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在战锤 第512章

作者:月寒

  自称原是岭南出家的和平僧,法名唤做“思尚续”的侍僧首领在被长安抓着脑袋后表现的很老实,它将长安误以为“真龙”,惊骇之下吓失了魂,一心屈从,提不起抗拒的心理。

  长安在审问间猜出了思尚续的问题,但也不会挑明,对方敬畏他,老实交代,正是好事。

  “控制血咒发动的仪式步骤分成了三份,一份在卑下手中,另两份分别被那贼将安提斯、法图斯二人掌握,只要任意两段仪式契合,就能立刻发动血咒,引动丰渡凡人所中血毒。”

  “你能阻止吗?”

  长安问道,却听见背后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思尚续的脑袋瞪大了眼,看着离去不久的鬼将安提斯拍马杀回,急忙道:

  “我能解血毒,但需要时间,殿下若要救百姓,便不能让它们二鬼相见,否则血咒即时发动!”

  “混账!你在说什么!”

  那提着一杆长枪的安提斯骑着亡灵大马,本是听到祭坛这边忽然发出异动才折返回来的,此刻却见思尚续只剩个脑袋被人抓在手中,还以“殿下”相称,又透露出血咒的情报,勃然怒道:

  “这人是谁?为何与他说这些,你要叛变不成!”

  思尚续眼眶里的鬼火闪烁着,喊道:“安肃卿,尔莫要做奋臂螳螂之举!汝可知面前是谁?!”

  安提斯,这显然不是一个震旦名字,鬼将安提斯原名唤做安肃卿,法图斯原名严庆,这二者都是“土生土长”的震旦人,或者说震旦鬼。

  他们原本是震旦凡人,是后天转化的玉血族异种,在玉血族被龙炎几乎族灭后,这些对真龙,对天朝充满憎恨的异种魂灵在阴间作乱,为了表示和天朝的割裂与对抗,它们放弃了自己的震旦姓名,转取古老的,符合种族“根源”风格的名字。

  思尚续作为几乎同一批死下阴间的安宁道叛僧,自然知道对方的过往。

  听到自己的原名被叫出,安提斯勃然大怒,竟不管不顾,打马就朝长安冲来。

  长安将思尚续的脑袋一抛,横刀向前,那些弥散的黑气有部分重新附着到了他的身上,只是一个交错的瞬间,电闪雷鸣,安提斯胯下的坐骑连带着它的双腿竟就被直接从中劈成两半。

  这一切发生的太过迅猛,甚至那没了四条腿的亡灵战马在落地的前一刻都还在做着迈动大腿的姿势,就轰然坠地。

  安提斯的长枪滚落,正欲拔剑再战,却被已经贴近的少年挥刀一斩,一颗头颅凌空飞起,哐当一声砸在地上后,又从盔甲下面落出一个干瘪的脑袋。

  而长安伸手一抓,重新将思尚续的脑袋抓在了手里。

  “你......”

  虽然被斩了首,但安提斯并未死去,反而从脑袋中钻出了一个幽绿的魂体,正对着长安怒目圆睁,却又带着难言的惊骇之色。

  “蠢材!殿下当面,为何不拜?”

  思尚续的头继续喊叫着,同时也提醒了还没反应过来的安肃卿。

  那安提斯的鬼魂先是一愣,然后大惊,双目圆睁看着长安。

  “不,不可能!阴间怎会有第二位真龙!”

  虽然嘴上说着不可能,但安提斯的动作很诚实,直接转身就跑,试图逃离此地,然而空中那些并不起眼的黑气却死死拴住了它,将它拽到地上,让同样笼在一层黑气下的横刀刀刃贴近了它的脖子。

  “不可能,不可能......”

  死到临头,安提斯还在喃喃自语。

  这对想拉人投降的思尚续来说,就是蠢货队友带也带不动,它只能继续期望长安,道:

  “殿下,此人愚直,但身为秽族,知城内四方机务,或对殿下有用。”

  在阴间叛军阵营中,思尚续这类鬼僧侣,邪祭司,和作为主力的秽妖并不是完全一体的,双方各自有各自的意识和追求,思尚续试图劝降安提斯,在长安面前展现它的作用。

  “殿下又如何!真龙又如何!”然而那安肃卿却是忽然发出一声怒吼:

  “当年纵有恶逆作乱,然我族亦不乏良顺!天朝不辨忠奸,一并屠戮,便是帝后当面,我亦称不服!”

  “混账!”

