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月寒
第九十章:玉廷
甲士和僧侣们见此便纷纷退开位置,下跪行礼,因身负戎务,倒是只用跪单膝。
至于笼子里的长安,自然暂时没人管他非常的行为。
龙女走在禁军之后,看起来禁军倒像是为她开道一般,一行人来到囚车之前。
“就是他?”
一个禁军走上前来,用长戟轻轻敲了敲笼子,长安松开手,退了两步到笼子的正中间去。
“嗯。”
妙影淡淡道。
禁军在外是龙帝意志的代行者,地位尊贵非凡,但也不可能高过诸龙,除了必要的礼仪场合比如之前听旨的时候,龙女对禁军的态度也并不会有额外的优待,像是在之前听旨的场合,妙影也是唯一一个站立,甚至连俯身都不需要的,因为这种事在女儿看来,这就是自己爹派了个人来传话而已。
“......”
长安眯了眯眼睛,他刚刚似乎捕捉到了什么信息,两个金甲禁军似乎正在无声的交流,而就在他们之后的龙女,他发现自己竟忽然觉察到了对方的情绪,有些疑惑,又有些淡淡的......不爽?
他还没搞清情况,禁军就下令将关押艾尔的鎏金囚笼转移,一行押俘队伍到这里就算交卸职责了,一支看起来似乎更加精锐的队伍接接手长安这个特殊俘虏的押送工作。
然后,囚车被运上了停在城中一处空地上,长约百米的巨大战舰之上。
宝船天舟。
通过震旦天朝那独特的对精气之风(魔法之风)的掌控,以及自成体系的工业科技结合下,创造出来的空中战争机器。
魔法和科技的结合。
一艘这样的宝船天舟,就足以压制,乃至摧毁一支混沌军团。
但因为维护和制造都十分麻烦,震旦人轻易也不会出动这些巨物。
在龙女和禁军一并登船,天舟升空离去之后,地上的诸人不免有些议论。
好奇是智慧的天性,这一次阵仗是如此之大,先是本来并没有受职的宗姬殿下忽然赶来参与远征,又是天廷禁军前后脚赶来接手......有心者都能知晓其中关联必然非同一般,但大庭广众之下也并非讨论这种国事秘情的场合,在交卸了差事后各自散去,或是回岗,至于之后如何,就是各自的事了。
作为长垣镇守的云骧站在点将台上,刚刚下令将集结的士卒解散,予其休憩,就看到天舟升空而去的动静,在地面遥望天穹,心中微微叹了一口气。
真龙不假外力,自能腾云驾雾,而凡人却只能缚于尘土......
就算是金甲禁军,龙帝近卫,有着近乎长生不死的寿命,已是超凡之身,但也和诸龙这般真正的神圣相差甚远,何况,当他甘愿拜在南皋龙旗之下时,就已经卸去了禁军的身份,纵然龙帝知他所求,除了一个顶在头上的牌子外,并未收去其他,云骧依然有着一身超凡脱俗的躯体和如巨龙一般强大的意志,但无论如何,人与龙之间,始终天壤之别......
他摇了摇头,不去思索这些烦心之事,那些非人力所能更易的,久思又有何益?
那个人,不就因为在这事上犯了痴念,妄图改天换命做下那等恶事......
一个身影自云骧眼前浮现,又被他随后抹去。
他舒了口气,正回军府的路上,前后两批人先后来向他报讯。
第一批人带来了一个消息。
“军侯,玉廷来使已在军府处等候。”
一名官吏向他禀报道:“据玉钦所言,他们乃是为了此前国宝被盗一事而来。”
他身旁跟着一个身着绿色儒袍的文士,出列一拱手,道:
“闻听军侯出征大胜得归,秘宝也被追回,特此前来道喜,恭贺军侯又得一胜,千秋功绩又添一笔,必为世人盛赞......”
客套话道完,这绿袍儒士也不含糊,直接道明来意,道:
“据说军侯此次出征,盗宝之贼残党已为军侯所破,贼首俘于军中......不知宝物何在?何时可迎国宝还于山寺之中,我已奉玉廷之令,领精兵两千,士、僧百人听命,随时可以迎回宝物。”
云骧此刻心情不佳,听见这番直白的直为宝物而来的话,冷声道:“不错,秘宝确被追回,就在方才,已有天军奉天阳之旨,与宗姬殿下将一应事物乘舟而去,玉使若是要索宝,就该去巍京了。”
麻烦事是你们的人捅出来的,民乱也好,盗宝也罢,结果最后出功夫费时费力的是边镇,云骧自然对这件任务谈不上什么好感,唯一的,不是惊喜的惊喜却是龙女竟然亲临大军一同远征,这倒是一个意外之喜了,但也不足以磨灭云骧作为边关大将,对内地搞事的这帮子官僚的不满。
那儒士一听脸色变了变,场面话也不说了,直接拱手告辞,想来是去找队伍中人商议了。
玉廷掌有鸦卫,能知天下之事,那位坐镇上吴的摄政王,而今严格意义上的诸龙之长———妙影是长女,玉龙却是长兄,虽然真龙不以雌雄论高低,但凡人却是有这般愚想的。
为天朝摄政,其他龙子是有开府行事之权,比如飙龙封南皋,镇守北疆,镔龙于上阳,掌控西域......其余龙子皆如此列,当今五龙中,只有玉龙,得封摄政大权,坐镇上吴,兼领文武,开幕执政,整个天朝的大小事务都是由玉廷这个实际上的中枢负责维持运作的。
很多外人,比如西方人,不理解天朝的政治制度,还以为这是一个怪异的双头政权,因为玉廷的权职已经庞大到了一个望而生畏的地步,实际上就是天朝的官方政府,放在帝国,这样的事情几乎难以想象,玉龙无疑是天字一号大权臣,而且他还是长子......
