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在战锤 第505章

作者:月寒

  元伯我的兄弟,现在,把我的孩子(长安)给我送回来,我要他去长垣守关。

  这几乎是和征义韬被“调任玉都”本质上完全一模一样,一种拐着弯走后门的方式。

  但征氏的目的是为了给征二脱罪,让他摆脱被长垣开除的嫌疑。

  而飙龙忽然要调长安回去“守长垣”的目的......

  玉龙实在有些费思,总不能是单纯想孩子了吧?但不这样解释,他又实在找不到其他更合适的“理由”。

第六十六章:第二次流放

  除了元伯,没有第三个人知道这封信的内容,关于它是何时被送入玉廷之中,又何时被元伯打开的,更没有第二个人知晓。

  元伯的计划才刚刚启动,又怎会放任长安回到他的母亲身边去。

  每一位龙神,不说对领地,对自己的身边是有着近乎绝对的掌控,侍奉真龙的人最终都会全心臣服于龙威,在那种情况下,元伯几乎不可能达成自己的目的:

  从另一位真龙兄弟的爪中夺走她的在意之物。

  棋子已经放下,接下来,就是做好应对风暴的准备......

  元伯起身,走出空荡荡的靖宸殿,凝望天空。

  此时恰逢高天之上,黑云自东飘来,让整座城市都笼罩在一种阴郁之下。

  凄风夹雨。

  风暴带来的消息,还不全是坏事......同样的理由,或许能暂时拖延他那兄弟脾气发作的时间。

  .........

  “这段时间,有劳诸位了。”

  长安向逍遥宫内的众人一一道别。

  他这出门赴宴回来,对府上没跟着去的那些教习随员们而言无异于晴天霹雳一般。

  什么叫殿下去赴宴,宴会上几拳把主人家打死了?

  什么叫打死的是玉廷征氏的准继承人?

  什么叫殿下拜见玉龙后,玉廷给出了一个“流东海戍边”的惩罚方式?

  什么叫殿下回来是要收拾东西准备动身,特来辞行的?

  不是这是天朝雅言吗,怎么就听不懂呢?

  最麻的无疑是那些南皋来的随员。

  他们身负王宫直接对接的,为殿下护卫引导排忧解难同时时刻注意(监视)长安动向、思想,并向南皋及时做出汇报的职责。

  现在一下天塌了。

  向秘卫赌咒发誓说自己真的只是半天没在殿下身边看着,有用吗?

  不知道,但是去东海跟不了那么多人,逍遥宫里的很多南皋随员大概是得留着等南皋派人过来当面质询,或是返回“述职”了。

  金饭碗没了,不对,跑了;

  看着看着殿下就从南皋世子变成玉廷囚徒了......要是就这么回去,不做点什么,“君辱臣死”,光是南皋人的口诛笔伐都能逼得他们以死明志了。

  于是在长安道明了事情前后,自然是要隐去他自爆经历那段不说,反正就说一时冲动,反正他随员们猜到另有隐情见他不想主动说也不会越界来问。

  到玉龙做出放他于东海服役的决定。

  当场就有人拔剑,震声道:

  “殿下乃南皋尊嗣,玉廷安能如此!”

  “对!就算世子有违国法,也该是由宗姬裁断,元辅岂能越俎代庖———此乱命也!殿下绝不可受!”

  “玉廷兵未至,我等立刻动身,护送世子返回南皋。”

  “上吴以北百二十里,安定那驻着一支轮戍的防秋兵,其主将名武国骏,是我武氏族人,不如去信于他,让他即刻准备带兵接应?”

  眼见这些过去在他面前都比较“谦顺”的随员们在这“大是大非”的问题上一下表现出非常激进的做派,连长安都忍不住感到了几分“震撼”。

  他是没想到,这些人竟连动兵之事都想得出来。

  只好先安抚到,称此事乃系他和元辅之间的“默契”,并不是真的徒囚,而且他罪在玉廷,论理,自然该有玉廷处置,此事国法早有定论,不容违反。

  何况他此时先答应再返回,属于背信弃义,开罪玉龙。

  众人虽然稍稍冷静了一些,至少没有再提直接逃离上吴的事,却也还是情绪激动,毕竟这事不仅是长安一人,也是关乎到他们自身。

  他们侍奉长安许久,不说君臣名分,光是基本的长安待人对物的态度,就足以让他与众人之间留下一些感情。

  分属君臣,也近乎师、朋。

  此刻长安“坐困”于玉廷,他们如何能不焦急?