  思尚续骂了一声,见长安没有下刀,却是提醒道:“殿下可先毁祭坛,这蠢人留着待审......它双臂之上必有一段刻有血咒符文,只消毁去,法图斯一人便不可能发动血咒。”

  这位“殿下”脾气似乎有些太好惹,竟然能允许它在一旁连续说了这么多话。

第八十一章:清白往事

  长安依言用刀挑起安提斯的身体,两刀斩下双手,果然在其左手臂甲下,发现了一张刻满血色咒文的人皮皮卷,他伸手一把将其撕下,抓在手中。

  思尚续的脑袋张开嘴,正要说点什么,却见长安眉头紧锁,抓着皮卷的手猛地发力,忽然间黑气翻腾,兼有紫电闪烁,一阵水火声后,那血咒人皮便化作一团灰烬,随风散去。

  随后,长安的目光又回到了那颗干瘪的脑袋上。

  思尚续吓得不存在的身体都打了一个激灵,忙声喊道:“卑下还有进言!”

  一旁被黑气锁链束缚着的安提斯对思尚续这般毫无骨气的行为十分不屑,在旁冷哼道:“走狗!”

  但长安的视线向他投来后,他还是很从心地低下头,不发一言。

  这两人———两鬼,把长安当成了真龙化身,十分心思里,就有九分敬畏,像是安提斯,虽然对滑跪了的思尚续一口一个走狗、叛徒,显得十分敌我不两立,但从始至终,他都没有对长安出言不逊。

  “我门不似汝家,本系天朝正裔,世代良善!如果不是遭了丹嘉南那妖僧的蛊惑,又岂会背离宁和,沦落外道!”

  思尚续的脑袋压抑着情绪,表达着愤怒,试图在长安面前力证自己的“本源清白”。

  当年的事,很复杂,真龙的怒火并没有将所有天朝之敌消灭殆尽,同样的,龙炎之下,也不尽是“罪有应得”之人。

  安宁道作为一个在朝廷眼皮子底下发展壮大的教派,实际上在举起叛旗之前,它们在天朝都是合法存在的,这其中固然有当时吏治昏乱,以及“清宝天尊”信徒的手笔,但从程序上来,它确实合法,那么民众信奉自然也是没有问题的。

  其影响力庞大,涵盖方方面面,其中共有六位“上师”负责各方传教活动,竖起招兵旗,自有吃粮人,很多地方势力也与其达成了合作,若是平时,互相之间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党同伐异,也没什么,但谁知道安宁道的疯子目的竟然是为了造真龙的反。

  有不少人是被裹挟其中的,像是思尚续,他本是岭南心宁寺的出家人,安宁道“上师”丹嘉南拜访心宁寺,与寺内法僧坐而论道,折服了不少人,于是心宁寺就派了一些门人弟子到安宁道那边去,也算建立合作关系,谁知这伙人目的竟是为了谋反,等到发现的时候,思尚续已经没有回头路可走了,他出家的心宁寺因为和安宁道关系密切,在安宁道举事后就被烛龙殿直接发兵剿灭,寺主自焚,连山门尚且如此,何况思尚续一个已经难以脱身的“叛徒”?

  最后就是稀里糊涂的一路跟着“义军”转战,然后在农昌南方的泽地里,被八方合围,杀了个片甲不留,思尚续当时脑子也不太清醒,想到求生无望,跟着狂信徒一起自杀,结果到了阴间,成了半人半鬼的“妖物”,反而思维清明了不少,理清了前后一切,知道自己完全是被命运,被那位高高在上的“命运主宰”给操控了。

  但木已成舟,活着的他尚且不可能从龙怒之下得生,何况如今成了不人不鬼的妖孽?

  他恨天朝吗,谈不上,毕竟叛乱是事实;但他真的真的非常憎恨那帮作乱的妖道和掺和进来的玉血族。

  安宁道挑起叛乱也就罢了,玉血族的神人,竟然想通过渗透方式,颠覆龙廷———这群以血药为生,让仆从痴迷上瘾的怪物,真以为它们操控他人的能力天下无敌了,竟是发了昏,把爪子伸向了龙宫。

  结果不出所料。

  真龙完全不受如此卑劣的手段影响,但是玉血族的尝试也不是没成功:

  它们成功的,将龙宫的一些仆从转化成了它们的奴隶。

  通过血药对凡人的诱惑,它们成功的将触角伸进了宫廷,但是到这一步,真龙之怒也就随之来临。

  安宁道的叛乱是邪神煽动,作为天地阴阳正邪永恒的对立,邪恶就是要侵蚀正义,黑暗就是要侵夺光明,这是凡世的主旋律,也是世界运行的底层逻辑,一切都“合情合理”;

  但你玉血族什么成分?什么能力?

