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在战锤 第470章

　　“我们要行动，但我们不需要你们的帮助。”

　　“你的主动很有勇气，蓝帽子，所以这是唯一一次我愿意听你提供的想法，最后，记住......”

　　红盔武士吸了一口气，摘下头盔，露出一张饱经风霜的面庞，看向疤脸男。

　　“在至尊重临，将一切是非审判裁断之前，我们不是一路人。”

　　“所以，你在意的影响，对我们没有任何意义。”

　　说罢，他挥了挥手，表示逐客。

　　两名黑甲武士上前，不由分说就握住了男人的双臂，他也不挣扎，看起来这像是想直接粗蛮的把客扔出去。

　　他知道再不说自己就没有机会了，于是在被扔出去之前，厉声喊出了那句话：

　　“我要见四殿下！”

第九十八章：分裂

　　说罢，他也不等武士们对此做出反应就立刻强调道：

　　“不是御前！这是来自抚养者的命令，有一个十分重要的消息，我需要当面告知殿下本人！”

　　“我知道四殿下现在就在月亮湾附近，我必须要见到她。”

　　领头的红盔武士沉默了片刻，道：“把话留下，人走开。”

　　这些内务部的忠犬，在针对内部的问题上格外卖力，他们总是能以各种手段、方式，掘地三尺的找出被他们盯上的目标，同时发掘他们的弱点，然后进行针对。

　　狡猾，虚伪，奸诈......为达目的，无所不用其极。

　　作为曾经纵横战场的君王之刃，男人并不是很欣赏这些“干脏活”的小刀、匕首，但也承认对方的能力和作为，但如今双方各有分属，已经不再是过去内外一体的时候了。

　　他必须要提防这些狡诈的狐犬，将那些阴谋手段用到他们的身上，用在四殿下的身上，造成危险的后果。

　　但疤脸男非常执着，表示如果见不到本尊，他是不会开口的。

　　而这种顽固的态度更让男人警惕，对方突然凑了上来，给他们的计划出谋划策，是明显的有意接近示好，别有所图的行为，现在又执意要见四殿下，显然那句“话”非常重要。

　　他担心的也正是如此。

　　如果对方带来一个不可谓不重大的消息，比如抚养者濒死、内部分裂，御前平乱不利......等等，四殿下必然会选择返回本土一探究竟，如果御前打算把事情做绝，有意设计......

　　红盔男心中杀意骤涨。

　　但无论如何，他也不可能在对方确实有可能带来一个至关重要消息的情况下将其杀死，那不仅违背教义，也是阻隔内外，欺瞒君主。

　　这就是折翼者所面临的被动局面了，只要他们一天没有将自己和双头鹰彻底分割，那么就永远不可能免受来自本土的影响......

　　“让他上来。”

　　正思索着，密室的楼上传来一个极具穿透力的女声。

　　一些此前并不完全清楚状况的武士也似乎感到惊讶，他们第一时间就分辨出了声音的主人就是自己侍奉的领袖，竟然就在他们的上方。

　　那个来自内务部的疤脸男人得以挣脱武士们的钳制，他抓着帽子，向武士首领点头致意后就率先退出了密室，武士首领也第一时间跟了上去。

　　“注意警戒。”他对其余的武士，他的战斗兄弟们下令到，然后踩在内务部疤脸男人的步伐后，两人一前一后走上了石梯。

　　二楼几乎谈不上装饰，空荡荡的，什么东西都没有。

　　尤里安在来之前就做好了一切能做的准备。

　　但每往前迈出一步，他都感到心脏好像有那么一瞬间的战栗。

　　他是个心思活络的人，而此刻他所要接触到的，却是整个联盟国家自建国以来影响最大，最为禁忌的一件秘辛。

　　流放者们所在的这处据点，是一个已经秘密皈依正教的航运商人在月亮湾置办的房产，商人是个埃斯塔利亚旧贵族，这个身份，放在联盟统一的这十来年里本来应该不大好过，但他唯一的独子在绿皮战争中投身游击队抗绿，被打溃后跑去森林，成了最早的联军一员，后来统一战争期间因为作战勇猛，表现忠诚，被从人类新军中提拔到了第四军团麾下，更因为对经文的虔习，成了一名文武兼备的战斗牧师，准神职者......