但实际上,无论什么情况下,真龙之首都只有一个,确凿无疑的。
因为玉龙也是在天廷做事。
这次的消息本来玉廷已经反应够快了,几乎是第一时间就准备好了一切,但没想到临门天廷的人插了进来,倒不是什么截胡不截胡的,老大要人难道下面会不给吗?但中间少了一段周转的流程,有些事就可能成为问题了,至少对下面的人来说是这样的。
第九十一章:巍京天廷
对有的人来说,任务完没完成,不是很重要;但是从谁手里面完成,至少要让上面的人觉得“是谁办完的”,很重要。
云骧就是看明白了来者的这些鬼祟心思,才对堂堂“玉钦”“玉使”一点都不客气。
他有这个资格和底气。
长垣的事,只要宗姬本人没有出事,云骧没叛变,哪怕是玉廷也只有支持的份。
“此辈专习钻研之术,毫无我人之德范......唉,上梁不正则下梁必歪,若其上者自严自律,又精明不受蒙蔽,其或可为能吏,若上梁自身......”
云骧对亲随埋怨着,但也没把话说完。
因为再往下面说,就容易被联想到往更上面牵扯了。
他内心的敬畏不容他对真龙有任何不敬,何况这也并非意指真龙......罢了。
解决完这头一桩事,又来了第二件。
云骧接过文书快速扫过,眉头一皱。
“混账东西!”
他将帛书一扔。
“杀良冒功,残戮来人———放纵此辈,必坏我垣守之职!”
“将他枷起来......”云骧怒骂一声,就要下令严惩以儆效尤,但思绪念及种种,最后只能在心底化作一声无声的短叹。
他含怒沉声道:“跋扈纨绔,目无法纪,长垣留不得他!”
“槛车将其送去上吴!”
说罢,这般的惩戒也不足解恨,云骧一甩披风,厉声道:
“演武堂,召集无职军将,我要亲手抽这乱律之贼六十鞭!打完再给我滚出长垣!”
“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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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上是什么样的。
长安以前没想过这个问题,但现在他却见到了。
真龙、长垣,这些非凡之“物”带给他的震撼已经足够了,但却似乎都不如眼前这座位于云端之上的天空之城。
一个巨大的,屹立于云端之上的建筑,顶上用金红门匾书着它的名字:
“南天门”
仅是一座门而已。
足以容纳能载数千人的天舟并排穿过。
巨舰划过造成的气浪吹动云雾向外逸散,过后又缓慢聚拢起来,有一些鸟类,和形似禽类,但身体却由云雾所化,或是透明的精魂生物在云层中穿梭。
被放在甲板上的长安踮着脚,远远地看见了这些景象。
只有震撼一词可言。
“真,真大啊......”
他原以为长垣已是世间绝境,却没想过传说中天朝的“天廷”巍京,一座飞在天上的城市,竟是这般的壮美绚丽,仿佛神话中的天神所居———这就是“众神”居住的国度,对天朝之人来说,真龙就是神,而在天朝以外的地方,世界上的其他人看来,至少“龙帝月后”肯定是两尊具有伟力的神祇无疑,而巍京天廷,可能也是当世唯一一个明确在凡世之中有真神居住的神廷。
长安没想过自己有朝一日回来到这里,似禹尧给他灌输过的观念中,这个有似长安父兄身份的男人最期望的一件事,实际上就是能让禹城氏在天朝的华夷秩序之中,往前进个一步。
从边缘的归化部族,变成正式的归化民,他从震旦出来,从南到北,自是知道两方差距的。
如果能凭功“升迁”,哪怕是做长垣脚下的屯役,也比在草原上朝不保夕安稳的多。
所以,长安那时起想过最多的,也就是南下,进入长垣,到真正属于天朝之土的宁和之地去生活。
能“瞻”长垣,已是想象之尽,从未想过有一天,他能称作巨舰飞舟,进入这座亿万天朝子民的仰望的天廷神都。当然,只是方式不太对。
禹尧这辈子都没去过巍京一次,只是远远地眺望见过那坐落在地平线上的宏大阴影———而那严格来说只是巍京在地面上的属城罢了,真正的巍京,只单指眼前的这座天空之城。
当然,后来为了作为区分,就将地面上的城称“巍京”,而天上的则是“天廷”。
长安能小小年龄就登上这“天上白玉京,御宇真龙廷”朝圣,可谓“前途无亮”了属于是,要是在以前,正常情况下,得羡慕不知道多少人。
除了进京的方式不太对以外,长安小小年纪,竟已站在凡世不知多少人不能站到的高度......