  就像是发了痴的疯人,以为自己是画本里的主角,跳崖不死必有奇遇,路遇怪人必是高手......眼高手低,蠢到令人生厌。

  对这群被天朝好心收留,还给予其平等待遇,结果竟心怀不轨,还用如此低劣的手段试图谋夺朝政的白眼狼,真龙的怒火是一刻也按耐不住。

  然后就是王师平叛,天火洗地。

  因为部分人的又蠢又坏,让整个玉血族从此在天朝除名。

  可以说,如果不是这些蠢货跟安宁道合流,那场动乱的烈度是要轻上不少的。

  恨屋及乌,作为自认为“清白”,只是被卷入其中,随波逐流的思尚续,对玉血族的厌烦是最浓的。

  毕竟三方,一边是同时有着家国君臣大义的天朝;一边是操控命运的大能邪神,这两方你要让思尚续“恨”,他都不太配;

  只有玉血族,在这场战争里不高不低,同时又发挥了“巨大”的作用,最适合作为仇恨指向的对象了。

  ......

  以前思尚续没得选,他心中再不甘,再多怨恨,也只能咬碎牙往肚子里吞,继续跟着“大部队”,否则若是在游荡离群,哪天先魂军顺手就把它作为猎物剿了。

  以玉血族为主体的阴间叛军成分比较复杂,有各种各样,生前就是叛乱者的人死后的鬼魂,也有一些在阴间游离,不想被幽冥十殿控制的孤游者,信仰很驳杂,但纯粹的邪神信徒其实不多,因为纯粹的邪神信徒,其灵魂死后大多去向都是对应邪神的领域,而不是进入震旦的地府,除了少数如安宁道中一些狂热分子,被邪神赋予了额外的使命:

  去地府,给阴间叛军提供“技术支援”,在死后的世界继续和天朝作战。

  像思尚续,他迄今为止都没有将信仰正式交付那位命运之主,而是只能算个“清宝天尊”的泛信徒,虽然已经心知肚明所谓“清宝天尊”是谁的名号,但毕竟没有正式迈出那一步,同时这泛信得也十分边缘,就是嘴上念几句而已,实际上他所掌握的力量还是生前修行结合死后生命形式改变所造就的能力。

  即便如此,先魂军也必不会容纳一个叛徒、一个叛徒化作的妖孽。

  但在遇到长安的时候,思尚续果断滑跪了,一位“真龙”亲自来到他面前,不亚于一尊真神在他面前降临,对方抓了他这个小虾米,他要是还反抗,那属实有点和当初的玉血族那样蠢出了一定境界。

  左右天尊也没赐福过他,他给谁这么卖命?

  相反,若是诚心诚意,或许还有得到真龙金口一开,保住性命的可能。

  所以他丝毫没有犹豫,在发现敌我力量的绝对不平衡后,立刻选择了投降。

第八十二章:玉太岁

  剩下一个魂体的安提斯被思尚续怼的火冒三丈,正要反驳,但长安却没心思看这二鬼,为了一场发生在千年之前的叛乱打嘴仗,论证哪个是事出有因,哪个是被迫从敌。

  长安问思尚续,道:“祭坛如何毁掉?”

  后者答他只要“强力”击碎便可。

  于是他不再犹豫,握住横刀,用力劈下。

  那些古怪的,并不受他直接操控,但却仿佛能感知,跟随他心意行事的黑气在这之前便尽数回到,依附于他的身上,连带着横刀也被一层黑气包裹。

  “咔!”

  石崩声中,似有万鬼哭嚎;

  长安举刀再劈,这下鬼哭之声彻底盖过了铁石之交,伴随一声炸响,一股有着令人感到病态幽绿色的气体便从祭坛的裂缝中喷出。

  黑气化为屏障,护在长安之前,将这些诡异的青气尽数挡下。

  周边聚集的鬼魂、活尸,却是被这青气所沾染,一个个魂、体发青,但没多时,活尸是七孔流血,肌肤腐烂,倒毙而亡;幽魂是魂体扭曲,发出一阵哀嚎后就此逸散,显然这东西带有可怕的毒性。

  长安又是一刀,将祭坛彻底劈开,却从中溅出了一片绿色的血液,有几滴甚至穿过黑气的防护,滴到了他的手臂上。

  长安低头去看,却见这绿色的血液在沾到他的皮肤后,竟好像落在滚烫的烙铁上,发出了嗤嗤的蒸发声,没多时就消散殆尽,白皙的皮肤,没有因此留下一点痕迹。

  他这才将注意放回到祭坛之下。

  那被他劈砍溅血的东西———原来这祭坛之下,竟然放了一团畸形的古怪肉团!

