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在战锤 第506章

作者:月寒

  面对这种挑衅,天朝自然要做出回应。

  无论如何,他们都不可能看着一个有望统合塞外的草原蛮王身负邪神恩赐,崛起成为长垣大敌。

  虎墩巴图南下想要用向真龙挑衅的方式,为自己摄取威望,那么,他就最好能够承受得住———

  真龙之怒。

  否则若是其人身死授首,大军在天军无情之怒下化为飞灰,一切野望,自然也都当烟消云散。

  ......

  这事对妙影来说,稀松平常。

  她坐镇长垣多少年,摧毁过的,当的上“大敌”之称的,没有几千也有数百了。

  但对现在纠结在另一事上的龙女来说,虎墩巴图率军南下这事,却是给她在前面那事上有了一个极好极合适不过的解决办法。

  这事还是由最早察觉到真龙心思的那位女官小心翼翼的提出,因为近来她明显感到宗姬找她聊家庭、子嗣问题的次数变多了,于是在一个夜晚,她突然想到了一重可能,于是结合近来前线开始频频传来的战情,迈出了大胆的一步:

  向宗姬上言,称现在长垣有事,凡我北人无不当同仇敌忾,协力共心;

  此前既然是让世子南下代为赴宴,没说常留,国战当即,自然也该召回世子,世子乃宗姬之子,若两代龙族能一起现于长垣,检阅军旅,士卒必然士气大振,有利战事云云......

  这话显然是戳中了高傲母龙的软肋,虽然在部下面前,对此表现的还是“不情愿”,甚至冷冰冰的说了些叫他回来干什么,气我吗之类的话。

  最后也还是很傲娇的表示说:

  本来想留他在上吴好好反省一下,但是现在既然国战,也该让他为国出力,那就召回来让他去当戍垣卫士吧。

  然后,召回长安的信就送到了上吴,这次妙影做好了准备,信不比上一次投入了过多情绪,就很简单,意思只有一个:

  把人送回来就行。

  然后人没送回来,那边就回了一封信。

第六十八章:宗姬大怒

  不论有什么原因,是多么合理的理由,总而言之,龙女的要求确实没有得到满足。

  这就已经够真龙发怒了。

  而且一究原因,发现还是这么一回事。

  你要说巧吗,那肯定是太巧了,巧到妙影第一时间就怀疑自己那个兄弟是不是在这里面扮演了什么角色。

  她要人的信,前脚才送到,后脚就闹出长安把人打死,认罪然后流放东海的事?

  如果不是因为某人的表现同样也是让她发怒的一部分原因,以妙影的性格,或许现在就已经动身前往上吴“问罪”了。

  如果上次是因为养子的倔强“忤逆”自己这位母亲而生气,那么这次龙女愤怒的点就在于:

  无论具体的原因如何,长安竟然直接选择服从他人的安排,没有先向南皋发来咨询,就直接离了玉都,去到东海。

  身为母亲的存在和权威,竟然在如此大事上,被养子“忽视”,这才是最让真龙愤怒的一点。

  入了禁内,龙女犹在发怒。

  那侍奉的女官正是此前那和龙女分享过“育儿心得”的那位,此刻也心知肚明真龙愤怒的关键在哪,其实妙影的话里已经把理由完完全全的说出来了:

  “竟不得他半句言语”

  如她所说,你事都了了,罪竟直接就给认下———就算真是脱不开的过错,为什么在此之前不先告诉我?

