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在战锤 第485章

作者:月寒

  长安带着队伍走进一间茶室,等他坐下后才尴尬的发现这里的位置不够,椅子只有四把,坐不完全部的玉使。

  他们的核心团队一共是十二人个人,有正使副使监察掌旌司马......

  这十二人只要在黄旗下凑在一块,就算是真正意义上的“玉使”。

  “请加凳。”

  发现问题的长安立刻向侍者说道,但玉使中有人却站了出来。

  “谢殿下,其余人留在外面,我等站着也可。”

  这个其余人显然是有明确指向的。

  因为那负责执掌玉旌龙旗的二人并没有尾随进屋,而是直接站在离门口还有一段距离的甲板上,背对此方,化作了两个人形旗杆。

  而其余人则一拥而入,一人特意留在门口,等没人进来后,他在和守门的侍卫示意过后,将那门虚掩上了半边才回到队伍中。

  虽然除了长安坐的那,椅子还有四把,但没有一个人坐下的。

  这十人站了三列,由一人领头打尖,拱起手来,向着长安俯身拜下。

  “拜殿下。”

第二十八章:东海

  抚州。

  天朝卫东列省的首府,神龙帝国沿海的第一大城。

  这里来往的船只,鼎盛时有过一周出入近万的夸张记录,是当之无愧的世界第一大港。

  是的,世界上最大最繁荣的港口,不是高等精灵的洛瑟恩或柯瑞利,也不是人类的玛丽恩堡或南方的玛格丽塔,而是位于天朝玉江的抚州。

  【卫东列省之主】【镇海大圣】【洋龙】【伏波将军】胤滢的东海幕府就坐落于此地。

  那支庞大的,世界之东最为强大,无可匹敌的“龙舰队”的母港也正是这里。

  阿拉比的香料、尼赫喀拉的文物、露丝契亚的特产、巴托尼亚的美酒、基斯里夫的皮货、奥苏恩......来自世界各地的商品都可以在这里找到,若是单论表面的繁荣,抚州甚至堪为天朝第一,连玉廷所在的上吴都不能与之相比。

  胤滢是当世六龙中的老三,诸龙行列第六,年长于烛龙离祷和八世君昭明、光殿申珠。

  因此论起序列,卫东乃是东西南北中震旦五方中的第三,贸易和海洋带来的财富,让卫东列省一直在源源不断的为天朝贡献巨量的收入,同样也因为太过富庶的原因,卫东列省的自治性一直很高,爪中抓有巨量资本的胤滢,很多时候都是诸龙中最特立独行的那个,卫东对外动兵甚至根本不与玉廷协商,溟龙就可以一言独断,让卫东军队“独走”。

  因为早年震旦海疆一直面临不断的骚扰,加上这片土地过于肥沃,因此民间形成了结寨自保的习惯,大大小小的邬堡,山门分立在各处,前者形成门绅,后者化做帮派,成为了卫东社会生态的一大特色。

  但溟龙对此并不在意,她从来没有想过整治这种现象,无他,只因这些地方势力在绝大多数时候都能满足真龙的要求,而那些少数不开眼的忤逆者,自然已经消失在了历史的长河之中,被神龙的惩戒所毁灭。

  ......

  在抚州以东四百海里的一处水域。

  一支高悬“静”字旗的舰队正在与另一支舰队进行着厮杀。

  那静旗舰队有大舰小船三十八艘,散做六处,有三处在与敌舰近距拼杀,三处则游离在外,只以炮火不时袭扰。

  其中一处,这支舰队的旗舰上,一名戴着凤翅盔,身穿金甲的白须老将,一手抚须,一手按剑,立在船首。

  “贼势穷矣。”

  他看着海上的厮杀,已然察觉到了敌人的颓态。

  “可下令策、游两旗进击?”

  老将身后,一名皮肤被风吹日晒的有些发黑,但看得出十分年轻的小将问到。

  白须老将微微摇头,再道:“传我命令,让策游二旗分出两军,一齐包绕敌后,与击、破、御三旗形成夹击之势,歼灭敌军!”

  一旁的传令兵立刻将话传下,很快,旗兵们摇动方旗,将命令同时传给了另外两支舰队。

  他们立刻就遵循着旗舰指挥的命令开始分兵然后迂回着向后包绕。

  那小将则一副思索的模样,老将似是知道他心中所想,也不待他说话,就问到:“可是疑惑?”

  “是,大伯......大,大人,我是想,那正面的敌人还未完全显出疲态,就算策游二旗从两翼插入战场,也不一定能很快将其击败,现在就分兵前去包绕,寻求歼灭......是否有些托大。”

  老将呵呵一笑,指了指前方,道:“你以为这些贼寇是什么,我朝天兵吗?”