  那肉团十分丑陋,表面布满各种脓、疮,结节,令人作呕,体型臃肿,更诡异的是,这肉团竟然好似会呼吸一般,正有节奏的律动着,随着那如同呼吸的节奏,一些幽绿色的雾气正从它身体表面那些孔洞中不断往外释放。

  长安的那一刀劈的不深,只在它顶上砍出了一道血痕,这肉团似活物又不似活物,虽然在“动”,但受了伤,却也没有任何反应。

  长安于是将思尚续的脑袋挑过来,举向肉团,问他这是什么东西。

  思尚续被吓得要死,似乎离这东西太近也会沾到麻烦,连忙解释道:

  “此物唤做玉太岁,乃是玉血异种残伤天和所造之物,是他们以同族血肉为料制作而成,是无心无神,只知吞食的怪异。”

  “它身上的毒血效用也最为猛烈,秽妖将其当做宝药吞服,也能稀释过后用来腐化凡人,向土地投毒......非常罕见,故以其为阵眼。”

  “玉血族不是覆灭了吗?”长安疑惑道,像是安提斯安肃卿这般,本体是幽魂,只是额外控制了一具血肉之躯,是如今秽妖一族的常态,它们当初本就死的透透的,如果不是......连灵魂也不可能逃过幽冥的制裁,这是哪来的血肉怪物。

  思尚续只好为这位见识略微浅薄的“真龙”殿下解释到:

  玉血族覆灭了,但玉血种却没有死完。

  这些自西方世界来的异种,若非身患血瘾,本来是极擅隐藏的,若是没有同流合污,跟那些试图列土封疆,建立国中之国的叛逆搅在一块,自个猫起来在一方躲着,不出来扰乱地方,天朝要管的,要抓要查的多了去了,也不会一定要搜山检海的给抓出来审判。

  根据震旦人的研究,玉血族算是另一个异种的分支,在生理上虽然有相似之处,但来震旦后已经发生了一些转变,具体表现为它们不像原本早期的记录中那般,渴求鲜血,转而变得十分古怪,它们的渴求之物变成了各种各样的药......毒。

  关于玉血族“饮毒为酒,以饮代食,无饮不欢”的记载,在各种奇闻故事中有很多,还有关于它们的身体会散发出极具吸引力的气味,令凡人上瘾,沉醉,甚至因此出现了一些冒着“饮(闻)气至死,立时暴毙,面显愉悦”的风险,心甘情愿也要侍奉在这些异种身边的人。

  对玉血族来说,毒药,血液,就是它们生存和享受必须的宝物;那些凡人则是沉沦在这些异种那古怪,具有致命魔力的气息中,甘愿沉沦,给异种为仆;

  毒和血,让玉血族沉沦,和凡人一样,后者在那种致命的诱惑中随时可能因为毒发暴毙,而玉血族则是在毒药的作用下,变得扭曲,它们中有的存在已经丧失了肉体上的自我行为能力,变成了一具瘫软着的,身体随时笼罩在毒雾中,只能由仆人们服侍的毒肉,因为操控人心的能力,让它们似乎可以不那么注重自身的力量,虚弱到甚至连进食都需要追随者们将食物———通常是一些受害者割开血管,送到嘴边;

  因此,在龙炎之下,这些堕落至极的异种们几乎没有逃脱的,基本死绝了。

  但一些自控能力较强,生活较为体面,又有能力离群索居的玉血种则活了下去,此外还有一些来自海外的,它们的上古“同族”,也即只靠饮血生存的异类也会来到震旦活动。

  而这些活着的“玉血”和死后的“玉血之魂”,关系可没那么亲切。

  相反,两边互相视其为敌,死后玉血化作的秽妖疯狂的仇视震旦、龙族,但活着的玉血种可不会,它们在天朝生存,可不会疯狂到在大势到来之前就反抗真龙,那和自杀无疑。

  双方因此互相视对方为敌,活着的玉血是“叛徒”,死了的秽妖是“疯子野心家”。

  而秽妖们的一个行为,则彻底让双方陷入了对立:它们捕捉那些活着的玉血种,将其通过亵渎的仪式腐化,堕落,将其带入阴间,或是放置在秘密崇拜玉血族的邪教教派中,当做“宝物”使用。

  那些被捕获的玉血种,其最后的下场,就是长安眼前所见之物,一个活着的肉团。

  “玉太岁”。

  因为秽妖没有肉体,它们想要发挥过去下毒和蛊惑人心的能力,就需要通过活着的玉血之血来达到。

  它们会不断的给那些俘虏灌注毒药和过量的血液,甚至干脆将其泡在毒血罐子中,直到这些可怜的家伙被硬生生“撑坏”,变得神智痴呆,只留下了唯一的,对进食的需求,然后就是不断调试、投喂,最终将其变成一团完全没有自我意志,但从内到外,无处不剧毒无比的活肉“太岁”,就算大功告成。

第八十三章:一夜

  这东西,是人非人,不仅十分稀有,能力也十分特殊。

  它的体液是剧毒,也可以作为秘药,对玉血怨魂来说,更是对它们非常珍贵的饮品,魂体是无法通过正常方式得到“满足感”的,何况玉血族生前就是以血为食的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