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月寒
队率死了,副率咬着牙,立刻命令有些惊慌的部下。
没办法退,十三个人,被一骑吓退,就算对面是一位神射无双的“飞将”又如何,必然是临战先退杀无赦的下场。
犹豫也不是好选择,距离越来越近,要让对面再射上几箭,他们还得死人,唯一的法子只有加速,进入贴身缠斗,依靠马速和数量优势与对方周旋,等到支援赶来。
“若能擒斩此人,当为此战头功!”
“大裔子孙!今日斩此邪龙爪牙,以复百世之仇!”
“喔!喔!”
众骑的战意被调动起来,发出战吼,向长安冲来。
长安侧马向右,挽弓搭建,弦似满月,一连射出五箭,箭无虚发。
向他冲来的骑士们在副官的严厉要求下,强迫自己不去在意身后传来同伴的惨叫和坠马之声,只顾前冲,双方马速差距不大,长安为了骑射,有意放缓马速,双方本就不过百步的差距,很快就贴到了近身距离。
“呀啊!”
一顶笠盔飞出,带着一颗大好头颅。
来不及甩去朴刀上的血迹,又是一骑与长安擦身而过。
长安看也不看冲过的那骑,伸手如迅电,一支从斜处飞来的箭,却是被他单手抓在手中,箭锋离他的面具,足足有两掌之距。
等长安将手中抓住的箭矢扔下,那从他身边擦过的骑手身躯才捂着腹部,摇摇晃晃地从马背上倒下。
长安目光望去,那发矢的射手在那双漆黑无比,仿佛有着紫色闪电在其中翻腾的冰冷眼眸注视下,顿觉恐惧,见其人竟能在鏖战之余,还能空手抓住箭矢,心惊胆战,喊出一声:
“龙,龙裔!”
竟便丢下战友,打马就走。
然而长安的箭比他的马更快。
对一个慌慌张张的后背,长安没有任何犹豫,一箭射死了这个叛徒中的懦夫。
那侥幸没被长安选中目标的副率在距长安不到三十步的位置,看见这幕,是肝胆欲裂。
谁能想到,几个照面的功夫,一十三骑,竟然就被这人射杀七人,斩首一人,刺落一人?
“鬼耶?神耶?”
副率发出了人生在世的最后一句疑问。
他已经放弃抵抗了。
长安的箭射入了副率的面门,让这个叛徒的不义之程到此终结。
第十个。
剩下的三名骑兵没有任何犹豫,催马选择了最快逃离长安身边的一条路。
然而随着几声铳声响起,两名骑兵的身体上都爆开了一处血洞坠地,只剩最后一人惊慌失措的逃出升天。
那是后方跟上来的护卫,他们本意是以肉身和箭矢掩护长安,不曾想,等他们进入接战距离架起火铳后,这位声名不显的世子殿下,竟在片刻之间就将一队十三人骑兵给杀至崩溃!
“果然真龙之裔!宛如天神!”一人发出了内心的感叹,旁边的同伴看了他一眼,低头继续在本子上书写。
第九十章:什么叫世子把叛军干爆?
长安回望身后,见跟上诸人已经牵上马匹,便催动坐骑,往下一队骑兵疾驰而去。
眼见着那被伏击的目标中跑出一人,竟是如此干脆利落的杀溃了一支骑队,正在向坠落地行进的叛军脚步都为之一滞。
“是何人也?”
通过望远镜时刻关注地面的天舟上,一名中年战将摸了摸额头,竟已渗出一层冷汗。
那人的动作太快,竟是电光火石之间,便连斩十人!
如此手段,如雷霆万钧之势,神射飞将......船上竟有这样一号人物?为何情报里不曾提到!
但追查情报工作上出的问题,是战后才该考虑的事,现在的局面是......
“来了!来了!”
