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在战锤 第498章

作者:月寒

  长安嘴唇动了动,点了点头。

  在前领路的征义韬这时才反应过来,转身,看着长安,眼底闪过一丝惊讶。

  “殿下?”

  “无事。”长安道,表面上恢复了正常。

  征义韬不知再想什么,也便认可了这话,很快就引着长安一行走入厅室之中。

  很快,长安眼前就出现了一片火热的宴饮之景。

  “迎殿下!”

  进了室内,征义韬忽然表现的活跃起来,右手虚握,做举杯状,而在场的几十位男男女女便纷纷附和的举起酒杯。

  “迎!”

  “礼!”

  言罢,众人将杯中之酒一饮而尽,不待长安反应,便兀又哄笑吵闹起来,似是把他当做了空气。

  谈承栋在一旁欲言又止,却始终没有说出话来。

  征义韬这时走到长安身前来,笑着解释道:“殿下,这是迎宾酒,您还未入席,便不算客,所以大家只能敬一杯,请殿下入座。”

  长安说了个“好”字,于是踩着绸毯,顶着火热的气氛往里走去。

  只是心却愈发冰冷。

  到底哪里不对劲?

第五十六章:礼

  螭,传说中的一种龙属,像是没有角的龙,螭虎是对其的一种称呼。

  在震旦的一些语境下,像螭龙这类次级龙属,通常被用来指代龙裔,象征他们与神龙的血脉关系,但又并非真龙。

  螭虎宴,便是龙裔宴。

  以征义韬为倡议者,在场共有青年俊彦一十七家,二十五名龙裔,其中既有家族嫡传,也有“宗外”子弟。

  征义韬作为宴首,却很自然的的将长安请上首座,长安拒绝后,他干脆拿着酒杯,在长安身边坐下,为其介绍场中众人。

  姬、姜、嬴,祝、姚、昭、祁、曹、义、成......

  不用做多言语,光是从这些姓氏上,就能知晓这些人的大致身份。

  这些姓氏都是在天朝世谱上排在第一档的贵姓,随便哪个拿出来,都有说不完的尊贵。

  姜、祝二姓,都源于烛龙离祷,其前身也是震旦古族,如今分为多支但也不曾改姓,本家自然追随离祷南下,玉都这里却也有分支在。

  烛龙离祷子嗣繁多,为诸龙之最,但他却颇为护短,珍重子嗣。

  因此姜祝二姓,在卫南操持权柄,颇得烛龙信任,离祷的宫内府,上上下下里里外外,非祝即姜,烛龙在处理子嗣过多的问题上很有创意,南方地广人稀,他就效仿龙帝,把子嗣分封出去,给他们地起xx之南、至xx之畔的授命,令其向外开拓,作为半独立的领地王国存在。

  单论家族权势,姜祝合力,便是真正的震旦第一世家。

  这两家人互相通婚,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也经常不分彼此。

  姜家一对兄妹,祝家一名少女,三人的父母都不在玉廷,在岭南和东海任职,三人关系看起来极好,前来赴宴,竟然同处一榻,连向长安敬酒也是三人一起。

  “少年英武,少女爱慕,拥凤揽凰,实乃人间极乐......”

  长安看了一眼身旁望着姜祝三人退去背影,发出这番感慨的征义韬,没有接话。

  他多数时间思维都不算迟钝,尤其是在和自己无关的事情上。

  就这么几个照面的功夫,他都能看出姜祝三人的关系似乎有些不一般。

  不论是祝家女,还是姜家妹,看那姜家男的目光都不一般,完全没有掩饰的爱慕。

  长安对此没有评价的想法。

  姬姓源自大长公主,也就是长安养母,飙龙妙影的大姐,魂龙冥尊,诗阎摩。

  同时,也是他这一身龙魂精血的直接来源,可以说魂龙才是长安真正的“母亲”,飙龙只是姨姨。

  要是带入这一层,那姬家这位冷淡的青年,也算是长安的“血脉”?

  ......

  曹家发自东海,祖先为治海事曹,因此以官为姓;

  嬴姓起于卫西......