　　在国内改革的时候还亲手主持了老家的土地改革和商、行会重建工作，把跑路的亲爹留给家里的隐资全部交了出去，还写信，措词严厉的要求自己亲爹“醒悟”“改悔”“皈依正信”。

　　商人拿自己这个狂热的投身于侍奉五印之道的儿子没办法，毕竟是家中独子，唯一的继承人，于是偷偷跑了回来打算通过亲儿子的渠道修复和国内的联系，然后也成为了一名信徒，不过因为其身份原因，联盟没强把他留在国内，而是支持其继续自个的航运商业，甚至为其打造了一个“反联盟分子、前王国遗老遗少”的人设，以方便作为掩护内务部和军情七处在外的行动。

　　就和历史上的白俄余孽里有不少苏联间谍一样的操作。

　　而商人的儿子，作为最骁勇好战的第四军团里的战斗牧师，自然也参与了那场，前半段是如此的辉煌，波澜壮阔，史诗色彩，但最后的战役结果，却是让所有投身五印，效忠于双头鹰的信士都感到身负诅咒、罪孽的远征。

　　远征军带着战场上的胜利回来了，却失去了至尊者，联盟千万子民的唯一领袖。

　　这无疑是莫大的罪孽和耻辱，南方日隐，千万黎庶痛失神王引领；尊父匿踪，御国诸子哀哀失其君父。

　　而后，动乱和冲突自然而然的爆发了，艾尔的安排并没有他预料中的坚固，至少，他没有完全将子嗣们的情绪考虑进去。

　　在大错铸就后，面对来自兄弟们悲痛又愤怒的指责，归国之子和御国诸子间爆发了一场不为外人所知的冲突，那天的具体情况，即便在尤里安权限所能查阅到的最高级机密中记载都少之又少，他只能从结果倒推过程：

　　最后的情况，便是此前战功赫赫，本人常侍于君父左右，在传闻中一直是“最受宠”的四殿下和五殿下先后出走。

　　五殿下带着部队直接重新跑去了恶地，对可能导致了这一切情况的恶地蛮夷发起了不停歇的战役；四殿下则拆散了她的军团，满世界游荡，人们传说这是四殿下在找寻迎回至尊的方法。

　　新世界一直有传说，破碎的露丝契亚隐藏着无数的秘密，其中有一些直接关乎世界之真理，古圣的遗产也许就被埋没在某个遗迹之下，每隔一段时间都有各种各样的传闻从这里面诞生，其中有一些是被扭曲夸大了的，但也有一些是真实可信的。

　　赫拉会出现在这里并不奇怪。

　　在那场远征后因为愧疚而选择“自我放逐”的，以第四军团为代表的流放者———他们的自称是“赎罪者”，但御前并不认可这一说法，而是在公文上要求以“折翼者”称，尤里安猜测这是御前压制、弥合分裂的一种方式。

　　他们活动最频繁的地方就是新世界。

　　因为这里既有他们追寻的目标：

　　奥秘；

　　让他们迎回至尊的秘密。

　　对他们来说也足够方便，以小组战团形式活动的前四军团在这里可以利用联盟的影响便捷活动，双方，至少折翼者方面虽然有自视已经和“御前”不同路，但他们绝没有过放弃自己双头鹰之仆的身份，双方的相处就在一种诡异的有意疏远和天然会互相吸引、靠近中持续至今。

　　那场出走所造成的影响还不止这些.......想到这，尤里安有些怀念起了过去。

　　至尊御临凡世的时候。

　　他想着接下来要说出的这番话，不知道是否能打动对方，那位强大，桀骜，蛮横，却又心负愧责的四殿下.......

