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月寒
但吸吮太岁之血雾化的气体,却能让它们的思维进入迷梦中,体会到过去活着时的一切,这对它们来说是几乎唯一的,除了向天朝复仇以外的“享受”。
除此之外,因其同时拥有剧毒和使人成瘾的性质,滞腐天和极乐天的信徒都将其视为难得的极品,若是有机会,他们都会不吝尝试,去为各自侍奉的邪神将其夺来。
根据思尚续的了解,因为捕捉活着的“玉血”十分困难,秽妖手里握着的玉太岁数量几乎是几百年没变的,就算有被人私藏着的也不会超过两手之数。
丰渡城内就这么一具。
“可能杀死?”长安问。
思尚续点头又摇头,道:“此物内含猛毒,杀是可以,但是寻常刀斩斧裂,却会让其毒性渗出,污染田土。”
阴阳对立,又互为映照。
阴间的丰渡若是出了问题,阳世的丰渡也会受影响,否则秽妖就不会把血咒祭坛设在阴间。
长安点头表示认可,他也想到了这么一层,因此就没有再动刀,思尚续若是建议他一刀劈了太岁,不提醒关于其毒素的问题,他就要注意这家伙是不是真心实意的“弃暗投明”了,或是怀着存心试探的目的。
因此,他将横刀斜着一把插入那玉太岁臃肿的肉躯里,无数黑气顺着刀身涌向太岁,钻进刀口的,覆在肉躯表面的,逐渐形成了无数道黑色的锁链将太岁给封了起来。
“能把头接回来吗?”长安手里没了武器,但不论是安提斯还是思尚续都没有因此感到放松。
思尚续连连点头,称:“可以可以,只消片刻就行。”
长安点头,又看向那还被枷着的安提斯,道:“你叫......安肃卿?”
思尚续喊出本名,就是勃然大怒,长安也念了一遍,这“安肃卿”却显得很老实,作为刚刚被斩于马下的俘虏,只是不情不愿的答了一声:“是。”还是低着头,盯着地面,一言不发。
“可能复原?”
听到这个问题,安肃卿明显愣了一下,却是反应过来,有些不敢置信的应了句:“能。”
长安招招手,那些黑气枷锁便从安肃卿身上收回,放开了对他的限制,听道:“你此前既然说,当年天朝平定安宁玉血之乱时,天朝不辩忠奸,一并诛戮,枉杀无辜,我不是经历者,不知事情原委,却和你辩不说得;但你既然敢说,到了帝后御前,也有道理,也是不服,我便当你言之有物。”
听了这番话,只剩魂体的安肃卿竟然不住颤抖,那颗倔强的头颅也是抬了起来,第一次“正视”眼前这位风采卓绝的少年殿下。
“我听你言语,是怨恨天朝诛戮过重,并非是谋逆凶党,言语间,仍敬日月。”长安说到这,顿了顿,做出倾听的姿态来,安肃卿二鬼正疑惑,却见长安点点头,再看向那犹是跪地姿态的鬼将。
“先魂军刺客已经开始攻城,我不愿安川、丰渡徒增伤亡,你若是不忿于当年之事,我许你一个去与天朝辩说,讨还公道的机会;你若是不忿于人,不愿回头......”
长安没有说话,他相信,或者说“知道”安肃卿的事并非虚假,他如今对魂灵有着一种奇异的能力,其存在,甚至其记忆,他或多或少都能有一些感应,最基础的就是辨别其言语真伪。
因此,长安并不担心思尚续说谎,也从安肃卿那愤愤不平的言语表现中,感知到了一些东西,对方是真心实意的因为一件“不公平”的事才因此逆反天朝。
“我现在将你打死,免你囚徒之苦。”长安边说边扬了扬拳头,这个动作配合他的体貌,并不很有威慑力,但对二鬼来说,都丝毫不怀疑其言为虚。
知道是一回事,但要因此放过安肃卿,是不大可能的。
若是换个地方,荒郊野外,长安撞上这么一个“事出有因”的叛军,或许有予其缓和的余地,但现在不论当初的是非对错,安肃卿等秽妖一族,正在谋划血洗丰渡,让八万百姓化作妖魂尸傀,也是当下的是非对错。
长安哀其不幸,如禹城之殇,却也怒恨其行此歹毒残暴。
你的无辜,我已知晓,但你造成的无辜,却也必须要以血相偿!