  “此辈无信义最诡诈,谋事惜身,见利忘义,背盟陷友,对他们来说就是家常便饭。”

  “现在正面还能僵持,就是局势对他们不利,他们也还能沉着一口恶气硬顶,求个万一,我令策游二旗游离在外,他们不可能不注意防备,二旗直接加入战场,对他们来说是早有预料的事,那意义何在?”

  “此刻策游二旗一动,做出要围歼他们的姿态,贼寇必然惊慌,一者他们惧怕我天军还有后手,二来......”

  那小将眼前一亮,茅塞顿开。

  “是了,只要我军做出要将他们围歼的姿态,这些无信义的贼寇必然会感到畏惧,而要脱离此祸,他们首要的不是和我军再做争端,而是跑得够快,只要比其他人快,抢先一步脱离战场,就能保全自身!”

  “大人此计,先以虚张声势使贼慌乱,然后又于无形之中将其分化,使其彼此之间,为突围计,已然互为敌手。”

  那老者于是转过身来,眼中流露出一丝认可,拍了拍小将的肩,赞了一声:“孺子可教。”

  果然,事情的走向正是按照老者所谋划的那样。

  眼见震旦舰队有将自己包围的趋势,那些海贼根本顾不得考虑敌军到底是不是有这个实力真的将自己围歼,就已经在类似囚徒困境的陷阱里,纷纷做出了最自己“最有利”的选择。

  一条长船忽然开始卸装,砰砰几声炮响,打出数发灰弹,竟直从两条震旦战船的夹缝中穿了出去,然后开足马力,扬起大帆直接开始跑路。

  其他船上的海寇见此纷纷破口大骂,但动作却也只慢了半拍,就开始了卸装跑路的操作。

  有一就有二,他们本来就是分散的联军,组织度低下,正面作战或是还能僵持一二,一旦有人跑路,必然会引发连锁反应,海寇多是些自私自利的家伙,没人会想要留下来给一群换个情况遇到或会直接开始火并的同行当垫背。

  旗舰上,那老将哈哈大笑起来,但他也早就做好了准备。

  震旦舰队分作八处,除了少数位置巧妙动作快的敌舰侥幸逃出外,剩下的二十几条海寇的舰船已然隐隐被震旦一方围在了水域中央。

  他们无论怎样左突右冲,都要面临来自多个方向的打击,活动空间更是不断地被挤压。

  眼看这场海战就要大局已定,落下帷幕,静海军镇将取得一场大胜,忽然之间,风云变幻。

  无风起浪!

  一道肉眼难以望见的波纹从地平线处荡开。

  老将身后的观星士噗地吐出一口鲜血,面如金纸,想要说点什么,张开满是鲜血的嘴却说不出一个字来。

  老将意识到不对,却又来不及反应。

  “嘭!”

  忽的一声巨响,静海军的旗舰仿佛被什么巨物撞上,整个船身都猛地摇晃了一下。

  那老将幸好被身后的年轻人一把抱住了身子,才没被这突然袭击弄得扑倒在地。

  “是何缘故?!”

  没人能回答他,此刻本来胜券在握的静海军上下都被这突然发生的变故给冲慌了。

  他扶起凤翅盔,望着遥远的天穹,眼中满是震惊的色彩。

  云浪翻滚,电闪雷鸣,一道隐藏在云雾虚幻之后的阴影忽然出现,占据了六分之一的天空,像是一条浮游苍穹上的巨鲸,又像是一只展翅欲飞的大鸟,

  “呜—————”

  一声尖啸,一声呜鸣,不知从何而来,它是如此的狂躁与令人震撼,仿佛海底山啸一般,竟然在东海之上掀起了阵阵巨浪!

  静海军的阵型直接被这大浪冲乱,直接破出了几个口子,那些海寇虽也受到干扰,但始终还是给他们创造了一丝机会,因而原本的“全歼”最终还是没能达成全效,只留下了不足六成的敌舰。

  .........

  上吴。

  玉廷最高处。

  观星台。

  一个身披金翠二色长袍,看不清面容的身影原本在蒲团上打坐。

  当这声发自东海的尖啸传过抚州,引发巨浪的那刻,虽其声尚未及上吴,那身影却猛地睁开了双眼,露出一双纯白的眼眸。

  “又要起风了......”

  那人站起来,走到一尊巨大的浑天仪前沉默不语。

  就在这时,一名侍者走上了观星台。

  “禀殿下。”

  “南皋世子到了。”

  那身影沉默了半响,才缓缓道:

  “先引他住下吧,过后再去看我这小侄儿。”

  事情一下子都凑到一块了起来了。

  卫北、东海、岭南、族亲......

  肩上这天朝五域四方的担子,徒然变重了许多。

第二十九章:画图

  “这,便是上吴!”