  长安没有“按计划”回到她的身边是一方面,养子似乎不再敬畏龙母的权威又是另一方面。

  妙影现在很生气,非常生气。

  以至于她身边的人没有一个,哪怕是平时再如何心思活络的,也不敢在这个真龙之怒的当头冒险。

  因为宗姬极少发这样的炙火,竟然两句话直接罢朝,许多凡人仆役侍奉真龙一生,或许都不曾经历过如此盛怒,竟起狂风骤雨的时刻。

  等宗姬站在一副巨大的天朝堪舆图前,看了好一会,令人实在忍不住浮想翩翩:

  宗姬殿下不会是在研究从南皋发兵征讨上吴的路线时。

  那女官总算是做好了心理建设,同时也察觉到真龙盛怒略消,于是小心翼翼的进言道:

  “或许,世子殿下的信已是在路上了。”

  真龙送出的信,尚且需要时间送达,长安那边只可能要慢上一些。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女官这番为某个又要可怜受殃的崽子开解的话说完后,另一边就有宫人急切来报:

  “有,有上吴的急情送达。”

  女官眼前一亮,先向不做声的宗姬行了一礼,才后退着走向那宫人,一边道:“速呈!”

  那宫人已是知晓今日朝事上发生的事了,倒也不需要多详细,只需要知晓:

  “宗姬大怒,遂罢朝会”

  就知道事情的严重性了。

  也是时刻紧绷着,不敢有丝毫懈怠将急情送上。

  那是一副装在玉轴里的长卷,外表刻着符文秘印,乃是司天丞们设下的封印秘法,专门用来传递那些非常重要且关键的信息,信息一旦放入其中,锁上卷轴,只要封印不被外力破除,就不存在被篡改、窃取的问题,而且只要锁上后再打开,那些符文就会发生毁坏,也无法被修复。

  女官拿过玉轴,扫了一眼上面系着的红带流苏,还有一个太阴之印,这代表着是十万火急的情报,能和玉龙的信前后脚送达,看来是差不多,甚至提前一些就直接发出,还经过了鸦人之手转送。

  轴布用的质地,说明传递的内容不是军情,发出地是上吴。

  结合前面的事,这只可能是那位世子的信了!

  想到这,女官心中稍定,若是如她所想,那好歹能够稍稍安抚真龙之怒。

  她走上前,将玉轴捧起:

  “殿下。”

  宗姬却只是冷冷地扫了一眼,就将目光继续放在堪舆图上,唇中吐出冷冰冰的两个砸在地上:

  “你看。”

  显然是正在气头上,连十万火急的“急情”都不想看了。

  “唯。”

  女官领命,通过一套复杂的流程打开了那玉轴。

  自从经过当初那一遭世子南赴,她与宗姬半是进谏劝说,半是“交流心得”的谈论子嗣之事后,也多有交流,因而颇得真龙青睐,在卫北幕府中,算是又往前迈了一步。

  女官深知因果相系,当初她是因为恰好遇上了宗姬与世子间有矛盾,出于同为人母的立场忍不住进谏,因而得到真龙垂青,那么她就与那位未曾谋面,只在真龙法术中远远望见过其身形的世子殿下有了缘分。

  像是这种时候,她自然就要站出来尽己所能。

  毕竟除了她,南皋也没几个人能“有理有据”,同时还对宗姬有一定说服力的,在这事上发言。

  女官迅速又仔细的将整封信迅速扫过,一个符标都不放过。

  看完之后,虽然心中也是震撼莫名,但却好在没有出现那最最最让人担忧的事。

  这封信不是只有一个来源的,里面有单独的部分,很明显是那位长安世子的手书,其他的自然是那些跟随左右的南皋随员对这事前后缘由的总结,还有南皋在上吴的官驻机构,卫北留后司的签押。

  当事人,近随,留后司,三方凑在一块,真相大抵不会越过这上面给出的范畴。

  从事情发生的时间来看,确实很巧,几乎是就在宗姬去信之后,很难不让人怀疑......而从信上的时间来看,那位世子殿下确实是在事情一发生后就直接写信来向真龙汇报了的,不存在忽视南皋,目无母上的问题......但......

  女官忍不住头疼。

  换成她那儿子元宝,在外面犯事就算了,却不先禀父母,待长辈至后再做处理,自顾自就认罪画押,甚至连随员都不带就直接跑去服刑了,就给家里甩过去一张判刑通知书。

  急什么?

  在躲谁?

  腿欠打折了!

  某种意义上,这事情的性质比她那孽障,蛊惑邻家阿姐“私奔”都要来的恶劣。

  难怪殿下如此恼怒,这换谁都......