安肃卿浑身一颤,却是站了起来,直起身子,逼视长安:
“我家当年在东海以经商为业,便是圈养血仆,也是花钱购入的籍奴;安宁道作乱,农昌本族掺和其中,然玉廷敕令一发,却是凡‘玉血异种,尽数捕杀’,我家不曾牵涉,却惨遭刑诛,玉廷,东海,皆涉事其中。”
“你欲如何?”长安反问道。
安肃卿深吸一口气,看了一眼已经重组好身体的思尚续,颤声道:“这秃驴骂我杂种,我身怀异血,不是正统,这点当认———但在我投身外道之前,却也是堂堂正正的天朝苗裔,真龙治民!称一句世代良善,亦是可以!”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然不教而诛,一并诛戮,我不曾逆反,却被天朝当做叛臣株连处死———我就是不服!”
“殿下若予我公道,就许我他日上谒玉、溟二殿,问一句当初之事,是非对错,便是即刻将我处死,我亦心甘情愿!”
长安深深地望了安肃卿一眼,没有犹豫,颔首道:“好。”
得到承诺,安肃卿拱手一礼随后直接转身扑入了之前那具被长安斩坏的肉躯里,花了些功夫,也是重新修复了肉身,站起来,推金山倒玉柱地向长安参大拜之礼:
“罪臣安肃卿,伏唯殿下前驱。”
长安随手从地上捡起一把长刀当做武器,吩咐道:“我要你率部起事,策应先魂军攻城......还有,那个‘法图斯’在哪里?”
“这‘太岁’,就留在这,等先魂军接手便是。”
.........
时间流逝。
一夜无话。
天舟船队中,因“丢了”长安而焦头烂额的随员们,还没等到上吴传来的“罪新指示”。
就听见丰渡城内一阵敲锣打鼓,噼里啪啦的鞭炮炸响。
因为长安和无常一起失踪,不少人是心急如焚,一夜没睡,像是身微言轻,如只是恰巧遇到这么一件“护送世子”和运送物资的任务并在一起的天舟掌舵张成义,更是连遗书都已经写好,只等托付出去交给家人了。
忽然听见城内嘈杂,还以为出了幻觉。
第八十四章:十太子
于是连忙招人来问,来人也是不明就里,于是只好派人到街上去找那些造声的人家,一连问了好几户,得到的都是一样的回答,这才回报了上来。
原来就在昨夜,丰渡城里很多人都做了一个怪梦,梦见城里城外喊杀震天,似有大军交战,他们躲在房子里,看的清清楚楚,是有一支不知身份的国朝军队攻入丰渡城来,在逐街逐巷的与一些尸、妖拼杀,惊奇的是不论打成什么样,两方都没有与躲在房子里的丰渡居民进行过什么接触,他们在梦里出不去门,有窗子的,倒是能通过窗户看见外面的情况。
等到厮杀了半夜,喊杀渐停,王师杀败了敌军,举着旌旗发布安民告示。
于是更奇怪的事就接着发生了,很多丰渡居民都见到了已经死去的亲人,他们的模样和生前别无二般,跟他们交流了几句,便将他们唤了出去,浩浩荡荡,汇入人流,一直走到城内的英魂祠前,见到了几位威风凛凛的大将,簇拥着一位戴着面具,气度不凡的公子。
那些死去亲人让他们向那几位将军,和那位面具公子参拜,行大礼,称:
“妖邪入寇丰渡,以至后人有覆巢之祸,今幸赖王师庇护,殿下之力,满城生灵因此得全”。
说是此前丰渡的怪事,都是“妖邪”入侵丰渡,扰动阴阳失和,秩序不宁所至,好在是殿下幸丰渡,出手解决了这桩事,否则丰渡或将毁于一旦。