离长安最近的一队骑兵在被杀崩那队的左侧,间隔也只有百来步的样子,这点距离对全速冲锋的震旦军马来说,一般是最多两个呼吸便能越过的距离。
见那凶神向他们扑来,这队骑兵还没有来得及同伴的溃败中反应过来,本能地就因为惯性思维中己方的“数量优势”,选择发起反冲锋,向着长安迎去。
等他们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后,才会意识到这是一个令他们后悔终身的决定。
长安的朴刀在第四次挥击后即产生了严重的破损,天朝的军械质量一贯以精良著称,世界上或许只有矮人和震旦同样擅长规模锻造的工艺,然而给卫所突骑准备的朴刀,又如何承受得了长安那相比凡人来说的巨力?
他甚至不需要多么高明的战技,就能凭着蛮力达到一力破十会的效果,往往在敌人反应过来接招之前,长安那快到让人无法反应的速度和无法招架的力量,就已经让敌人连惨嚎都来不及发出,被打落马背。
武器坏了,也不妨碍,长安将刀刃形变,长杆弯曲的朴刀当做投矛,用力掷出,直接扎穿了一名骑兵的胸背,又举弓搭箭,连射三矢又中两人。
“嗖嗖嗖!”
距离五十步,两支见着长安杀戮,不敢上前与他缠斗的骑兵,在队率的命令下合流一处,全员停马,使用马弓对长安发出了一轮攒射。
“!”
黑气弥漫,仿佛通往阴间的大门被打开。
许多没有实体的雾态鬼魂从裂缝中冲出,发出无声却又骇人的尖啸,在空中形成了一道黑色的防线,它们迎着箭矢而去,在瞬息之间,便将那射向长安的所有箭矢挡下。
“那是什么东西!”
见到如此诡异的一幕,那些叛军骑兵无不惊骇,然而不等他们尝试理解眼前异象,那些以黑气为躯的鬼魂如同飞隼向一般向他们扑来,在即将与其产生接触的时候化散为纯粹的黑气涌入其体内,随后又转瞬逸出。
而被这些黑气缠绕、穿体而出的叛军骑手,无不脸色惨白,失去心跳,轰然倒地。
长安从一具骑兵的尸体身旁重新取了一柄朴刀,提在手中,垂下刀刃。
“踏踏!”
长安的目光看向右侧,一队步卒,握持长枪,排出了一个紧密的阵型向他压来,这些人看他的眼神在发颤,但不妨碍他们此刻还能勉强执行将官的命令。
长枪的尖头组成了锋利的枪林,即便长安想要突破,也要花上一些功夫。
正常来说确实如此。
于是长安选择使用不那么正常的方式。
他提起朴刀,虚空斩下。
一道黑气随着刀刃破空,猛地向前形成一道迅猛的震荡。
那其中仿佛蕴含着亡灵的怒吼,以及龙的咆哮,好像几颗炮弹同时炸在了人群之中,瞬间将这几十人组成的枪阵绞的支离破碎。
他又举起朴刀,长刃向空,浓郁的黑气自他身上蔓延,逸出,在空中化作无数怒吼着的亡魂骷髅,冲入叛军的军阵,大开杀戒。
百鬼日行,亡灵噬人。
如此可怕的一幕,就发生在众人眼前。
“救,救命!”
“祖先饶命!”
离近的叛军无不被吓得肝胆欲裂,丝毫不见此前的气势汹汹,一转丢盔弃甲四散奔逃。
那些黑气组成的骷髅鬼魂,看似是在撕咬这些人的血肉,实际上却是在撕扯着他们的灵魂,因此,伤者的表面没有一点伤势,但其灵魂所遭受的痛苦却足以令其痛不欲生,后悔为何要出现在此时此地。
长安片刻功夫,便使已经对他形成围攻之势的叛军乱作一团,后面的人几乎是被连带着一并溃逃下来。
以长安为中心,方圆数百米内,叛军竟出现了大面积奔逃后撤的情况。
叛军天舟之上,那居高临下俯视着地面种种的中年战将冷汗自额头渗下,他也顾不得体面,直接厉声道:“选锋呢!方士呢?叫他们快去,快去擒———不!以斩杀此人为先!不能留手!一定不能留手!”
战将握拳砸在甲板的护栏上,震声道:“此人弓马如此娴熟,又擅炼气之术,必然是朝中大将,我等若能将其擒斩,大裔复国壮举,必将名动天下!”