  而且长安作为“君主”,也是直接关系他们这些做臣子的“仕途”。

  多种因素相交,让他们如何接受得了一天不见,世子就要发配东海,他们或是原地待命,或是“转业”回南皋的惊变?

  但长安意志坚定。

  这是已经向玉龙答应了的事,他如何能违背?

  至于南皋那边......

  听着幕僚随员们紧张激烈的讨论着当下这场变故,一个重心点自然是围绕着要现在立刻马上把消息传回南皋,最好是直接呈于宗姬面前:

  “请圣裁”。

  长安听见这话,却不由得有些怅然,想到:“娘亲既已将我托付于元辅,由其管束,想来这事她也不会过问......”

  若是由着众人的想法,把消息十万火急的送到南皋王宫里,恐怕娘亲见了,只会当是他在上吴惹下祸端后,忙不迭的向家中求救......

  以长安的性格,不仅不可能做出这种事,现在意识到了,也要去阻止。

  于是他坚定的表示自己“心意已决”,也不需众人做多余的事,更不许去信南皋“求援”“叫冤”。

  登琼楼和流东海的事,他都会留下书信给个说法,并与众人做保,留荐好另任他职。

  众人自然不受,但是长安态度坚决,并且婉拒了玉廷派来的使者对他传达:可以不急,随便找个借口都能拖几个月,或许多拖几次,这事就过去了的暗示,打算立刻动身。

  长安杀人违法,这他认,征义韬被他打死了,他也认,既然元辅说他会处理征氏在这件事上的问题,那长安自然也尊重元辅的“承诺”,那么,为自己的“过错”负责,没什么好犹豫的。

  长安回到逍遥宫的当天,就开始收拾行囊,准备自己的第二次流放生涯。

  对去东海,长安没什么意见的,他本来也当自己是被龙女从南皋“流放”来上吴,现在玉龙要放他,而且事出有因,合情合理,他自然没什么不能接受的。

  而且长安对这位温和的“伯父”,目前来说还不像和他的娘亲那般......感情深厚,自然也不会因为离开对方而悲伤凄凉。

  对他来说,无非换个流放之地而已。

  东海那边,听说民风......“火热”。

  门阀、帮派,三教九流鱼龙混杂,情况是天朝五域五方中最复杂的一处,

  长安到那边去戍边,虽然可能不会让他真的上战场,但对从厮杀场里走出来的他来说,也许,这次流放,还是一个罕见的,让他重握刀兵的机会?

  怀着这样的构想,长安不顾幕僚们几乎是哀求的挽留,“世子暂留几日”,登上了押送兵丁和物资去往东海的天舟。

  就在长安离开玉都后的第三天。

  一支已经奔波许久的队伍才找到了逍遥宫外。

第六十七章:风暴之怒

  南皋。

  王宫。

  “啪!”

  此刻幕府群臣静坐于殿中。

  大殿里,安静到连大一点的呼吸声都显得有些“刺耳”。

  鸦雀无声。

  宗姬殿下发怒了。

  这一次表现得还尤为激烈。

  以往大多只是在言语和情绪上的表现,这一次,却是连动作都带上了。

  那支玉笔啪的一声,在龙女手中折断,是众臣都听得仔细分明的。

  虽不知宗姬殿下是因为什么消息而发怒,但南皋群臣已经做好了面对,并且维护一场风暴的准备。

  “我去信上吴,叫他把我的儿子送回来......”

  龙女顿了顿,似喘了口气,显然是怒火烧到了极致。

  “竟然!竟然!”

  她说着,将那封信扬了扬,又直接啪一下拍在了御案上,好在没有失去理智收住了力气,否则若是全力一掌,这张长安曾被迫在上面躺过的御案,就得这么宣告“寿终正寝”。

  群臣惶恐,不住猜测南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才让宗姬话中竟连敬语都不用,说的是“叫他”这样无礼的词语。

  当然,负责纠察百官礼仪的御史这时也在为真龙的怒火而心忧,而且他也不可能去纠察礼仪的“本人”。

  “说我儿当众打死了一个世家子,已经认罪———于是流东海戍边!”