　　狼群之主，赫拉·艾尔，

第九十九章：失败的后手

　　一个血色的人形坐在那。

　　在看到自己此行目标的第一眼，尤里安精神一阵恍惚，与他身体的战栗相呼应。

　　他仿佛看见了一片焦土，一头浑身赤红的巨狼，盘卧在由尸体砌成的王座上小憩，尸骨王座随着它的呼吸颤动着，仿佛随时会散架将巨狼惊醒过来。

　　忽然，那巨狼睁开眼，眸中的神光犹如一道闪电般，直直刺穿了尤里安的身体。

　　“四殿下！”

　　尤里安没有选择继续直面那令人窒息的可怕压力，只是一个照面，他就果断屈膝行礼。

　　“我受抚养者的命令，前来向您传话。”

　　他低着头，却看见一双铁靴不知何时已经站在自己身前，这令他的敬畏之心更加强烈。

　　尤里安在内务部是一个后起之秀，他在东征战役的后期，才从提利尔当地的归顺者中崭露头角，但无论如何，他也是一个战士，但他却连对方是如何靠近的自己都没有察觉。

　　没有声音，没有动静。

　　可以说，如果眼前之人要杀他，即便是一百个尤里安在这恐怕也无济于事。

　　沉重的呼吸在离他不远的地方响起，尤里安感觉一阵寒战，同时又觉得气温有些上升，不知是否错觉，他似乎能从空气中嗅到一些......硫磺的气味。

　　想到关于这位四殿下的一些“传闻”，尤里安就更加不安。

　　赫拉出走所造成的巨大影响不只是联盟的第四军团【黑铁群狼】几乎就此名存实亡，绝大部分战兵都选择追随、效仿他们的军团之主选择自我放逐。

　　对军队的其他部分乃至民间也造成了不小的影响，即便是御前和眼前的四殿下都做过限制此种动荡的努力，但只要放逐寻父的事情不改变，这种影响就没办法彻底抹除。

　　因为在大军回归的路上，赫拉成为了当着众军之面，得获血母赐福的神选者。

　　血云苍穹，万兵颤鸣，一般的神选者哪里能有这么大的动静。

　　在血母门下，赫拉的地位瞬间直线上升，拔高到单条信途众除了阿丽娜外无人可及的第二人地步。

　　而在王后阿丽娜也“失踪”后，这位四殿下可谓便是血母在联盟的第一神选兼代言人。

　　尤里安崇信慈母神，但在五印无分的联盟，一神的神选对其他的信徒也并非毫无影响力，赫拉选择出走寻父，还自视是负罪之身，别说是本就全军上下心怀愧责，负罪的远征军，就是守御本土的，一、二军团中也甚至有一些人认可那“君王必将回归，但需要信众以虔诚和努力迎接”的说法，选择放弃军职，自我流放———当然，在御前的努力下，这些情况还在一个可接受的控制范围内。

　　......

　　“说。”

　　思绪转的很快，但现实中只过了短短几瞬，一个冰冷的声音传入尤里安的耳朵。

　　他头又是一低，然后站起来，双手在胸前交叉行天鹰礼。

　　他小心翼翼的，将提前措好的词缓缓道出：

　　“抚养者殿下称......”

　　一段劝告的句子，全身覆着在血色盔甲下的四殿下并未所动，尤里安一开始就知道这些话不大可能说动对方，但这是他的使命，他对一切真挚弥合这场联盟内部分歧的尝试都抱以希望。

　　但显然，不论是他还是抚养者———至尊的第二位妻子，除阿丽娜以外唯一被艾尔诸子视为半个母亲的伊露恩大人的期望最终都落空了。

　　在赫拉冷淡的下令逐客后，不得已之下，尤里安也只能将那传话的后半部分一并奉上。

　　“抚养者殿下还......”