  昭、义、成三姓则源于卫北,也就是长安母亲的“赐裔”,共是二男一女,来向长安敬酒的时候,是额外行了半礼,不过仅此而已,并没有额外做出什么表现。

  征义韬看着这幕,嘴角微微翘了翘。

  长安从头到尾就坐在那,来人、还礼,对谁都是既不生疏,也不热情。

  他对这场宴会实际上没有什么兴趣,从离开南皋后长安就没有真正意义上的放松过,现在在这里坐着,对他来说还不如坐在满是尸体的战场上,和部下门用刀片着烤肉吃来的舒服。

  唯一支撑他坐在这里的,一是为了给谈承栋讨个公道,二是......他要搞清楚征二和他的幻觉之间有什么关联?

  那种杀意......

  长安只感觉如坐针毡,征义韬看起来贴心,甚至可称谦恭的以主家之身,坐在他的身侧,为其介绍场上的宾客,这一举动足以见其对长安的“尊重”。

  但他只觉得好像坐在火炉旁,不对,严格来说,更像是他体内烧着旺盛的熔炉,正因征义韬的靠近,而不断加大火力。

  挨了许久,流程这才走完,征义韬向长安通告一声,才起身回到自己的位置上,然后举起酒杯,邀众人共饮。

  长安从头到尾没听清他在说什么,好在谈承栋留在他身边暗暗提醒了一下,他才附和的举起酒杯,免了失礼。

  这场螭虎宴,受邀的都是龙裔不说,还都是当代龙裔中的青年才俊,许多人自然敏锐觉察到了这位“南皋世子”邸下的心不在焉,但所有人都将其放在心底,暂时不做计较。

  等征义韬说完了一番话后,作为主家,又下来挨个举杯交礼,首先自然是从长安开始,这位有些状态不佳的“世子殿下”却没有回应的举起酒杯,而是忽然问道:

  “我心气不畅,此中可有别室?”

  征义韬那张英俊的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和担忧,先是关心长安的健康,然后才招来侍从,令其引长安入后小憩。

  这一幕被在场众人尽收眼中,心思自各不相同,但对征义韬来说,这只是一个小小的插曲罢了。

  他挨个举杯,诉说着自己的大计。

  “为圣朝万代,为真龙血脉!”

  “诸君皆是当代人杰,今世之风流,舍我等其谁!”

  “如今愿与诸为结谊!日后共执乾坤,守卫宁和!”

  征义韬抛出了自己的目的,他想要建立一个另类的私下“结社”。

  仿照东海的会党结构,与众人共同缔约立盟,相约日后守望互助,不是强制性的要求,征义韬知道这点不可能,而是单纯的出于情谊和利益交换。

  他知道万事开头难,所以起步不用太高,只要有了一个台阶,后面自然可以慢慢的万丈高楼平地起。

  很多事,就是你来我往,有来有往的,只要众人切身感到这个组织给他们带来的好处,那日后自然也会愿意进行更多的投入。

  而这一切,对他这个倡议者,也是虽然口头不立,但实际上的组织“领袖”来说,益处自然无穷。

  直接支持的人不算多,也有一些明智地尝试在直接承诺和反对中斡旋———但是!但是!

  没有直接反对的声音出现,征义韬心中狂笑。

  做到这一步,就已经成了。

  到群英宴还有一段时间,他只要能确保在那之前,有十个愿意在他的“一会”中交互的会友,接下来,群英、曲江两次盛事之后,一会的势力必然会迎来扩大。

  他那个懦弱的爹也就该认清现实,让他可怜的大哥去去过自己想过的日子了!

  想到这些,他耐着性子,举起酒杯,将话题移向最直接的情绪、愉悦上来:

  “饮!”

  “礼!”

第五十七章:结义

  长安没有呆在静室。

  他只是离开了宴饮大厅,走到了后面,隔着两层屏风,依然能听见厅中的情况。

  不时有男女侍仆在厅前后穿梭,却都受到了提醒,令其不许打扰贵人,因此长安就一直呆在屏风后冥想静坐。

  虽然此时还能清楚听见征二的声音,但比起之前人在眼前那种胸中无明业火旺的情况却是好了不少。

  他此刻一心三用,一边冥想,一边用听去注意征义韬的动静,另一边,则是不断的思考关于那些幻觉的问题。

  想着想着,思绪却忽然沉了下去,仿佛落入了一处幽冥之地,寂静无声,却又有着黯淡阴光。

  而令长安惊讶的是,在这处寂黯的空间中,他竟看见了有许多人影无声地攒动!