  “世子礼贤下士,温文尔雅,有古圣贤之风,岂有此事!”一名曾经拜见过长安的武将立刻出列震声道,但龙女却是毫不客气的一双美目扫了过去,眸中含怒,还带着跳动的电光。

  “信是我那兄弟亲笔所写,你觉得他是在骗我吗?!”

  “臣失言,臣惶恐!”

  那将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立刻向真龙请罪,好在龙女也并不在意他,哼了一声,直接从御台上站起。

  即便化身人形,真龙也依然要比凡人高大许多,飙龙此刻化作的形态,站起来就有近十尺,近乎一丈的身高(这里取用一尺25cm),比那些以威武勇猛著称的昊天之将还要高大,伴随着真龙身周逐渐环绕的风暴之力,压迫感十足。

  “世子性素温雅,怎会无故杀人,此事定有隐情!”

  前面的人说错了话,没关系,还有人为此找补,真龙既然动怒,这事就必须当做头等大事处理。

  “隐情隐情!他既然都认了罪,还有什么事!玉都的信到了,我却不得他半句言语,现在人已赴东海,再论隐情又该如何!”

  “今日无事———散朝!”

  一声压得众人心头一颤的怒喝,让今天这场本来要论兵事的朝会草草结束。

  散去的南皋群臣无不思绪万千,都在揣测关于这次真龙发怒的问题。

  回宫的路上,真龙依然怒火中烧,让侍从无不小心谨慎,生怕出错。

  在妙影看来,“子嗣年幼”,是离不开自己的,所以事情不能太过,但既然这么不懂事,敢对她哈气,闹情绪,那么冷处理,放个几月年把,也不是不行。

  原本龙女并没有想过具体要“流放”长安多久,后来这种“模糊不定”的时间概念也让她感到不爽,于是渐渐的关于对长安的“惩罚”时长也就开始逐渐清晰起来。

  一开始是觉得如果只是赴宴,那么宴会之后也该回来了,但是马上觉得这样太温柔了,起不到震慑,教训的作用,干脆放个三五年,五年,三年,两年......

  本来这件事还没有一个明确的定数,以龙女的性格,她是肯定做不出在把幼龙踹出龙巢让他到外面“冷静”后,再主动过去把崽子叼回来的,只能通过那边她委托了暂时帮忙“照看”的兄弟。

  那封信寄出后,龙女情绪平复才察觉到自己信写的太怪,暴露了一些东西,因此玉龙这头也卡住了,不想将自己的软弱面暴露在兄弟面前。

  否则一年前她才把崽子扔过去,现在就要回来,好像显得自己思念一般。

  关键时刻,竟是那些从来都是给卫北列省添麻烦的———

  塞外胡蛮。

  为风暴之主排忧解难来了。

  一支起自东方的游牧战帮,号为浊鹿部,其已然初步完成了对东部草原上大小势力的整合,首领虎墩巴图,为自己加上尊号,僭称“呼图克图大合罕”,意为神赐、神恩汗。

  他设祭坛,为天之四邪一次性献上了三万奴隶作为血祭,换来了四神对起降下赐福,并遣下一道神谕,令他往西去,必能铸就一番伟业。

  于是神恩汗大喜过望,点拔大军浩浩荡荡宣为十万,却不是往南,而是为南下叩关而来。

  原因无他。

  长垣之于草原上的四邪信徒来说,就是一道永远屹立在那,谁都可以去尝试挑战,攀登,只要能有进展,就能得到诸神恩赏的挑战。

  历来凡塞外强酋,无不以破关入寇天朝为平生最大功业追求。

  但因为这个挑战的难度实在太高,太难,理论上来说,只要震旦内部不出问题,草原凡人死绝了也打不破长垣铁壁,所以,对南下叩关能不能取得实质性的战果,这点不是被最看重的。

  敢不敢做出南下的“壮举”,旗帜鲜明的摆出架势,要和神龙之国干仗,这点才是最重要的。

  不如此,不足以担“大合罕”之名,不足以承四天赐恩。

  所以,这神恩汗在西出征服岩天以北的草原前,打算先用南下叩关,挑衅天朝的方式,来壮大自己的声望,好威伏四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