于是众人都依先人所言,向那几位将军,和“殿下”行大礼参拜。
然后一位戴着凤翅盔,威武不凡的将军说:
“妖邪虽去,然汝中却已有人染了毒害,留世必为祸。”
一些鸦使(鸦卫)便俯冲而下,配合卫兵,从人群中一连揪出了几十人,或是哀求,或是不明所以,众人畏惧,那位戴面具的“殿下”此时站了出来,出言安抚道:“祸至此平,诸人可无忧矣。”
之后丰渡城外,远方传来一声龙啸,那位殿下便转身进入先魂祠中,消失不见。
先人们也示意众人可以离去的时候,却有一个书生站了出来,询问先人那位“殿下”的名号,也好感念恩人。
最后得到一句:
“殿下名在九殿之后,位属魂尊之左,应称———
十太子”。
听完了这句话,丰渡人才从梦中转醒。
明明是做了怪梦,一觉醒来,却是神清气爽,脏腑通畅,仿佛过去一直压在心头的阴魇烟消云散,于是大感惊奇的丰渡人先是问家属,然后去问邻居,得知许多人竟都做了一样的梦后,便都将此事视为先祖显灵,“十太子”庇佑,解决了困扰丰渡许久的妖异,大清晨便开始敲锣打鼓,以为庆贺。
听到这般奇闻,船队众人也是大为惊奇,有人敏锐的将此事和昨日无常带走世子联系在了一起,然而不论事情真相如何,至少困扰他们的主要问题暂时是解决了:
因为长安回来了。
......
长安独自走在已经人气渐苏的大街上。
若论繁华,丰渡小城,是拍马也赶不上南皋、上吴,但论居民生活水平,倒是不差,甚至比北地的军户都差不多。
从那几处街角巷口处,不时就有客光顾的食肆、餐车便能看出。
长安一路上还看到了不少已经准备开门的食肆,餐饮行业的发达,表明当地居民的经济和生活水平都还不错,否则若是穷苦地方,哪里会有那么多花钱去外面吃饭的食客?
像丰渡这样的地方,在农昌非常普遍,几乎可以算是农昌一地的缩影,因这里的沃土优势,大钱不说,但衣食住行这四个方面,农昌可以称得上是天朝最没有短板的地方。
农昌的农业资源丰富到他们在人口外流的同时也在不断吸纳人口。
吃得太饱,就容易思考,一思考,想到外面的天地广阔,就总是要朝外面跑;地方太富,是外人眼中的“天府之国”,就会有源源不断的移民来到此地。
大富大贵谈不上,那是列省之轴,抚州、上吴这般才有的,但小富即安,在这里哪哪都是。
长安到了一处已经放好桌凳的食肆前坐下。
这里卖的是一种唤做“蒸胡”,用面皮捏合,中间包着肉馅和咸米的一种吃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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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独自走在已经人气渐苏的大街上。
若论繁华,丰渡小城,是拍马也赶不上南皋、上吴,但论居民生活水平,倒是不差,甚至比北地的军户都差不多。
从那几处街角巷口处,不时就有客光顾的食肆、餐车便能看出。
长安一路上还看到了不少已经准备开门的食肆,餐饮行业的发达,表明当地居民的经济和生活水平都还不错,否则若是穷苦地方,哪里会有那么多花钱去外面吃饭的食客?
