。

  长安身形不大,目前尚不如一般女子,给他找衣物还比较麻烦,好在这些宗姬侍女各个心灵手巧,已经提前备好了衣物,几下裁剪缝合就能顶用,就这么给长安换上了一套。

  之后吗,云骧犹豫要不要给少年再拷上铁链枷锁,不过之前的束缚明显是妙影亲手去掉的,再枷上的有违龙女意志的可能,因此他摆了摆手,阻退捧着枷具上来的军士。

  “你们,你们,守着他,不要靠近殿下营车,守在外面听用就是了。”

  云骧点了一中一青两名将领,他是大军统帅,就算没事也不可能一直守在这边监视一个俘虏,何况宗姬殿下的意思很明显,她把这个胡儿放在身边,就是有用,并且要亲自监管,他再守着,就有模糊职责,意用不明的问题了。

  放弃在天廷的职守,又拒绝玉廷的招揽,本来可以禁军之身坐镇长垣,代表龙帝意志行走,和五大龙子都能在某种意义上平起平坐的云骧甘愿放弃这份崇高的荣耀和威望,屈于一面黑白龙旗,拜于南皋门下,他心中所求,自不用多言.......

  越是这样,他越是谨慎,轻易不会放过接近真龙的机缘,也不会疏忽一点可能让宗姬印象不好的问题。

  高傲的龙女,即便对她的兄弟姐妹们来说都极难相处,何况一个凡人下属呢?

  云骧有时也在思考自己的选择是对是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