想到这里,他心思一沉,竟然萌生了一个大胆的念头,发狠道:“传我命令,降下天舟!进入精准轰炸的范围!”
他就不相信,地面那人能挡得住箭矢不近,还能挡得住天舟上落下的炮弹投矢?!
见身后的传令兵似也十分惊讶于这个指令,没有第一时间传达,战将咆哮着重复着自己的命令,道:“把天舟靠过去!靠过去!”
回到地面,那目瞪口呆的书吏还在忠实地记录着他所见所闻的一切,情绪和手却是分成了两个部分,一边是依靠着惯性进行着记录,一边则是被战场上这超乎想象的一幕幕彻底震住了。
世子不是傲慢托大,也不是顽固荣耀,不肯对敌退却。
“我为诸君南面破敌”不是一句空有豪迈的虚话———殿下真能打啊?
就在前一刻,他们这些人仿佛还是一场耻辱的失败中可悲的一方,他们的死亡将会成为自身存在和家族历史的一段可悲过往,如果殿下能够成功逃出生天,那他们的牺牲还会被铭记,被纪念,但如果结局发展向了最糟的情况,那他们即便在此死战击敌,也无法掩盖他们最终对使命的辜负。
然而就在下一刻,这一刻,他们却成为了见证一场“奇迹”,一场注定要震动东海,甚至名扬天下的传奇之战,也是一位“传奇”人物至此扬名中朝的观众。
什么叫被流放东海服役的南皋世子坐的运输船被叛军袭击因而坠毁,世子殿下刚从炮弹昏迷中苏醒就从船上跳下来隔着两百步距离一箭射杀了叛军骑兵抢了他的马然后单人冲阵连杀数十人把叛军前锋打至崩溃?
事实证明,世子杀征义韬的时候肯定留手了,同时也另有隐情,绝不是单纯“意气之争”。
否则以此刻世子表现出来的战斗力,征义韬就算是个龙裔,能脸接一拳不死都算他脑袋硬。
也许,之后会有人疑惑:
世子乃飙龙之子,可那位宗姬殿下不是号称“风暴之主”,掌握雷霆与风暴之力的真龙吗?
可为何,世子在战场上表现出的力量,没有一丝一毫能与“风暴、雷霆”这二者扯上关系的?
反而如此......阴气森森,令人可怖?
倒像是另一位......
这书吏还不清楚,自己的记载和相关人员对此战的记忆,描述,很快就会成为朝廷———准确的说,是北方那个朝廷全力打击和控制的对象。
他只是自己心中暗暗有了一些疑惑,却并不敢在这点上深思,不去揣度真龙之秘。
第九十一章:右执银槊,臂挽长弓
这是长安更换的第四匹坐骑,普通战马在他那般迅猛的冲杀之下,其体能根本支撑不了多久,让长安只能频繁的更换坐骑,来保证自己的速度。
在意识到他不是一般人后,几乎没有叛军敢于直接挡在他的面前,长安在意识到自己的威慑力后,干脆从一具被他挑于马下的叛将尸体上,撕下了对方的披风,用红到发黑的血,在那白色的披风上描出了两个大字:
平叛;
然后就当做战旗,插在身后盔甲的缝隙中高高竖起。
白底血字的战旗,伴随着身边缭绕的黑气,真个好像是从冥府中冲出,战意冲天的鬼将英魂。
长安催动胯下战马,心中是畅快极了,仿佛多日郁结一扫而空,哪里人多,他就往哪里去,不让敌人结成硬阵来应对他。
十几人的小包围圈,对他来说都够不上阻碍,哪怕坐骑失蹄,把他摔了下去,以长安的反应速度,都不等周边那些叛军大喜,以为有迹可查,在空中就已经做好了应对,无非就是从骑战转为步战,一样是格杀当面数人,余者自己就会崩溃,从他身边逃离。
这些叛军本来是为了包围天舟,方才分散队列,防的是有人出逃,可不曾想,船上的幸存者里,竟有长安这么个“怪物”。
以长安表现出的实力,说他是纯血龙裔,丝毫不会有人怀疑。
这些卫所兵也算训练有素了,像长安这般勇力无双的猛将不是没见过,可谁能想到这样的人物会单骑出战,而且还出现在这个地方?