这话不是他自己悟的,而是看押他的士兵也震惊于天廷的雄伟壮观时透露出的。
人生第一次进京是立功献俘来的,可惜的是,长安是被献的那个......
.........
天舟在一处平台停下,长安的囚笼也被转移,两匹背生双翼,头似龙形的巨龙马拉着他往前。
长安盯着这些似龙的异马,虽不想比较,但确实比建马看起来要威武不少。
他忽然心底产生了一个好奇,说出来有些不敬:
真龙数量稀薄世人皆知,比异域的那些神灵还稀少,震旦天朝却有着数量广大的龙裔,在帝国中担任着不可替代的作用,除了人这般智慧生命外,还有不少兽类也身具龙血龙脉,像是其中名声最大的,莫过于这些龙马。
所以,第一批带有真龙血脉的龙马是怎么诞生的?
他眼睛放到最前面,身形被金甲禁军挡住大半,只能隐约瞥见的宗姬殿下身上。
眼前浮现的是那晚看到的,那顶天立地巨神般的真龙之姿。
想法亵渎,但确实好奇。
一些迎接人员等候多时,天舟一挺稳,他们就被迎接。
龙帝与月后二圣并不直接管理那些俗务,地上的巍京一般是由禁军和各地前来朝贡———献上贡品,而这“贡品”之中往往也包含“人才”这一进贡;负责治理,在巍京效力一段时间后,一旦能力品行经过考验,就会又把他们派到玉廷去,等待天朝幕府为其授职,少数人也可以不用过这一道中转,如果已经安排、联系好了,或是心有所属,就会直接去到地方,比如卫北南皋、卫东抚州。
也有少数中用的,忠诚的,会“一步登天”,被提拔到天廷听用,成为直接效力于龙帝月后的近臣,是为“天官”,和禁军为天朝诸军之最一样,也臣子之贵。
接下来,龙女要在禁军的开路下,去凌霄殿中朝觐真龙,也即妙影之父,整个震旦天朝实际意义上的统治者。
申阳(也被尊为天阳);
龙帝。
而长安这个俘虏,竟能在近卫诸军都不得跟随、在即便是诸龙本尊,也已经要几十数百年或许才能有一回拜见日月双圣的情况下,和妙影一同上殿,觐见天颜。
长安若是天朝一小将,一子民,这是何等幸事,足以书入宗谱,单独给他和这件事一起开一卷了。
他也就此确定,龙帝的召见,显然,是为他身上的魂龙精魂而来。
不然呢?
他一个败亡被俘的草原蛮王,长垣边军每个十年里要砍他这样的人脑袋不知多少,有什么值得龙帝在见女儿的时候还把他捎上的?
长安心里犯了嘀咕。
他对天朝的印象既有心里那种模糊的“似曾相识”,但也受禹尧的影响,隐约是将龙帝这位完全是“神话”一般的帝国之主视为无所不能的神圣的,若是对方召问,他将一切事情坦白道明,或许龙帝能明辨黑白,不用牵连禹城之人,也可以留他一命?
长安有这样求生的想法,却又不敢赌坦言一切,是否会连累禹城氏,稍加思索,不敢冒这个风险,只能打定那些“无关紧要”的事就不要再提,只言个人即可的主意。
毕竟禹城氏这件事实际上也没什么关系,他可以为禹城氏复仇和万眼不死不休,也可以随便编个其他什么理由,甚至不需要理由,就是游牧兼并就是.......
第九十二章:龙帝
禁军的动作很干脆利落,并没有让长安因自己命运的未知担忧多久,在遣去外兵、亲随后,作为龙帝之女的宗姬殿下非常自然的走在队伍最前方,看起来像是领队,事实上也确实如此。
天廷对凡人,即便是禁军,这些最为接近真龙的战士来说,都是一个神圣,威严的地方,但对宗姬殿下来说,也许就和回家一样。
老父阿母居住的地方。
“凌霄殿”。
在踏入宫门之前,龙女停住了脚步,扭头看向被贴脸缠身,正由两名禁军一左一右牵拽着的少年,见他依然是赤着身子,身上只有一条围兜遮羞,犹豫了下,便将自己的披风摘下,抛了过来。
刚好罩在少年身上。
一名禁军犹豫了下,伸出手去,给长安拉扯几下,让他把披风裹在自己身上,纯当衣物了。
长安道了一声“谢谢”,不过没人在意他,一行队伍进入殿中,云雾缭绕的大殿忽然变得清晰起来,仿佛越过了什么界限,进入到了另一个世界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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