  女官有一点不了解的是:

  在长安和妙影这对养母子,满打满算两年多快三年不到的相处时间里,一向被尊为诸龙之长,龙帝长女,在血缘上也直接是长安“姨母”的美飙龙,对养子这个蜷在自己高大身躯旁依托庇护,接受教导的雏幼,发过的脾气里面,就属这一次客观来说,最是有理有据了。

  但能在天朝位居高位,是何等人物?

  不说语言的艺术,语言的技能肯定是点了的。

  于是,女官稍稍措辞,就向宗姬道:

  “殿下,这却是不能怪世子,世子的信一早发出,是留后司那边需补入、签押,耽误了时间,否则应在元辅之前送达。”

  “世子之信,以在下之僭观,言辞恳切,足见情深......此事颇为古怪,其中或有隐情,恕臣愚钝不能窥,请殿下......”

  “给我。”

  宗姬冷冷打断了女官的话,夺过那玉轴便看了起来。

第六十九章:全都完了,元佳元宝

  龙女看信的速度很慢,看的十分细致。

  她将长安写的那段反复看了两遍,才快速将留后司的情报扫完。

  虽然他的信不大可能被私拆,但出于谨慎,长安还是没有把事情直接在信里说明,但只要提及“禹城事”,也足以让龙女知晓事情的前后起因了。

  还有,长安并没有在信里直接像他质问玉龙一样,质问龙女和这件事有无联系,有的事情,不是当面最好提都别提。

  但即便如此,长安还是低估了——不,忽视了他娘亲的脾性,以及他在这事上确实有一条难以掩饰的过错:

  他不该忽视了自己现在最主要的身份;

  不是禹尧养子,禹城氏遗孤;

  也不是漠北胡王,血月可汗;

  甚至也不是一个纯粹的自由人;

  他首先的身份,还是飙龙的养子,除此之外,才是其他。

  父母之于子女,天然有着无可动摇的支配权威。

  长安以为他那母亲将他自身边驱走乃是对他厌烦,并已是对这一身份可有可无,所以,虽然长安依然执念着这一牵绊,但从他的角度出发,也不会再和原来那样,事以母为主。

  他觉得自己被驱逐后,那么自然的,他也“自由”了。

  可显然,龙女并不这么认为。

  写这封信的时候,长安的出发点和结论也是站在这一种他自己是个独立个体的立场:

  “事情孩儿(我)已经解决了,母亲不用担心(在意)———”

  最后还有类似:“给您添麻烦实在不好意思”这样的话。

  正常来说,如果龙女真的反感,不想要他这个儿子,但身份是龙帝给的,那两都不可能把联系割裂,所以注定母子之间,不论怎样,始终还有一层“母子”的名分在,当然,也可能就只有这么一层“名分”在。

  那这封去解释前因后果,同时为自己毕竟顶着飙龙之子的名义所以专门道歉的信自然没什么。

  可问题是,长安显然没弄清楚他这位母亲的想法。

  不过这显然也不能全怪他,一个到南皋时不到八岁的小孩,怎么能这么快就懂一条活了几千岁......

  ......

  女官侍立在侧旁,看的仔细,宗姬握信的手,随着反复的阅读,力度分明在逐渐加大。

  无言的恐惧将她紧紧锁住。

  “他去上吴已过一年,闹出如此事情,来信既不向我申诉告屈,也没有半句思念之言......”

  飙龙抓着玉轴,望着堪舆图,背对着女官。

  但她说出的话,却是让后者心里一下僵住。

  忽见宗姬缓缓转过身来,一双不见丝毫色彩的龙目定定地望着她。

  “你说,他是不是对我......心怀怨言?”

  “恨我不许他做事,恨我将他赶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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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下全完了!”

  少年做出一副夸张的姿态,放声大嚎。

  熟料一旁的女子忽用一种“凶恶”的目光狠狠在他身上刮了一刀,吓得少年哆嗦一下,低下头,不敢作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