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在战锤 第482章

作者:月寒

  “臣惶恐!”

  宗姬一怒,女官当即下跪请罪。

  但宗姬之怒并非对人,她冷哼一声,语气复杂又无不自豪地说道:

  “吾族乃洪荒初诞之元灵,纵横天地,逍遥自在;昊天吾父,威灵显赫,太阴吾母,仁怜爱慈。”

  “帝父深知灼见,知四邪之祸,荼毒苍生,危害世间,乃创天朝,护佑东方,保苍生社稷之所以不倾,已万年不易!”

  “更命我诸胞,各镇一方,守卫人间。”

  在一万年前,在古圣和古龙的战争结束,这些外来者开始正式它们改造世界的计划之时,龙帝就已经作为龙族中的至强者(之一),统治着东方,只是当时他的国度还未被称作“天朝”。

  等到南北极的传送门坍塌,古圣撒手跑路,留下蜂拥而至的恶魔祸害中古之时,龙帝没有袖手旁观,而是主动站了出来,率领那些追随他的后生之族,抵御毁灭的侵蚀,“震旦天朝”之名因此正式被世人所传唱。

  他将自己的儿女们派出,坐镇一方,对内治政抚民,对外抵御恶魔大军的侵袭,从此,震旦天下得以保全,宁和之土屹立不倒,成为现今存续最久最繁荣的文明国度.....

  而对龙女来说,当年帝父“分封”诸子之事,何尝不意味着她从此与家人分散,天各一方?

  对渴望亲人和睦,渴望认可的她来说,何尝不是一项艰巨的,至今都不曾结束的试炼?

  然而,她难道曾几,将这一重大的使命,误解为帝后并不爱他们的子女吗?

  不!绝对不是!

  龙帝吾父,心怀天下,即便是分离子嗣镇守凡疆,也是为了一个宏伟长远的目标,为了他对子嗣的大爱!

  “我爱帝后,帝后爱我!”

  比起与父母、亲族,终年不曾相见,十年,百年,甚至千年时光都在默默守卫,履行职责中度过的妙影、诸龙来说,长安在她这里受到的又算得了什么呢?

  一时的误会也好,委屈也罢,在近万年的跨越面前简直不值一提。

  长安作为真龙的一员,就不该这般软弱。

  妙影一直以来,都是如此理解的,她对长安做的事很好理解———她从上一代那收到的是什么,自然,也会将其当做理所应当的,传给下一代。

  当年帝后一个大计划,就把子嗣们派出去,从此少有联系,直接过上了类分家的日子,别说聚少离多了,掰指头算能聚起来的时候都没几个。

  但龙女难道哪里有缺点?成长的不够“成功”吗?

  对长安来说,他是目前唯一一个三代真龙———难道这就不行?

  比起一个使命就把儿女拴在一个岗位上几千年没有挪动的......妙影自付对子嗣很关心。

  她已经考虑过这点了,将来除非是帝后有命要将长安召出,否则,她是不会让长安随意离开南皋、卫北的,就留在自己身边,刚好,她坐镇长垣的时候,长安就能摄政南皋,反之亦然,像是近来无有兵事,母子两个就可同居一处,岂不美哉?

  她也能过上每天“含饴弄子”的生活。

  .........

  女官没想到,她诚挚劝谏,希望宗姬在养孩子的过程中注意手段和过程,以免南皋王宫家宅不宁......完全是出于忠心进言的这番话,竟在龙女心中起到了反效果,反而更加坚定了龙女要“因材施教,师法帝、后”的决心。

  儿子!

  必须得操(练)!

  不操(练)不行!

  玉不琢不成器!

  这才长多大,就感慨这那的和母亲赌气了!

  娘我被你爷爷放出门,在外面一呆就是几千年,叫过委屈了,缺爱了?我一年抱你的次数,比万年来爹妈加起来抱我的次数都多,还都是在小时候!

  什么什么都给你准备好了,还忿忿不平的,当初关笼子里的时候不是挺老实的吗,唯唯诺诺......

  龙女眼光一寒,将此前一个十分“危险”的想法在脑子里盘旋了番。

  实在不懂事的话,干脆真就锁起来,关个百八十年或许就听话了......