　　气氛猛地一冷。

　　尤里安打了个寒颤，抬起头，却对上了那双赤红毫无感情的眸子。

　　他知道自己暴露了，只能如实交代：

　　“后，后面的这些是，是御前的命令，由监国殿下命令转达。”

　　抱胸站在他身后的红盔武士目光立刻锁在尤里安的身上，并用眼神试探的表示是否要将尤里安扔出去，但赫拉没有回应他，只是继续盯着尤里安。

　　“说。”

　　还是一个字。

　　尤里安心里松了口气。

　　“监国殿下，希望四殿下能够率队前往特弥斯库拉，调查那里的土著们关于蛇神崇拜的消息，有可靠的信息表示，那个‘蛇神’和曾经的蜥蜴人文明似乎有一定联系。”

　　“亚马逊人在这其中很重要，如果可能的话，监国殿下希望您不要以暴力的手段和她们发生冲突，会......”

　　尤里安的话说到一半，赫拉就失去了兴趣，因此他也失去了谈话的机会，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殿下。”

　　红盔男人一手拖着尤里安，一边用询问的目光看向赫拉。

　　狼女沉默了一会，只是丢出一句：“照计划行事”，便闭上了双眼。

　　红盔男人也便行礼告退。

　　.........

　　在艾尔最后那甚至不能算是一个安排的仓促计划里，有两个当他意识到的时候已经没办法堵上的大漏洞。

　　一个是联盟的内部，对一场远征失去了他这个在世人神，圣王的直接统治所会引发的动荡和必然会出现的“论责”。

　　这不是什么争权夺利的阴谋，就是最单纯的，最简单的情感二字。

　　是上下齐发的。

　　所谓御国诸子和远征诸子的“冲突”只是对此事所造成影响的一个缩影，而且这是两头堵的，即便国内这头疏了，那些最为狂热，精锐，追随艾尔远征天南海北也会毫无怨言的战士们自己会如何看待“在他们的保护下他们失去了君王”这件事呢？

　　一面是难以压制的，悲愤；一面是发自内心的自责和悲痛。

　　就算没有对方的存在，如此大面积的，单一的剧烈情绪，也会造成一场不小的震动。

　　这不是米莎每天埋头政务，翘首以盼着小爸爸回归，忽然看到老四跳下船低着头甩着尾巴低声来了句“爹没了”当场能够强颜欢笑镇定不慌，相信父亲已经做好安排，众兄弟继续团结如一，并不为此事指责xx护驾不力就能强行弹压下去的。

　　团结不重要吗，当然，艾尔临“失踪”前的传出的口谕没被传达吗，也不是，但是，人心，情绪是最为复杂也最简单的东西，即便天大的道理摆在面前，但很多事不是讲道理就能你好我好的。

　　对一些狂热又极端的信徒来说，神王没了，远征军却跑回来，这......

　　这是其一。

　　第二点，则是，他没有料到，阿丽娜的心思是真的，并不把除了他和她两人以外的事情多放在心上。

　　在艾尔的原计划中，阿丽娜作为准王后兼太后，只要听了他的信，带着远征军正常班师回朝，由她作为中枢象征的代表，哪怕是临时的，也足够米莎等人把这件事情解决了。

　　对外嘛，理由太多了，只要以四母的名义搬出一个艾尔是去执行什么使命，会在未来某天回归之类的就足够安抚国内情绪的了。

　　但阿丽娜没有，在知道养子兼丈夫“没了”，据说阿丽娜表现得很平静，她带着远征军屠杀了七盾内外的敌人，没有留下一个俘虏，然后在大军回撤的某一天，根据目击者———赫拉本人描述，她们的“母亲”似乎是受到了某种感召，独自丢下队伍，跑了一阵后独自踏上了一条布满岩浆的烈焰之路，然后跃入火焰之中消失不见，等到亲卫们追上之后，那些火焰和熔岩却又消失不见了，只有地面留下的焦灼痕迹佐证了他们此前看到的一切并不完全为虚。

　　远征军先是失去了君王，回撤到一半的路上又失去了国家的大将军兼王太后，联盟也失去了唯一一位能在这时候替代艾尔不可替代作用的人物，因此事情的发展才会走到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