眼见着长安在战争中,一边追赶奔马,一边大开杀戒,挡路的士卒在他面前就好像试图阻挡车轮的蚍蜉般被轻松碾过,已经开始提速逃离的骑手竟然被他硬生生追上,从马背上掀下去,自己翻身上去,夺取坐骑。
如此恐怖的一幕就在眼前发生,叛军更加胆寒,那些骑兵则更是根本不敢出现在长安的索敌范围内,直接不顾步卒还在与其纠缠,嗡的一声就四散逃开。
这人太恐怖了,远战是神射手,还不怕别人射他;近程更加无人能制,连续出战四员战将,皆被其一合挑翻,他们有马速优势,根本犯不着去找他送死,拉开距离脱离战场为第一优先,否则不是死在鬼魂噬咬之下,就是被连珠箭、锋刃给送走。
长安一边在敌阵中闪转腾挪,到处冲杀,一边心中自付:
‘这些叛军纪律和武艺都不算弱,不过士气不高,或许是逆反朝廷,人心不稳所至。’
“那天上的舟船我对付不了,阴魂飞不了太高,只等杀溃了地上的围堵,破出缺口来,好突围出去。”
长安认为北方是陷阱,敌人肯定另有布置,而且跳江逃亡风险也不小......是生是死也看天意,因此肯定不能往北走。
而地上的敌人他好解决,但空中的叛军天舟却才是关键,那船上的炮弹或许是最有可能对他造成伤害的武器了,因此长安也没想过要赢。
他一开始想的就是打崩面前的敌人,好让敌人的伏击破出缺口来,同时抢夺马匹,让他好带着一行队伍一起突围出去。
尽管这一计划似乎也太“大胆”了些,但显然长安是可以做到的。
他没记自己杀了多少人,从草原上时就是如此,但偶尔回望,土坡、平地上,已经到处可见叛军尸体,恐怕不下上百具。
‘好在他们是分兵而战,否则我要破敌还难上许多。’
这里真要感谢敌人指挥做出的安排,如果叛军是以百人为列,“阵而战”,长安在没有建马那样的神驹当坐骑,没有从头到脚全副武装的披挂,还有削铁如泥,锋芒无当的宝兵做武器......还真不好轻易凿开这样的战阵。
在草原上,长安能驰骋疆场的一大关键原因,是因为草原人很少使用阵战,纪律性达不到的情况,要么是散阵对散阵,要么就是冲锋对冲锋,很少出现天朝军队这般的密度,因此他能所向披靡,是因为每时每刻,挡在他面前的敌人其实不是特别多,在冲锋的情况下,砍死几个,后面的人一般不会变多,甚至更加稀薄,如此冲杀几次,对面也就瓦解了。
修罗天的信徒纪律性要强一些,不过他们更好对付,长安如果觉得伤亡可能比较大,就会选择和对面的首领单挑,冠军决斗,胜者通吃,恐虐信徒只追随强者,可以很容易的把对方整合。
目前来说这个方式是最简单有效率的,因为长安暂时还没有输过。
但对震旦军队不行,他当时为了掩护部下断后,同时也是和过去“一刀两断,恩怨相偿”的时候,看着那密密麻麻的枪林盾墙,还有黑洞洞的火铳炮口,就算给他现在驱使阴魂的能力,长安也不敢冒然冲阵,只能发挥骑兵的机动优势,在侧翼、边缘周旋。
在坠毁的天舟处,众人已经做好了准备,一面是给坠毁的天舟再放一把火,以免叛军从中寻得什么可利用的资源,一面是该轻装的轻装,该披挂的披挂,随着长安在前方打出的诺大威势,战场上到处都是散落的马匹,被一方面同样无比惊骇,但还是很快反应过来的船队收集起来,虽然还不能一人一马,但数量也不差多少,组成一支马队,开始向前移动,准备跟上长安的步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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