  ......

  后面的事,暂且不管。

  前厅这边,宴已至酣时。

  众人或是对饮,或是独酌,虽不是群聚而欢,但氛围已然十分热烈。

  主要的圈子分为两处,一处是九名男女,分为男女两组,轮流行酒令,比斗文采;

  另一处,则是以征义韬为首的六人小圈子聚在一起。

  算上征义韬,这六人都是此前早时就已相熟的伙伴,有三名男子的家族,就直接附属于征氏派系,因此他们是从小的玩伴。

  另外两人也各有来历,也与征二相熟。

  这六人聚在一起,有人性质正浓,索性提议:

  “今日好宴,正是吉祥时刻,我等六人从小相熟,非外论可比,不如今日好事成双,凭这好宴,又借义郎立‘一社’的喜,结个契亲如何?”

  契亲,是东海的叫法,就是结拜、结义的意思。

  征义韬眼珠子转了转,没有反对,也没有赞同,他打算先观察一下其他人的想法再做决定。

  五人中,除却提议那人外,另外四人中有三人支持,只有一个略显文弱的俊秀少年欲言又止。

  征义韬瞳孔缩了缩,脸上却是露出笑意,端着酒杯,故作醉态,指着提议的那人道:

  “你看你,才喝几杯酒就乱起什么性,延宗不要理,我替你罚他一杯!”

  被唤到名的正是那文弱少年,当下被点到名字,干脆起身一揖,脸上带着几分惭色和纠结道:“义郎容禀,能与义郎结义,对延宗是何等幸事?能有高攀之事,延宗虽自愧僭越,心中却是喜不自胜。”

  “然则心中犹豫,实在是此中另有隐情。”

  那人便抓着延宗的手,嘟囔着让快快说来,席面都是兄弟,若有为难,自会相帮。

  征义韬也鼓励道:“不妨说来。”

  于是延宗便将此次自己入都(玉都简称都,巍京简称京)除了参与大考,力求曲江宴扬名外,还有一事,就是向上托请,请求将八年前的一桩公事“削笔”。

  众人都是公门子弟,世代簪缨,对那“一桩事”自然是心知肚明,而“削笔”实际可以理解为“翻案”“改判”“减刑”等多个意思。

  延宗称,本来族内已经嘱托了他许多,也做好了托请的计划,本不敢想能凭往昔的交情就借助征氏的权势,但如果今日在此和义郎结成契亲,那么族内长辈定会以此为机,向他施压,让他向义郎相求,借征氏之力。

  他不愿忤逆父母,又不想结成契亲之后就立求征义韬相助,以污契情,他自己惭愧,也让征氏受到非议:

  征氏二郎眼光不好,结契亲结了个攀附之辈。

  所以不敢拒绝,也不敢接受。

  听到这一番话,征义韬痛饮了一杯,才哈哈大笑起来,说道:

  “延宗啊延宗,你这人从小到大都没怎么变过,还是这般耿直的性子。”

  说罢,他又指着文弱少年,对左右说道:“你们可知,延宗回都之后,我连邀了他两次,都被拒绝,只派人送来了一次拜帖,却不顾大考在即,亲自奔走于各府———吃了几次闭门羹?”

  延宗愣了一下,才苦笑道:“不记得了。”

  “哈哈哈哈......”征义韬又大笑起来,道:“你但凡是赴我一回宴,那些门下獠吏安敢如此?”

  “延宗啊延宗,你我自幼相识,何必如此呢?”

  旁边的人也便附和地说延宗就是清高,有壮气,却平白淡漠了兄弟朋谊。

  征义韬大手一挥,充满了不容置疑的霸气和关切道:

  “我今天倒是给你放个狠在这,这契亲你做也好,不做也罢,你禹族之事,我征二都定会对你有个说法!”

  “好!”

  旁边的捧哏立刻喝彩。

  而延宗也只能面露苦笑,忽然起身肃立,对着征二长揖到底,唤了一声:“请容延宗逾矩:义郎大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