  引路的白袍文吏来到一处帷帐之前,无不骄傲的,像是为其展示一件珍宝般拉动金绳,揭起了帷幕。

  帷幕之后,一副包罗万象的画图就此向长安揭示。

  街巷坊市,亭台楼阁.......兼有浮山悬瀑,非似人间之地,山水空灵,兼纳人间烟火。

  “五城并环,四方蓄用,百业兴旺,(宫殿)参差毗邻......”

  即便是见多了塞外蛮荒的豪气,南皋声势不穷的肃杀生机,第一次见到这上吴名城时,长安也依然深深地为之震撼。

  在侍人的指引下登上这处“观景台”时,长安还疑惑这里既然是上吴门户,又并非什么名山望地,有什么景色可以观赏呢?

  但透过这方小窗,那帷幕一点一点的被揭开,看着整个上吴高低一百零八坊,尽收眼底之时,那种动静相结,大小互合的震撼确实是开天辟地的第一次。

  整个上吴城,“映”在这四四方方的小窗之上,这窗格好像一副缓缓打开的画卷,而上吴就是这画布上一副会动的,每处都细节都描到满溢的画;又好像是一座静滞的城市,安静的沉睡在那,等着读者去细细的阅赏。

  长安站在窗前默然伫立,远眺许久才转过身来,眸中一丝莹光流转。

  “玉廷玉都,名不虚传。”

  那白袍小吏的脸上立时浮出一种自豪的神色,显然,对上吴的繁荣和美好他是深深地与有荣焉。

  “这是自然,我中都之域,止是上吴一城,就有三十六绝,七十二彩,三百六十五日,日日无不有节欢......兼有户口百万,为天下之甲,绝非外地......”

  观景台上,此刻分别有着两类人,从服装的颜色上就能看出明显的区分。

  一类是衣着以绿、金、白等较明显的色系为主,神态上有着明显的恭敬但也更加“随和”,就在自己家里一样的人;

  另一类人则是多穿黑衣,以深色系为主,脸上是清一色的板着脸,没有多余的表情,言行举止中普遍带有一股雷厉风行的意味,十分的干练。

  当那白衣小吏夸耀上吴的话飘到了一些“不合适”的程度时,几个上吴的官吏对视一眼,暗暗皱起眉头。

  果然。

  在那小吏身侧不远,一名穿着素纹皂衣的青年听到那白袍小吏如此夸耀上吴的话语,那本就没有什么表情,像是一张竹牌的脸上忽然露出一抹“杀气”。

  他没有无礼的在对方还在陈述介绍,并且世子也表现出了愿意倾听想法时打断对方,而是耐心的等到那白袍小吏的言语中露出一个停顿———那就是一个破绽时忽然从侧地里杀出:

  “玉都富庶,确为天下之甲;只是我天朝虽大,非有一寸疆土可弃,非有一处户版冗余,五域四方,皆为我朝之柱;天下贵庶,无不仰沐恩威;而凡世之尊,无出巍京,居其所,而众城拱之如日月。”

  “因知,八方黎元,皆为真龙之顺民;天朝万城,皆如朝明之众星;”那皂衣青年微微摇头,将反击的最后一部分给补完:

  “以繁富分列甲第,在下愚直,兹以为......不可取。”

  那白袍小吏脸色骤变,皂衣青年这番言语无疑是以一种直白粗暴的方式对他的反驳,关键是,他从为世子一行介绍上吴城的自豪感中回过神来后,立刻意识到了自己方才的那番介绍中确有着明显不当的地方,竟在贵人面前落了话柄。

  在巍京因其超然的地位而独立于世俗的情况下,震旦五域列省之间,是存在一些较为“破坏团结”的“鄙视链”的。

  卫北不就因为守护长垣的独特因素而认为南方人都不如北人勇武善战吗?

  上吴作为真正意义上的天下之中,兼士、民、工、商无一不兴。

  要论出身,论地域优劣,上吴无疑处在最前的那第一档,

  文道昌盛,胜过武德充沛的南皋;秩序稳定,胜过独揽海贸之利的抚州;产业发达,胜过地处蛮荒的伏鸿;民生兴旺,胜过拥有长牙之路的上阳......

  和有钱的抚州比稳定,和有武力的南皋比文化,和有地盘的伏鸿比发展,和有技术有地利的上阳比人。

  全胜!

  赢!

  因此,上吴和抚州两地的人是最容易出现地域优越的,当然,也许更可能是因为这两地基数较大,以及诺大天朝,除了这两个地方,也没其他地方的人有这样的环境去促成这种普遍的优越诞生。

  但无论如何,这种“优越”是很上不得台面的———虽然一上秤就是真的千斤都打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