  到底是侍奉多年,得力的近臣,即便并不准备接纳对方的建议,但表面的章程,重视礼仪的龙女是不会忽视的:

  “你说的,我都知道了。”

  “心思不错,我会考虑的”

  连续两句话,还带了一句表扬和准确的答复,已经算是龙女所给出的,层级很高的回复了。

  女官侍奉宗姬多年,何尝不懂君主的心思,当下也只能心中略有苦涩,拱礼谦卑回到,称自己是一点微末的凡夫俗子的见识,让殿下见笑了。

  龙女负手在大殿中踱步,忽然站定,望着殿外的漫天飘雪沉思片刻:

  “你那儿女都在泺宁?”

  “是,长女元佳,泺宁尚阴祠中为绣衣司祭;次子元宝,臣归来之前,才又从抚州返回。”

  “他一个人,许是好玩了些......”龙女念了一句,似在给某人,又好像是在给自己略略开脱,她看向这位近臣,问道:“我命他去上吴赴宴,捎带了一封信给我的兄弟,给他事务,让他锻炼。”

  “他要在那边呆个几年,上吴风气靡靡,子弟皆不如东、北二境阳刚能担,他既喜欢凡人,去了那边必然有人追附......你可愿意,将你那儿女叫去,一并侍奉?”

  女官浑身一颤,当即行礼道:“蒙殿下青睐,敢不从命?”

  “只是臣女性纯良尚可,臣子顽劣不堪用,恐......”

  龙女一摆手。

  “你那女儿既然有能,你可再委以权柄———当姐姐的,管束弟弟,是天经地义。”夹带了一下私货,龙女毫不客气的将自己的经验视委“普世皆准”的真理。

  “你那孩子再顽劣,自然也会收束,他们做好伴当,如此,女子可有成,男子可从善。”

  言罢,龙女似乎担心部下畏惧真龙权威,所谓伴君如虎,又出言安抚道:“他除了在那事上忤逆我外,其他都是个顶好的,你不用担心,可以先考虑考虑。”

  女官心中不胜纠结,她不敢直言的是,她对那位温文尔雅的世子殿下没什么看法,主要怕的是这对似乎正在闹矛盾的母子把自己那双儿女.......

  但无论如何,侍奉的忠心和儿女———可能主要是女儿的前途占据了绝对的上风。

  一声“唯!”

  一条命令快马加鞭的就从南皋传向了卫东。

第二十二章:天舟

  长安睁开双眼,离开了冥想状态。

  他的脸色并不好看,面颊上蒙着一层薄薄的细汗,他起身缓了缓,索性推门而出,走出房间透气。

  难受。

  又说不上来具体的感觉。

  从南皋离开后,长安开始频繁的做噩梦,甚至连打坐冥想时都会不时陷入莫名的恐慌中。

  但每次醒来,他又记不清到底发生了些什么,只能从记忆中抓到一些破碎的画面:

  战场,血,堆积成山的尸骸和猎猎风雷......

  “唉......”

  长安叹了口气,他觉得那些似曾相识,一定在哪见过———和他过去的,那段复仇时间的经历颇有些相像,但长安没办法确定那些场景到底来自哪里,是自己记忆中曾经历过的吗?

  “哒哒”

  一整迅捷的脚步从身后不远传来。

  长安回首望去,发现一名穿长袍的中年男子正向他快步走来,他走的很快,袍子下面一双铁靴踩着天舟的地板发出有节奏的闷响。

  “殿下。”

  长安抬手,唇动欲呼,男人察觉到了这点,“抢”在长安之前行礼,一个单膝下跪,然后呼出称谓。

  长安对此不置可否,只能顺着对方的礼节往下,道:“免礼,请起。”

  “唯,谢殿下!”

  流程走完,那男人才站起身,顺便动作极其隐蔽的揉了一下膝盖。

  跪的太急了。

  “我说过不用行礼。”长安道,“我不喜欢这样,周越,如果你愿意听的话,我会觉得好一点、”

  名叫周越的男子,是这艘天舟的“掌舵”船长,在南皋的天舟部队掌舵者中,也很有资历。

  长安这次随玉廷之使南下上吴赴宴,行程仓促到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毕竟是因为一起突发事件。

  否则龙女基本上是不可能放长安走的,再怎么说,也得等元伯如他所说“当面礼邀”之后,才有可能说动自己那傲慢的姐妹。

  但什么安排都大不过真龙的脾气。

  长安的龙娘母亲一生气,全南皋有谁能阻挡得了?