像丰渡这样的地方,在农昌非常普遍,几乎可以算是农昌一地的缩影,因这里的沃土优势,大钱不说,但衣食住行这四个方面,农昌可以称得上是天朝最没有短板的地方。
农昌的农业资源丰富到他们在人口外流的同时也在不断吸纳人口。
吃得太饱,就容易思考,一思考,想到外面的天地广阔,就总是要朝外面跑;地方太富,是外人眼中的“天府之国”,就会有源源不断的移民来到此地。
大富大贵谈不上,那是列省之轴,抚州、上吴这般才有的,但小富即安,在这里哪哪都是。
长安到了一处已经放好桌凳的食肆前坐下。
这里卖的是一种唤做“蒸胡”,用面皮捏合,中间包着肉馅和咸米的一种吃食。农昌的农业资源丰富到他们在人口外流的同时也在不断吸纳人口。
吃得太饱,就容易思考,一思考,想到外面的天地广阔,就总是要朝外面跑;地方太富,是外人眼中的“天府之国”,就会有源源不断的移民来到此地。
大富大贵谈不上,那是列省之轴,抚州、上吴这般才有的,但小富即安,在这里哪哪都是。
长安到了一处已经放好桌凳的食肆前坐下。
这里卖的是一种唤做“蒸胡”,用面皮捏合,中间包着肉馅和咸米的一种吃食。
第八十五章:钱
从有意识起,长安似乎就没有为“钱”这么个东西困扰过,草原上是用不到,唯一通行的“筹码”就是力量。
进了天朝,则是用不完,也没机会用。
不管在南皋还是上吴,他出入都是前拥后簇,哪有让长安掏腰包的可能。
而且长安如今“戴罪之身”,因为他自己较真,所以连衣着行头都换了很朴素的一身,更没戴什么首饰,否则倒是可以拿来抵押。
他穿的衣服料子倒是不错———但不能让长安吃个早饭就脱衣服抵账吧?
长安动作有些僵硬,本来已经从凳子上起身,却又缓缓坐了下去。
漠北可汗,真龙之子......这些身份都不妨碍长安现在正为没钱付账而忧心。
这老丈看起来像是好讲理的,不然如实道明,等汇了船队的人再回来付钱?
赊账这事长安不曾做过,但看着人家一老两小,大清早出摊挣辛苦钱,总感觉......
“郎君可是有事?”
那蒸胡老者手上动作不停,磨、转、捏、按、推,便是一个成型的蒸胡做好放在一旁,却也注意到了长安的情况。
“嗯......”长安拖长了尾音。
那老者似乎看明白了什么,呵呵笑道:“老儿这活一时半刻是忙不完的,郎君若有事但请自便,事后再来结款便行。”
长安如蒙大赦,忙起身行了一礼。
“我住在城外,路途较远,约摸两刻钟回来。”
他摸了摸身上,除了挂在腰间的面具,也没有其他东西,而这个肯定是不能用来作为抵押的。
长安现在是没戴着面具的,不过倒也不是就此露脸,之前为了让他去收拾盘踞阴丰渡的秽妖,魂龙留给他的信息中带了一些知识,令他对如何使用自己身上的魂龙之力有了新的理解。
不过奇怪的是,按理魂龙若是选择对长安传法,应是对他认同,那么不说倾囊相授,也不至于只教给他一个如何借阴之力隐藏气息,藏匿己身的法子,仿佛有意不让他多学?倒是奇哉怪哉。
不过这法子对长安来说,确实好用,他现在可以通过操纵“阴之力”,来达到完全或是部分遮掩自己的目的。
比如现在长安就是操控阴之力,在自己面部形成一道屏障,不影响别人对他这个人的感知,但却能隔绝视线,看不清长安的脸,粗看不会在意,但若是认真打量,就会觉得朦朦胧胧,说不清楚的模糊。
“晨餐不过是垫肚子,哪用如此着急,郎君自去便是,自去便是。”对长安的承诺,蒸胡老者摆摆手,继续揉着面团。
长安拱了拱手,转身就走。
好在是这时,救场的人总算来了。
一行人马从街道另头,火急火燎的赶来,有眼尖的侍从通过打扮和那挂饰认出了身份,喊了一声:“殿下在那!”
“快快快!”
一群文吏武士,呼啦啦就拥了上来,很快就将长安团团围住。
生怕哪个角落又出来一队“无常”,喊着“迎殿下”就把他们的殿下给迎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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