  且不说王宫里的事十分隐秘,外界根本不可能知道其中发生了什么,就是真的闹的沸反盈天,别的还有可能受到劝谏,但这是母亲在教育自个的儿子,根本没有其他人置喙的份。

  她一下令要长安动身,连玉廷使团都没反应过来:

  啊?不是才说否了吗?

  元辅殿下连亲自来邀这种话说了,宗姬殿下还是态度坚决的拒绝,他们本以为这次出使基本上又是个无功而返,还打算再求拜几次,场面做足后再走的。

  结果怎么才过这会就变了?

  几乎是被“逼”着收拾行李,稀里糊涂的就走上归途的玉廷一行人颇有些疑惑。

  而且也怪,宗姬自己不去,只把那位世子派来赴宴。

  虽然他们猜测玉龙的本意或许就是这位在一些传闻中,乃是一位真龙的世子殿下,但这种事谁也说不准.......

  他们本意想再留一段时间,探探口风,看王宫那边是否还有转机,然而南皋卫可不会和玉使客气,只要有飙龙的命令,除了禁军,就是面对另一位真龙殿下,他们也敢亮出兵刃。

  因此,使团几乎是被“赶”着坐上南下的天舟。

  因为妙影的某些考虑,她并没有让长安和使团处在同一座驾上,减少他们提前接触的时间———这倒也正常,毕竟按礼制,真龙是该有单独的座驾。

  倒是苦了那些个玉使,天天提心吊胆的猜测这莫名透着股子诡异的事情里是不是有什么阴谋。

  .......

  “现在到哪了?”长安问。

  周越不紧不慢的答道:“回殿下,船队现在已经快到泰兴城了。”

  “那有专门的泊点,队伍会在此地休整一日。”

  “嗯。”

  长安点点头。

  天舟队伍南下一路是不怎么停的,只有在少数关键的泊点会做休整,震旦工艺精妙无双,天舟正是这种工艺下的非凡造物,和矮人的雷霆飞艇一东一西,共同作为凡世种族捍卫天空的象征。

  一艘满状态的天舟,只要维护做够,甚至可以支撑起跨越天朝大半版图都不用落下补给的超远距离机动。

  从南皋到上吴,距离虽远,但远没有达到这一上限。

  不过出于稳妥起见,如果路过那些专门建来供天舟飞船落下休整的地方时,该降还是得降下维护一番。

  毕竟有舟车劳顿这个形容在,凡人本身不会飞,不管是在海上的船,还是天上的船,待久了都总免不了疲惫和压抑的,在地面休整能够极大的缓解这点。

  频繁的梦魇让长安有些身心疲惫,所以,他也想要下去走走,看看不同的风景,或许能有所缓解。

  尽管他已经没在母亲的身边,但引龙力淬体的仪式并不会因此中断不能实施,在他离开前,母亲已经给他布置好了后续的步骤。

  天舟上有一间专供他使用的密室,其中有一口丹鼎,其中放满了玉池中的液体,长安三日一次,要在其中打坐。

  临行之前,母龙还往里面加了不少自己的鲜血以保证作用,不过因为在虚空生气,也就没把这事告诉养子。

  长安需得一天一次泡在其中打坐,让身体继续吸收龙力。

  而这样每做一次,多了精神上的痛苦,又少了母亲在旁的抚慰,对长安来说都是一种不小的折磨。

  最难受的是,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在梦里到底看到了什么......

  “殿下,还有一事......”

  周越顿了顿,但他的话还没说完,就听见远方先是传来一声清脆的钟响,然后是一阵悠长的号鸣。

  看到长安询问的目光看来,周越便先解释道:“这是泰兴山寺的钟号声,乃是提醒地面我们来了。”

  然后,他才借着之前没说完的话往下讲道:

  “‘如意’上的那些玉廷使者想到了泰兴之后,前来拜见殿下。”

  如意是另一条天舟的名字。

  玉廷的使者就在那上面,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